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四月十八号。非 常(炫…书…网)应景地,小花园和西边小山坡上都开满了鲜艳的芙蓉花,像是为了庆祝整个柳陵市的节日。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显示着“离高考还有50天”的字样,从晚自习一开始,夏央就盯着它发呆。倒计时100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天;可一恍神,她已来到当下的这一天,照例面对着做不完的作业,高考的压力让她越来越感到沉重。
一大早老赵就已经强调过了,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教室去操场看烟花。夏央想,也许大多数人也没有心情去看的。可是她有心情,她不甘心在这么一个热闹的日子里只能枯坐在教室,写那没有尽头的试卷。她渴望看到那绚丽灿烂的景象,渴望和朋友一同在烟火下欢呼雀跃。而且,她有很多的愿望,想要去对着烟火许下。
她看看手表,6点59分。再过一分钟,就开始放烟花了。她跟着秒针倒数着,49,48……22,21……5,4,3,2,1!
南窗外传来“嗵”的一声。夏央迅速抬头去看,却只能捕捉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光亮。操场上似乎有欢呼声,大概是高一高二的孩子们在享受生活吧。幸福的他们一定想象不到,等到了高三,他们就失去了看烟花的权利。
教室里有些骚动,而老赵的高跟鞋声及时地在走廊中响起。她站在教室门口,严厉的目光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寂静。夏央是多么地不情不愿,可她并不习惯和老师作对,所以她低下了头,紧紧咬着嘴唇,想尽办法安慰自己,并且转起了笔,企图转移注意力。
——你看,朱棣为了当上皇帝,要掩饰自己的野心,不是连装疯这一着都想出来了么?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先暂时地忍耐吧,50天之后,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到那个时候,又去哪里看这一年一度的绚烂烟火呢?这么一想,委屈涌上心头,夏央很想哭。她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晚自习写过日记了,索性拿出了日记本,把心情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今天我写下这些,是为了等到熬过这一切之后,回头来看,会明白自己为了梦想,放弃了多少的快乐,尝到了多少的苦难。但愿那时候的我,能有欣慰的笑容。”
夏央在报纸上读到新闻,说一个南京外国语学校的高三女生考上了哈佛。她幻想着,如果自己上了南外,生活会有什么变化呢?
也许她会和这个女生一样因为考上了名校而变得赫赫有名,也许她埋没在众多高手之间所以默默无闻。相比之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思考到最后,她的结论是——人生没有如果,她应该安心地活在当下,哪怕这是地狱般的四月天。
第三十八章(1)
也许对于女生们来说,体检这一关的难度不亚于高考。当大家清早集合在柳陵市旅游学院门口、等待入场体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男生们笑称,女生们堪比树上的麻雀,结果这个比喻引来女生们的群体反驳。
“夏央,我们先去量身高好不好?一大早的时候个子最高了!”小夕早有打算。
夏央本来就无所谓的,自然一口答应她。
沈曼凑过来:“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一起吧!不过你们两个都没我担心,我恨不得现在就进去量呢!”
“不至于吧?”夏央笑了笑。
“你个子高,体会不到我们小矮人的苦衷!”沈曼撅着嘴说,“某人一直嫌我矮,伤心死了……”
夏央借机关心道:“说到某人,你们俩打算毕业以后怎么办呀?”
“我们想一起考到北京去,这样山高水远的,家里想管都管不着了。”沈曼踮脚往校门里看看,“我爸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他就是不敢跟我说,怕影响我高考呢!”
夏央听了,想起老师家长无数次的谆谆教导——早恋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多了,千万不能早恋啊!
“那你爸还蛮好的,”小夕说,“苏弈他妈妈从来都是小事化大。”
“对了我一直想偷偷问你来着,现在蛮合适的。”沈曼望望四周吵闹的女生们,压低声音问,“你现在和苏弈对不对?那你和江浩然……”
“这都哪年的事啦!而且我跟江浩然清清白白好不好!”小夕急得跳脚。
沈曼连忙抓住她的手:“我就是问问嘛,我一直很好奇。”
小夕反问她:“你现在和邵帅对不对?那你和顾遥书……”她说着,还偷偷瞥了发呆中的夏央一眼。
“你怎么也知道啊?”沈曼很诧异。
“我当然知道咯。”小夕洋洋得意的,“那原来许愿池里面那张说喜 欢'炫。书。网'顾遥书的是你写的么?署名小静的那个?”
