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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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谁的天使-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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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跟梦雪一起不惜功课。”我正在享用老妈的拿手菜红烧鱼,听到这句话犹如晴空里打个霹雳,吓得一口吃进一条鱼刺,结果上不能上下不能下。老妈唬得手忙脚乱,倒是老爸挺有大将风度的,不紧不慢地叫喝点醋。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老妈也没敢再提补习的事了。
    

    『12』第十二节记忆是条弯弯的河


  空气阴冷湿润。
  人们都在自己家里做自己的事,谁也不会打扰谁。
  我除了偶尔和阿飞、梦雪小聚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锁在屋里看电视、听歌,偶尔上街逛逛,抚慰一下那些被寒风脱光了叶子的梧桐。那些可怜的高大而苍老的植物,发出腐朽的气味。公路上偶有车辆经过,肆意地响着喇叭,撕扯出破碎恐怖的声音。
  我承认,就像每一朵花儿必有它的灿烂一样,这个城市自有属于它的冬天,在没有我的地方静静地释放它的芬芳。
  整个寒假爸妈之间的话少了许多,然而没有明显的不同。
  当爸爸提出过年回老家时,我举双手赞成。在等待新年来临的那几天满脑子都是十五岁以前的记忆。
  呵,甜蜜的回忆,亲切的形象,好似和谐的音乐,会终身在心头缭绕!至于异日的征程,所有名城大海,虽有梦中风景,虽有爱人倩影,其刻骨铭心的程度,决比不上这些儿时的散步,或是他每天把小嘴贴在窗上嘘满了水气所看到的园林一角。这些关于两个小孩子一起有过的日子,成了记忆里最显珍贵的东西。
  ——罗曼〃罗兰
  那是个被美丽小河和高大山峰包围的村庄,有温馨的农家小院,静谧的田野。那里有亲爱的爷爷奶奶,高中以前的朋友,同学,玩伴。还有最可贵的童年记忆。
  狗蛋,这个不知梦到过多少次的家伙不知今年回不回家,还有明松,也要面临高考,还有梅子,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想着想着,那些关于童年记忆的细枝末节都浮现在脑海中,一种强烈的兴奋像海浪一样侵袭过来,在白昼,在梦境,仿佛一只被压抑的狮子忽然放归大自然一样。
  在每一个被太阳统治的夏日,我、明松和狗蛋就成了村东头那条清澈的小河里三条游戏的鱼儿,我们像泥鳅一样在水底钻来钻去,抓大把大把的黑泥往身上涂抹,包括眼角和发梢,然后“扑嗵”一下跳进水里。或者仰面躺在水流湍急的浅水区,任流水像嘴唇一样亲吻过我们的每一寸肌肤。
  我们这样快活,连太阳都会嫉妒。这是狗蛋的“名言”。
  所有伙伴中要数我和狗蛋关系最铁,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不过分。
  那些随年龄生长出来的美好的愿望,还有那些青涩季节羞涩的情愫,像一朵朵开在心灵深处的秘密花朵,又像一粒粒闪耀的明星,零星地点缀着绚烂的童年的天空。
  不知从何时起,我和狗蛋都喜欢上了梅子,那个全身都散发出野气的爱恶作剧的女孩子。梅子就像开在山野里的一只野菊花,不用雕饰就释放出逼人的灵气。记得有一次我们在河里戏耍的时候她悄悄地拿走了我们的衣服,结果我们一直在水里泡了一个下午。然而我们事后都没有生气,反而为了“讨好”她,我们经常顶着烈日跑到山上采野果子,然后看着她吃下去,自己却巴巴地吞口水。
  当梅子的胸部突起的像院子里那个隆起的土堆时,我们就在心中的秘密花园里埋下了爱的种子。不记得是什么年纪,什么季节,只是辛勤地灌溉,希望它能开花结果。
  我和狗蛋都心照不宣地默默付出,谁也没有表白。
  永远记得我在老家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
  夜凉如水,月光轻盈地撒在静谧的乡间小路上,偶有吵着不睡觉的鸟儿一掠而过,地上就划出一道流动的光影。
  我和狗蛋踏着月光寻找着逝去的足迹。
  “浩天,你真不够意思,偷偷喜欢上了梅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也一样,大热天的跑到后山上摘果子送人家。”
  “是谁摘了早春的野菊花插在她的头上?”
  “是谁学布谷鸟叫逗她笑?”
  然后是沉默,长长的沉默。
  村东头那块大青石上两个少年沉没在了他们天蓝色的美好愿望里。
  “浩天,你走了以后要记得经常给我们写信啊,我会帮你照顾好梅子的。我不会跟你争的,从小到大我一直让着你,这次也是。”
  “不,这不公平。我们从小到大玩的游戏哪一个不公平,这次也一样。”
  “那我们来个君子协定。五年之后我们再相聚,这之前谁也不要先追她。”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变心。——,错了,怎么用这句了?”
  童年,这就是童年吗?不知狗蛋还记不记得这个五年之约。还有梅子,她的胸部比村口的小山长得快多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她一定比梅花更美了。那么他们是否走到一起了呢?
  十二月二十六,我们一家三口坐上了开往老家的长途列车。
