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三了。”
“哦。”
“该努力了,不要贪玩了。”
“哦。”
“一定要给我争口气。”
“哦。”
“不然你老爸这张脸就没处搁了。”
“哦。”
“喂,死老头子,有你这么教育儿子的吗,看我的。”
只见老妈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颇有几分审判长的威仪。
“天儿。”
只听得一声惊雷作霹雳响,我顿时两眼冒金星两耳发麻两腿发软两股颤颤。
“你小子听好了你要是我儿子就给我考个大学要没考上好大学你就不是我的好儿子要是连不好的大学都没考上你就不是我儿子是考大学还是做我儿子你自己看着办。”
老妈说话没用标点给人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豪迈感觉。
“老妈,没那么绝情吧,虎毒不食子啊。”
“最毒妇人心。”
我又吓了一跳。
这回我算彻底没辙了。我老妈连这句经典台词都用上了,我若再做狡辩,还不被她生吞了去了。她常常说什么我是从她肚子里来的,一不小心就会把我吞回去,每次我都大气不敢出。不要以为我贪生怕死,其实是孝心使然,不说你们不相信,连我着做儿子的也不信啊。所以嘛,我怕她真的吞了我落个“食子”的恶名,那我岂不大大的不孝。咦,好像原因和结论有点矛盾,不好意思。
在他们夫妻俩的轮番“打击”下,我被彻底征服了。要不怎么说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支持他的女人呢。
『3』第三节不光彩的事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正好爬进窗户,把窗帘画在我床前的地板上。
“惨了惨了,迟到了。”
“老妈,都几点了,怎么不叫醒我,简直是渎职嘛。”
有一种人自己犯了错误会把别人拿来垫背。错误还是错误。
有一种人自己犯了错误会把别人拿来垫背,待得喘息过后,错误不再是错误。
我属后种,希望自己是主观的。一切从自身出发才能回到自身。
其实是被逼的,否则我妈早吞我好几次了,也就长不到这么大了。
他们说猫有九条命,可“赛虎”说死就死了。
我不是猫,所以不敢以下犯上。
其实是又如何,照样不敢。但还是希冀是,因为有九条命嘛。
人啊,总在贪心不足中自欺欺人。
中国人有事不过三的习惯;大凡第一次犯错总可以被原谅;殊不知倒为了像我这样惯于投机之人开了方便之门。所以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轻松闯过老班那一关。
第一节课当然是新学期训话。
“ladiesandgenlemen,”众生愕然。老班见效果已经达到,紧跟一句“你们老师也会英语哦”。说罢自顾自地笑起来。
对于不幽默的幽默,我总是保持沉默。既不能说是不近人情,也不被误会不懂幽默。
见众生没反应,老班原本很好笑的笑怎么听怎么像鸭叫。
不知佛祖点化众生时众生无反应他会不会学鸭叫。
悲哀呀。连鲁迅都说“我在熟人中呐喊,而熟人无反应,这是怎样的悲哀呀”。
大概是老班自己也觉得无趣,鸭声噶然而止。
“同学们,高一我们玩过了,高二我们睡过了,到了高三该是我们觉醒的时候了。主啊,愿高考的风能够吹醒这些沉睡的羔羊吧。”老班最后那句祷告词引发“群羊骚动”。错了错了,怎能自认为畜生,哎,看来受老班“毒害”不浅啊。
“老班,你不是信奉佛教吗,怎么又转投耶酥门下了。”不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敢“冒死犯上”。
“胡说,我有吗?”老班这句话说的有点无赖,脸不自觉地红了。
“那你怎么老对我们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啊。”如果刚才还可以用“不知天高地厚”形容这家伙的狂妄,那么现在就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形容了。无法无天吗,不够味。
“哈,——”全班哄堂大笑。
老班紫青的脸越发红了,差不多可以与猪肝相媲美了。
“不要吵了,我们继续”,老班的狮吼功是出了名的。“高考就像许多人过独木舟——。”
看来老班受打击不小,连独木桥都说成独木舟了。
“学习就像不会水的鸭子,只要还在扑通总不至于掉下去,一旦放弃扑通你随时可能被淹死。”
“老班,有不会水的鸭子?”有人不解地问。
“有哇,我就见过一生下来没脚没翅膀的鸭子。”
“拜托,那是鸭蛋。”该生自以为得志。
“废话,老师连鸭蛋都还要你来帮忙辨认吗。”
看看,这才像老班。
“好了,我们继续。那些惯于哗众取宠的人我奉劝一句,不要把鸭脖子伸的太长了。——”
那哥们赶紧灰溜溜地把鸭脖子缩回去了。
我看着老班,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的男人硬是被生活给无情地糟蹋了,我敢说这个暑假他的身高又下降了,有明显的萎蔫迹象。不过他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帅哥,身材高大,五官端正,鼻子尖挺,嘴巴小巧。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挨到下课的,反正肚子报警时我仍然规矩地坐在教室里。
