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夕揉揉夏央的头发：“好啦，我们继续逛街去好不好？我请你吃炸鸡腿吧！”
夏央只是点头，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可是寒意无处不在，甚至渗进骨头里面去。夏央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决堤。在冬日刺骨的风中，眼泪迅速冻结成冰，于是两颊传来刺痛的感觉。有几滴流进了她的围巾，和毛线的丝绒凝结在一起，成为这个冬天最悲伤的记忆。
在她前方不远处有辆电动车的后座上倒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他好奇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夏央，也许他在想，这个姐姐究竟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呢？
虽然乔哲宇说了是骗她的，夏央还是不太放心，直到补课的第一天早晨，乔哲宇进了教室之后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夏央才真的相信他是开玩笑的。
下雪的天气还在持续着，所幸柳陵市的雪下得不算太大，并未造成雪灾。老赵再三强调不许把雪带到教室里，否则要罚做一个星期的值日。
夏央现在的座位在南边窗口，而窗台上就有一层厚厚的积雪。也许在夜里有麻雀停留过，雪上留着鸟类的足迹。夏央心念一动，问她的同桌：“你小时候背过一首诗叫《小画家》么？”
乔哲宇想了想，说：“是不是‘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那个？”
“是啊是啊！”夏央喜上眉梢，“然后是‘小鸡画竹叶，小鸭画梅花’……”
“笨！小鸭怎么画梅花啊？明明是‘小狗画梅花’和‘小鸭画枫叶’！唉，没常识啊没常识。”
夏央不肯认输：“那我问你，后面是什么？”
“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青蛙为什么没参加？它在洞里睡着啦！”他一口气背出下文，得意洋洋。
夏央目瞪口呆。她一直为自己的记忆力自豪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怎么样，服气了吧？”乔哲宇说完，接着做他的辅导书，“我学习了，请勿打扰！”
夏央于是记起了顾遥书的化学辅导书，她拿起书下楼去，心里有些紧张。十五班教室门口人来人往，她在门边踮脚看了看，顾遥书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和人说话，她喊了一声，他当然没听见。夏央无奈，刚好看见施梦薇在往外走，就拉住她说：“能帮我把这个给顾遥书么？谢谢啦。”
施梦薇淡淡地瞥了夏央一眼，没说什么，拿了书走回教室。夏央看着她走向顾遥书，把书递过去，顾遥书向教室门口看来，夏央就羞涩地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分为两段，夏央数过，第一段有六级台阶，然后左拐到有十六级台阶的第二段，总共是二十二级。在第一段和第二段的连接处有个窗子，大家经常从这里跳出去，虽然这是老赵严令禁止的举动。夏央想，老赵的严令禁止似乎从来没有奏效过。
果然，当夏央回到教室的时候，几个男生拿了窗台上的雪，嬉笑着往对方衣领里面塞。夏央叹了口气。班里这帮男生们，一个个都18岁左右了，却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地调皮捣蛋。王颖菲已经被气得决定下学期不再放电影；老倪几乎每节课都会和男生斗嘴，并且常常是他落于下风；小姜似乎至今都没有注意到，只要他一说“是不是”，还是有男生偷笑。
但是，目光触及她的同桌的时候，夏央发觉，较之从前，乔哲宇好像收敛了很多，他不插嘴不打架也不抄作业了，而是整天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他的变化发生在不知不觉间，就像是那句诗——润物细无声。
也许他终于长大懂事了吧！夏央欣慰地笑了。
这一次的期末考试，夏央考得格外好，全班第一，年级第四。她知道自己将度过一个愉快的寒假。乔哲宇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他前进到全班前十五名，被老赵当众表扬。另一个被表扬的是苏弈，他排在全班第十八，进步明显。老赵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认为好朋友之间要相互鼓励，共同进步。夏央却想，或许对苏弈来说，爱情的力量比较伟大。
而雪终于积累到足够多，让学校放弃了高三年级的补课，让高三学生享受一个稍长的寒假。寒假作业照例布置了很多，不过对十二班的学生来说，有吴明超和王颖菲这样勤奋好学生的存在，作业就不愁写不完。
这一年小夕的生日在除夕那天，她于是提前了几天请夏央吃饭。大概一个月之前，夏央就开始为生日礼物的问题发愁了。小夕显然也很期待这份成人礼，刚在饭桌边坐定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快，礼物呢？”
夏央故意扯开话题：“我去年送你的礼物，你看了里面的字没？”