“我怎么会是小静啊!”沈曼摇头否认,“而且写愿望的时候我都跟某人在一起啦,我已经不喜 欢'炫。书。网'顾遥书了。”
夏央其实一直在听。“我已经不喜 欢'炫。书。网'顾遥书了”,如果换做她自己,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肯定地说出“我不喜 欢'炫。书。网'颜子舟了”这种话?虽然对她来说,“顾遥书”这三个字早已超出“是沈曼喜 欢'炫。书。网'的人”的定义,可她坚信,顾遥书之于沈曼的意义,就像颜子舟之于自己。这两个有着相似背影的男生,也许很难想象自己曾经在一个女生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深刻的印记。
“九班到十六班,现在进来吧!”年级主任老陈的喊话打断了夏央的思路。班主任们引领着自班的学生陆续走进学校。
夏央她们几个说到做到,第一站就是身高体重。不过拿到结果的时候,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的。
沈曼:“太不准了!比我上次体检竟然矮了半公分!”
叶小夕:“我更惨,被量矮一公分呢!”
何夏央:“我竟然胖了这么多!大家到高三都瘦了,就我胖了!”
更加让夏央难堪的是,她们准备上楼去验血的时候,刚好在楼梯里遇到乔哲宇他们几个。乔哲宇不怀好意地问:“你称了没?胖了吧?”
夏央气极,紧握着手里的体检表,一言不发。
“哈哈,默认哦!我就知道!”乔哲宇嘻嘻哈哈地走过去了。顾遥书略带同情地看着夏央,说了一句:“没关系的。”也跟着走了。而苏弈只顾着和小夕说话,压根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他是在安慰我么!气死我了!”等到他们走远了,夏央气乎乎地抱怨。
沈曼摸摸她的头发:“算啦。”
夏央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立即发觉,沈曼对于顾遥书真是没有丝毫留恋了,因为她压根没有回头凝望他的背影。而夏央知道,如果是自己喜 欢'炫。书。网'的男生走过去,那自己至少五分钟都回不过神的。在那一刻,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自己目送他渐行渐远就已经很好。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被三次模拟考试隔开,因而显得十分短暂。一模过去还没多久,二模就来了。无论体检的结果是说你体重超标,有扁平足,还是近视度数太深所以报考专业受到限制,二模都不可避免地到来了,并且带着“全市统考”的标签。
考英语那天是颜子舟的生日,夏央心绪万千,于是带着小 说'炫&书&网'《过客》的草稿去考试。书包里多了这么一沓轻飘飘的纸,却像是放着一块热乎乎的炕山芋,烫手又温暖,温暖却烫手。
而夏央刚走出考场就遇见了她的“同情者”杨嘉。在一同去车库的路上,杨嘉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呢,今天颜子舟生日。我老想着这天他会保佑我我英语考得很好,然后又觉得不对,怎么说得好像他死了似的……”
夏央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想哭。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鼓足勇气拿出稿纸:“小嘉,给你看这个……等你回家再打开看,拜托了。”
杨嘉见她表情严肃,就没多问,把稿纸收在自己包里。
从那以后,夏央就焦急地等待着,她想杨嘉看了这小 说'炫&书&网'一定会有些反应的。如她所料,三天之后的晚自习前,杨嘉来十二班教室找她了。
“这个给你……”杨嘉把稿纸还给她,又递过来一张叠着的信笺。
夏央想着杨嘉此刻已经了解自己的秘密,于是有些脸红:“这是什么?”
“读后感。”杨嘉笑了笑,“我真是没想到,唉,你隐藏得真好。”
夏央真的害羞了:“呃,我先回座位了,待会儿要做听力。”她忙不迭地逃回座位,先收好稿纸,再展开信笺来看。
晚自习刚开始,广播响起,播放听力练习的录音。这是二模之后高三英语组针对学生们听力表现不佳而提出的要求。
录音的最开始是一段音乐。夏央现在的座位紧邻北墙,她面向墙壁趴在桌上,偷偷拿出杨嘉的读后感,从头再读一遍。其实她刚刚已经读过一遍了,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中文进了她的脑海却只是一个个独立的方块字而已,没有了任何意义。“那些云淡风轻的日子,无论多美好,无论我们多不舍,都已经过去了,永远不再了。”“我想如果将来他看到你的小 说'炫&书&网',大概会会心一笑吧。”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她到底在说什么?
音乐渐弱,一个男声响起:“Listening Test Number 2。 Dialogue 1……”而夏央的眼泪随着这声音掉下来。她为了让自己不哭出声音,憋得辛苦;眼泪一滴滴落在课桌上,有极轻微的“啪”的一声。
“别把自己的生活锁起来,拥抱新的人生吧,他只是个过客而已。这句话我跟你共勉。PS:你最后那首诗不错哦。”这是杨嘉读后感的结尾。夏央摸索着从抽屉里取出稿纸,翻到最后一页,以模糊的视线一字一字地读着自己为了颜子舟写的拙劣的同名小诗:
《过客》
他的脚步匆匆
匆匆又匆匆
我亦步亦趋迷了方向
他奔跑在阳光下
白衣胜雪
年轻的脸庞意气风发
他头也不回
带着无心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