“所以?”言必行有点抓狂,他算是理解平时妹子的感觉了,和这些*绕弯子的人说话可真是累啊。
好在其他两人现在也没啥心情开玩笑,见被点破,苏珏也再次开口:“执念——苏一对黄泉有着非常强烈的执念。”强烈到了连他都觉得害怕的地步。
商碧落冷笑了一声:“真的只是他吗?复制体的情绪只是在折射本体的内心,也许稍有放大,但所谓执念的根源,难道不是你吗?”没错,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看苏珏不痛快的真正原因,虽然对方也许从未想做过什么,甚至努力压抑或者根本不承认自己拥有这种执念,但一想到他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女孩身边来回晃荡,就有想杀人的冲动。
“……”喂喂……言必行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啥才好。
“最初,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当我注意到时,已经太晚了。”苏珏摇了摇头,“当我每见黄泉一次,苏一就会更强大一点,他的来源和力量,全部源于这份执念。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除非我死或者这份执念消失,否则他将一直存在下去。”所以,那个时候才顺水推舟,那么痛快地决定搬走,之后也减少了来这里的次数。虽然心里偶尔也会有不情愿的时候,但是他知道,这样的选择是最好的,最正确的。或者换一个说法,从苏一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远离她身边。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后悔过。
因为如果不是苏一,就没有人会及时地将她从南地接回来。
“那么,”商碧落走到苏珏面前,微俯□,突然伸出手按上他的伤口,治愈的光芒亮起,苏珏诧异地抬头看对方,只见他正朝自己露出一个颇为讥讽的笑容,“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苏珏的嘴唇抖了抖,居然也笑了,喃喃自语,“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死呢?”因为如果他死了,就没有人可以驾驭那一方势力维持城市和平并且保护她?不,这冠冕堂皇的话语毫无疑问是虚假的。他没有去死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她还存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他不舍得放弃这条生命。
“啊,差点忘记了。”商碧落点了点苏珏肩头快要愈合的伤口,笑容变得和煦了起来,“子弹,忘记取出来了。”说罢,他手指微微用力,直接戳入了血肉之中,非常非常仔细地翻找了起来,声音也越发温柔,“不取出来可不行,你这种研究学者一定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的,对吧?不过,也不用太感谢我,”他的声音顿住,又塞了一根指头进去,微微用力,将一枚小巧的子弹取了出来,将其滑入掌心,“看,找到了。”
“……”
“不说谢谢吗?”商碧落拿起苏珏的手,将子弹放入对方掌心,“你的礼貌呢?阿珏叔叔。”
“……”这样的称呼……苏珏握紧手心,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其实他本来就并不坚强,在刚见到女孩时,甚至会因为欣喜而流出眼泪,哪怕在之后的情势中被迫做出一副威严可靠的模样,其实只有自己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几乎没有成长过。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纠正你。”商碧落慢条斯理地在对方身上擦拭着被鲜血染红的手指,“你说自己喜欢她?不,你弄错了,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
“不!”苏珏下意识反驳,“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不会否认自己的罪过,但是唯有这件事,唯有这件事……”他不输给任何人。
商碧落却回以他一个嗤笑:“真是愚蠢。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么我问你,你和她真的是青梅竹马?中间你们为什么分开了三年?她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一连串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吐出。
苏珏的表情由最初的笃定,逐渐变得迷茫。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从猜到女孩背后真相的那一天起,商碧落就心知肚明——夏黄泉和苏珏绝不可能是什么青梅竹马。所以他看对方不顺眼也从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这家伙居然被虚伪的记忆所迷惑,陷入了他不该进入的迷局,并且踏出了……那绝不能踏出的一步。
“怎么了?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这种程度的问题应该可以轻松地回答才对吧?”
“我只是因为……”是因为打击过大,所以才一时之间理不顺,所以……
“你一直以来真的没有怀疑过吗?”青年站直身体,俯视着地上面容宛如少年的青年,他微卷的发丝凌乱无比,脸色苍白,神色无措,看起来简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但很可惜,商碧落的内心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的同情怜悯,反而只有想凌虐破坏的冲动,“再怎么说你也是一名研究学者吧?迷茫过吧?怀疑过吧?推测过吧?可是,最终,却选择了装傻。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以黄泉的青梅竹马自居,毫无忌惮地接近她,很开心吗?在做出这种卑鄙的行为之后,会在独自一人时窃喜吗?因为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不!”