  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熟悉的风景,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迈。,我想,此时此刻的兴奋一定不比海外同胞回归时逊色。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颠簸前行,车床发出破裂的惨呼声。车窗外的生命有明显的冻伤的痕迹,寒风很张狂地叫嚣着,车窗内空气却因闷热而滞流。
  而我,却有着零下一度的寂寞。
  只希望车子就一直这样开下去,永不停歇。我想起那个关于流浪的梦想,更加强烈地希望就一直这样走下去,永远都在路上,没有终点,告别起点。等到一切都消失不在,包括理想和愿望时,我才终于回到原点。
  有人开始躁动不安,几个农民工打扮的人在说着黄色笑话,空气中开始浮动着奸恶的笑。我看到爸爸脸上鄙夷的表情像冬天早晨的霜降一样越来越浓。
  睡意像大风掀起的海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打过来,我开始昏迷不清,最后终于沉沉睡去。感觉像睡在摇篮里,而奶奶则一边做着布鞋一边用脚轻轻地摇着,嘴里似乎还哼着曾经年轻过的调子,也或者是那些像她一样老的掉光了牙齿的短小故事。然而这一切却是我童年的乐宝。
  我想起奶奶睡意就全消了。那个苍老的女人曾经用她粗糙的皮肤抚摩我的每一寸皮肤,我享受着这种抚摩,她用记忆里沉淀的文字弥补了我童年精神领域里一大片的空白。她年轻过,有过像花儿一样的青春,然而她终于苍老了,岁月在她曾经光洁的皮肤上刻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痕迹。她苍老了,终于累了,很需要照顾了,而那些她抚摩过的幼小的生命却早已经长大,羽翼丰满,远走高飞了。于是她只能像一只鸟妈妈一样守着老巢,苦苦地盼望着那些曾经受她哺育的鸟儿们因路过而归来。
  晚上七点多,我们终于站在了梦里不知来过多少次的农家小院。多年不见,亲朋好友之间免不了走动走动,寒暄几句。爷爷奶奶轮流把我抱在怀里搂了又搂,口中念着“几年不见我的心肝小宝贝就长这么高了”,好不容易才抽身出来,急忙跑去狗蛋家。
  狗蛋妈见了我高兴得要掉下眼泪了。我赶忙问狗蛋咋还不回家过年。一层阴影迅速爬上她的略显憔悴的面容,然后泪水就像泉眼一样喷涌而出。我无法也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一个回答,泪水却早已突围。
  女人颓废地坐了下去,发出沉重的悲伤的叹息。她说,谢谢你还记得这个苦命的孩子,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这是怎样的一句话呢,它和着血泪而出,像磐石一样沉重,像利剑一样尖锐,像冰雹一样寒冷坚硬,又像匕首一样在心里刻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口子。
  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存在。
  农村的新年有着它的浮华和喧闹,鞭炮炸出了喜庆,炸走了晦气,迎来了运气。
  大人们在愉快地喝酒吃肉,偶尔谈一下那些客死在异乡的年轻的生命,发几声悲悯的叹息。
  我只是独自一人,被悲伤笼罩。
  我无法想象狗蛋被埋在矿井面目全非支离破碎的样子,那是一种痛,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痛,每想一次都是一次彻心彻骨的疼痛。
  见到明松,她说梅子去了南方,听说现在已经跟人订婚了。
  狗蛋,你听到了吗,梅子她订婚了,我们都没有机会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要你事事让我,一定不跟你抢,更不要定什么五年之约。还记得吗,你说过,海枯石烂我心不变是句大大的谎话,因为我心不变的假设是海枯石烂,而海不会枯石也不会烂。你知道吗,所有的约定都只是借口,所有的誓言也都是谎言,而人们更自欺欺人地用美丽来形容它们。你看,你有多聪明啊。
  回来几天我都闭门不出,不打电话,不看书,不思考。爸妈对我表示理解故不加干涉。舅舅送给我一部手机作为新年礼物,而它根本不能勾起的兴趣。仿佛被抽空了,一大片记忆都因失去生命而消失了,又像一部电影放到中途主人公全都不见了,所有之前的情节都变得突兀,不真实了。而我,作为唯一的观众竟茫然不知所措了。
  见到阿飞时,我跟他讲两个孩子的故事,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那些像清风一样的过往就那么支离破碎地连成一条悲伤的小河。
    

    『13』第十三节离开


  我又面带春风地随梦雪一起上学了。她依旧很招摇地过马路,我依旧嘱咐她小心。生活又恢复了它原始的寂寞与平静。
  我告诉自己必须遗忘,两个孩子还有他们年少的爱情。
  经过一些冗杂的报到程序后,我和阿飞去车站接人。
  春天的车站一扫旧年的凄清,热闹拥挤起来。
  当柯娇背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阿飞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刻浮现孩子般天真的笑。
  “你终于来了。来,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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