当老班带着满意的笑容结束他伟大的演讲时,众生爆发的是最热烈的掌声,据说当年沦陷区被解放时就这掌声,有人连天地也一并谢过了。
两个月不见同学们难免寒暄几句,然后在饥饿感的驱使下免不了作鸟兽散。
越年轻,越不能跟丑事妥协。
——纪德《伪币制造者》
我的早餐通常很简单。一杯热牛奶,一个茶叶蛋,一份汉堡包。典型的中西合壁,营养最佳调配方式。
梦雪说鸡蛋吃多了容易放屁所以不吃蛋。我缓引韩寒的名句“屁乃体内之气,岂有不放之理。放屁者欢天喜地,吃屁者垂头丧气”替屁解围。尽管我对她的话总是不分莨莠全盘接收。我的理论是月亮没有怀疑太阳的道理。梦雪可以是我的太阳谁叫她光芒四射呢,我自诩为月亮,其实连星星都比不上。不过谁会自露其短呢,尼采追女追不到都敢说自己是太阳,意思当然是不屑与众人一般见识了,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过我这月亮也还是有人认同的,张军就是其中一个。
提起张军那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手创立的“虎头帮”在学校里声名显赫,令江湖鼠辈闻风丧胆。他本人更是叱咤风云笑傲江湖。你只要看到三五个人牛里牛气吊儿郎当大大咧咧的,为首的必是张军。他出门从来都是前护后拥,帮众遍及全校的各个教室,振臂一呼定能云集响应。每次学校大小会总要提提张军,所以刚到的新生不知道校长是谁也没人不知张军的大名。
为什么张军在学校如此如此竟得逍遥法外呢,概因他老爸是校长的舅舅的干姨妈的表外孙的干儿子。酒桌上亲兄弟,大路上遇到了也不疏啊。关于这一点,除学校里的vip外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了,这是张军亲口对我说的所以绝对可靠。至于我怎么跟这小子勾搭上的还得另讲一个故事,属史实范围的。
那是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因为有点事所以回家较平时晚一些。
就像许多电视里危机情况出现前总有古怪可怕的声音一样,那晚我的心跳得特别厉害。虽然明知在这条路上不可能遇上劫匪,身上还是直冒冷汗。我隐约觉得不对劲,尽管努力使自己放松,可还是忍不住紧张。敌暗我明任人宰割能不紧张嘛。就在胡同的拐角出,一下子跳出俩人影。我急忙刹车可还是撞上了其中一个。没撞上可以当影子处理,撞上了就不那么回事了。只见那人顺势倒了下去,我心下叫“完了,不会出狗命吧,人哪有这么禁不住碰的”。忙停车去拉那人起来,一拉不打紧,差点把我给拽趴下了。
“哎哟,腿断了,站不起来了。”那人天生不会做戏,猫叫学得一点都不像。
再怎么说我也看了那么多骗人的啊,这么低级的施骗手段也在我面前卖弄,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是自己理亏。不过脑袋清醒了呀敌情也清楚了,不害怕了。
“哥们,怎么说呢?”那个还未倒下的家伙问。
我保证他一定在佩服他同伴的演技。不知是路灯的缘故还是那家伙确实染了黄毛,只见一个黄色的长满乱草的东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什么怎么说?”跟我玩这个,咱陪陪你。
“明知故问呢。”
呵,用上成语了,智商不低么。
“知道什么?”我倒想真的明知故问。
“呵,哥们,他比我们还傻。”地上那个显然很意外,笑嘻嘻地说。
“笨蛋,他是装的。”黄毛的智商果然不低。
“装什么装,谁在装呢?”
“什么谁装,我兄弟腿断了,医疗费怎么说?”
冲我发火呢,好汉不吃眼前亏,看来得先给他降降温再伺机而动。
“多少?”
“少说也一百吧。”
“哥们,你家是不是开医院的?”
站着那位没做声,地上的挠挠后脑勺,显然没搞懂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家干什么关你什么事?”站着的说。
“哥们,你断过腿吗?”我转向地上那位。
“断过。”他迷茫地看着我。
“那你一定没花钱是不是?”
“废话。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站着的那位在屁股上踢了一脚。
他妈的怎么没一个人经过,虎落平阳被狗欺啊。看来此番只有动手了。我打定主意后就毫不迟疑,一计少林长拳照黄毛肚子击去,我以为这一拳定能阻止他的反击。只是那黄毛不似我想像的那么简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同时身体后仰,重心跟着向后,左手抓住我伸出的右手顺势一拉右手出拳,乃是太极拳中正宗的转身扳拦捶中捶的动作。我发誓若不是光线不好我定能躲过他这一招,言下之意我不仅失去了主动权而且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