“被虚幻的错觉控制了理智,你还真是可怜。”
“不,不对!!”
“所以从最初开始我就没把你放在眼中,”商碧落居高临下,声线转冷,“因为,你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她。”
“不是这样的!!!”
“苏一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你真的毫不知觉吗?其实是默许的吧。自己得不到,所以希望别人也是如此。”
“不要再说了!!!!!!!”苏一终于抱着头嘶吼出声,眼泪不知何时已然划落,他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上,费力地抬起手,再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从来没有!
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难道真的不是他的错误吗?
如果能够早下决断……黄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容易被玩坏啊,这个男人。
商碧落冷眼看着这样的苏一,收敛起一切表情的脸孔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事到如今,做这样的事情并不能让他觉得有多愉悦,却也不能因此就轻易地放过他。
自己的痛苦,黄泉的痛苦,必须让他切切实实地经历个十倍百倍才可以。
巨大的愧疚心和负罪感会让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乖乖听话,这也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差不多了。”觉得最好不好插手的言必行到底有些不忍,他走上前轻声说,“如果妹子知道你……”话音顿住,不知为何,他有点不想看此时青年的目光,因为那是如此的……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心口都在其带动下泛起了一股巨大的酸涩。
“知道又如何?”
“……”
会生气?会骂他?会打他?会很多天不理他?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的无法忍受他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不奢求她能够立刻归来,只希望她能活着,不管经受了怎样的事情,只希望她能——
为他活下去。
如此想着的青年轻抚上心口。
与此同时,今日原该热闹异常的公园中,漂浮在空中的女孩打了个喷嚏,而后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想道:做鬼,难道也会感冒的?
137、我就在你身边
才刚这么想;夏黄泉瞬间又打了个喷嚏;随即就想泪流满面,不带这样欺负死人……呸;是植物人(大概算?)的啊!
不过……
她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天空上的一轮残月,大约正是因此;夜色显得格外凄迷;不知不觉居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啊,盘起腿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孩歪了歪头,果然;她还是回家去看看,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此想着的女孩才刚转过身;眼角余光蓦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瞬间僵住了。等反应过来时,她居然躲到了附近翻倒桌子的后面,而后囧了,躲什么呢?反正他也看不到现在的她,不,也许正好相反,不是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而是担心他无法看到自己。
“……”夏黄泉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地,毫无疑问地穿其而过,她愣了愣,苦笑着收回了手,连解压方法都被剥夺的世界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但是,这么晚他来做什么?
难道……她想起自己在这待了挺久的原因。
于是夏黄泉悄悄扒着桌子伸出头看去,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桌中,看起来非常之诡异,她却浑然未觉,只因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一切注意力——青年果然在她刚才所待的地点停下了脚步,而后缓缓弯下腰去,从地上捡了什么东西起来。
那是……
商碧落低头注视着左手掌心中小巧的银色戒指,动作间左手手机指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一圈淡淡的光,仔细看去,两个戒指除了一大一小外其余细节完全相同,赫然是一对,可惜到底没在今天送出去。
事实上,他到这里来并不仅是来找它,而是冥冥中,总觉得有什么力量牵引着自己,这种感觉很是微妙,就像是给了你一截线头,让你握着前行,但当仔细追寻时,却发现那丝线早已化为了一团飘渺的烟雾,辨不清来源也查不出真相。
夏黄泉抿了抿唇,心中有些许犹豫,就在此时,她看到青年阖了阖眼眸,蓦然一把握紧手心,片刻后,有血红的液体自他掌中缓缓流出。
“!!!”
行动先于意识。
察觉到时,她已然奔到了青年的身边,大喊出声:“商碧落你疯了吗?!”
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是,现在并不是为这种事失落的时候,因为她看到他缓缓摊开手,原来那枚戒指已然被他深深地按住了掌心的血肉之中,他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疼痛,只定定地注视着,就这么看了好一会,手上蓦然翻起了白光,在异能的治愈下伤口渐渐痊愈了,小巧的圆环也就这样被封存在了他的身体之内。
这样,总不会再不小心丢掉了吧?
商碧落缓缓舒了口气,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地啄吻了下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