“看啦，我昨天还又都看了一遍呢！”小夕表情热切，“夏央你真好，我看得感动死了！”
夏央笑笑说：“那再看看今年的吧。”她递去一沓彩色小纸片。
小夕翻开，看见第一页上写着“醉旧到我心”，讶异道：“这是什么啊？”
夏央卖关子：“你先看完。”
小夕接着翻，看到第二页写的是“忧谓樽依卧”，第三页“沙时楼者不”，第四页“以我高醒场”，第五页“君恐不数物”，第六页“喜重见只笑”，第七页“我月章恨不”，第八页“以此台明寄”，最后一页“心与砌成悲”。她完全不明所以：“我看不懂！乱七八糟的！”
“哈哈，这是我编的字谜哦！”夏央得意地说，“你慢慢解吧。”
小夕感慨说：“夏央啊，每次你送我的礼物都是这样，特别简单，可是特别真心。我昨天还想着呢，如果上了大学我和你不在一个城市了，以后生日说不定就不能一起过了……”
“不会的，你看你生日一般都在寒假啊，就算不在一个城市，到时候也都会回家来的！”夏央说着，也有些伤感，“不过，这次的礼物，倒确实和分别有关系……”
“我回家去解！”小夕把礼物小心收好，“走吧，去拿吃的，我饿死了！那边的铁板烧很不错哦。”这次她请的是自助餐，还叫嚣着说要“扶墙而进，扶墙而出”。扶墙而进她们没能做到，小夕倒是真的吃到扶墙而出。夏央埋怨她不该吃那么多的碳烤生蚝，小夕还狡辩说吃生蚝才最划算，不爱吃海鲜的夏央根本没能吃回本。
小夕挣扎着回到家里，立即找出一张草稿纸研究夏央给的字谜。她把九句话按顺序都抄在纸上，却丝毫理不出头绪。横着读、竖着读、斜着读，她的头扭来扭去，但怎么都读不通。夏央在搞什么嘛！故作玄虚！小夕失去了耐心，把草稿纸扔在一边。
可是看电视的时候，小夕的心思还在字谜上。她又拿起草稿纸，翻来覆去地看，灵光乍现地从散落的方块字中发现了一句她熟悉的诗——砌成此恨无重数。可是又不对，少了一个“无”字……小夕受了启发，又接连找出一句“我寄愁心与明月”，可是少一个“愁”字。她想了想，将那九句谜面重新排列，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一共有七句诗连在一起，而每句都少一个字。
此时此刻，答案已呼之欲出。
莫愁前路无知己。
小夕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张字迹凌乱的草稿纸，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
我知道分离已经近在眼前。人生是一场孤独的旅程，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人陪你走过，但终究得孑然一身地到达终点。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所以我希望，在现在看不清的那个未来里，能够有人与你相伴，听你倾诉，下雪的时候和你一起打雪仗堆雪人，天晴的日子里带你骑车出游。
而我，就算不在你的身边，也依旧会深深地挂念你，在同样一片蓝天下，遥想着远方的你，现在是在微笑吗？
第三十五章（1）
除夕夜，连着下了很久的雪终于停了。夏央窝在奶奶家的沙发里，在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给朋友们群发拜年短信。这短信没有用其他人转发来的那种，而是她自己编写的——“跟去年说再见，让不开心滚得远远的！跟新年说哈罗，让好运气都赶紧到来！同志们，新年快乐，高考加油！！！”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舞台上挤满了唱歌跳舞的演员。夏央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歌颂社会主义好的歌曲，陆续收到了朋友们的回复，或是说“谢谢，同乐！”，或是转发一条“初春雪漫漫，人间处处新！春节快乐，新年幸福！”这样的短信。唯独顾遥书在几分钟之后回了一条“哈哈，最爱看的就是最后一句，你也加油”。夏央读着这条短信，心里甜滋滋的，毕竟这一看就是针对何夏央回复的，独家定制，只此一条。
夏央刚好无心看春晚，索性和顾遥书有一句没一句地以短信聊起了天。顾遥书说这段时间的天气让我想到徐志摩的诗，夏央问你是不是说那首“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地在半空里潇洒”，顾遥书说我更喜 欢＇炫。书。网＇的是后面两句“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飞扬/飞扬/飞扬”，夏央说每次读这段都能受到鼓舞似的，顾遥书说是啊能认清方向确实很不容易。接着他们顺理成章地聊起了人生和理想，聊得热火朝天，直到夏央爸爸叫夏央去睡觉。
“我要洗澡睡觉啦，晚安～”
“嗯，下次再聊，晚安。”
夏央在心里埋怨着他怎么就不喜 欢＇炫。书。网＇用“～”这个符号，默默地洗了澡爬上床睡觉。可是窗外的鞭炮声还没有停止，吵得人睡不着觉。夏央坐起来，看到外面的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房间，洒了一地。她心念一动，想起小时候倒背如流的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想，最初只会背诗，丝毫体会不出里面蕴含的深厚感情，长大了才逐渐领悟到那浓浓的乡愁。还有五个月就要高考了，然后自己就会离家上大学。那么，这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