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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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下)-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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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说了话,自是装不下去,心里堵得很,依旧沉默着。
  他大概坐了床弦上,一面抚了我肩处:“好了,把药喝了!”
  我这才抬了头,看向他,这几日又消瘦了些,不禁一丝心酸,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朝他摇了摇头。
  “怎么越发地像个孩子了!”他佯作不悦的神色,一面要将我扶了起来。
  我依旧是不动,撇了头不去瞧他。
  “夫人要我喂吗?”他忽然抛出这话,我才转头看向他,他却一面作要喝药的模样,一面狡黠地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却是倦怠而苦涩的。我瞧得喉间又是一紧,才伸手接过药碗,径直一饮而尽,本该苦涩至极的药,在我的口中却是失了味般。
  服过药,便将碗递了他,一面说道:“我困了,先睡了!”一面顺势躺了下去。
  他只是点点头,一面将我的手搁进锦被中,我只瞅着他,他却至始至终都不看向我,依旧缄默不语,又要将帷帘放下,转身便要走,我终是忍不住,匆忙伸手掀过帷帘,只拽了他的袖襟,他才看了看我:“怎么了?”
  我脑海中却是混乱一片,也不知要说了什么,只能定定地瞧了他半晌。
  “不是累了么?早些歇息吧!”他却笑了笑,一面将我的手放下。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茫然失措中却冒出这样一句话,话已出口,自己却是有些啼笑皆非。
  “什么?”他也有些不解,直看了我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你若有什么话,就径直说吧,这样沉默了几日,我只觉得日子越发地冗长,只是一种煎熬!”我依旧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他听了,忽然又正了色,似乎真的有话要对我说般,一面坐了下来。我便坐了起来,一面凝神要专心听了他的话。
  “过几日,你就离开这里,往江南一带去吧!”他却是不动声色,
  我听得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直直地瞅了他,确没有一丝玩笑的神色,不禁缓缓开了口:“我独自一人吗?”
  “小渊会随你一起,你若不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人多,我自会派人暗处保护!”他依旧是淡定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语气。
  我不禁扬唇一笑,带了三分惨意,三分自嘲,终是自己那一丝犹豫,教他伤了心么?既然不能陪在他的身旁,索性离得远了,眼不见心不乱吗?我只觉身子一颤,他慌忙伸出手要搀扶,却教我挡了,抬了头瞧了他,已收敛了伤心,只是携了丝冷笑说道:“也好,二十年的处心积虑,谋权度势,你更适合那种生活吧!”
  这话方一落下,他的脸上神情攸忽数变,轻抿着的嘴角一丝抽蓄,清俊的眉目忽然就黯然冷漠,终是勉强回复了常色,看了我淡淡地说道:“好好歇息,过几日便上路!”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一拂袖间的愤怒已无法掩饰。
  瞧着他的身影掠过门棂,消失在眼帘中,我早失了三分魂魄,呆呆地坐了半晌。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如今方懂了这话,这把双刃刀,伤得彼此都疼了,那一刻,听到淡淡的破碎的声音。
  又是一宿无眠,待到第二日天亮,小渊来房里时,我已坐了梳妆台前,瞧了铜镜发愣。
  “姑娘!”小渊见了,有些担忧地唤了我。我朝她返头,笑了笑:“小渊,替我梳妆吧!”
  她有些迟疑,又仔细打量我的神色。
  “好了,不要看了,躺了床上几日的人,有什么看头!”我只佯装不悦地啐了她。
  她才笑了笑,一面上前便要替我梳发。我瞧了她依旧灵巧的手好一阵翻飞,不禁笑了说道:“小渊的手真的很灵巧!”
  “是姑娘的头发柔顺!”她却笑了谦让。
  我不置可否,一面拿起玉簪把玩,一面又朝她说道:“过几日,我要离开这里,小渊你随我一起去?”
  她听了这话,只点了头,笑了说道:“好,姑娘去哪,我便去哪!”
  我不禁摇头失了笑,却问道:“那青平呢?”

  三十四

  青平二字教她微微一愣,只是很快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一面作了不在意的模样:“他?他当然呆了他的花铺里!”
  “让他随我们一起,好吗?”我将玉簪递给他,一面问道,“等到了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的地方,就落下脚来,再开花铺?”
  小渊听了,却是不答话,只是侧身时落入铜镜的脸上,挂了一丝若隐若无的欢喜,我瞧得也不觉笑了笑。
  “他笨手笨脚地,跟去做什么,就是侍候公子,也是抬举了他!”她忽然又说道。
  “公子不与我们同行!”我只是淡淡地说道,“有个男丁在身旁,有些事总方便些!”
  她听了一愣,看了我倒是脸色如常,却也不敢多话了,只点了点头,专心于饰弄头发。
  今日服过药后,我便出了房门,径直呆了后园中,不觉又是半日。已是立秋过后,靠亭的花圃里,种的是玉簪花,如今都朵朵含苞欲放,花色洁白,冰清玉洁。秋风拂过,还有阵阵清香,在宫里时便采摘过这种花作了玉簪粉,如今只是坐了亭边,看了它们花开花败,自在摇曳。园里已空无一人,柳伯早已不在,那日过后只被遣了回去,可笑的是柳伯母却还在这里,依旧料理膳食。见了我,却有些尴尬,我倒不放在心上,只朝她笑了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各为其主,各司其职。但却不再多言,终是一场欺骗,教我心里留了阴影。我甚至不怨恨二王爷,他不过是个引子,将这番事引得浮出水面,不让我们自欺欺人罢了,终究要面对的,逃也逃不掉,命运里安排的,终是殊途同归。
  “沐大人!”忽然听到小渊的声音,转了头,便见沐琼站了亭旁。她怕是来寻我的,偏巧撞见了沐琼。
  沐琼朝她点了点头,一面行上台阶,一面又朝我笑道:“打搅夫人了?”
  我摇了摇头,又朝小渊吩咐道:“给大人上茶吧!”
  小渊点了头,一面下去端茶水。
  沐大人却走至石桌前,坐了下来:“怎么独自坐了这里………?”他话一出口,方觉失了言,却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我并不在意,只淡淡地转了话:“大人怎么有空?如今该是筹划忙碌的时候吧!”
  他看了看我,倒坦爽地点了点头:“确不是坐了这里与夫人闲话家常的时候!”
  我听得这话只觉语意未尽,抬了头看向他,便迎上他的目光,平时干练沉稳,如今却是犹豫踌躇,欲说还休的模样。我不禁暗叹了口气,直朝他说道:“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他得了话,还是沉默不语,我只当他终是无话,也不想追究。他忽然又生生地冒出:“你心里作的是什么打算?”
  这突兀的一句,硬让我又愣住了,又迎上他恳切的目光,反而平静下来:“如今是没有打算了!”
  “那夫人希望公子做什么?与夫人离开此处?”他又要追问道,我只伸了手挡了他的话,一面慢慢说道:“大人想要说的,我都明白,原先以为,他的身份就此当作秘密绝口不提,他放得下皇位,我们可以携手归隐,从此不问世事。如今如二王爷所说,皇上是不会放过我们的,纵是逃到何处,都不得安生。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这天下虽大,却是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了,对吗?”
  他点了点头,我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与其委曲求全还不得安生,不如迎面与皇上一番殊死决战,输了也是同样的结局,赢了便再无后顾之忧,且江山皇位夺至手中,是一举两得?”
  “江山皇位,已不知公子心里是否还在乎,但心里一定在意的,夫人不知吗?”
  我不禁惨淡一笑,一面点了点头。
  “夫人既然明白,为何………?”他终是未将我的怯懦说出来。
  “我和大人不一样,对我而言,这是一场必输的赌局,我害怕的不是这一刻的灰飞烟灭,而是一步一惊心的倾向死亡,曲指掐算,算的不是自己的余日,而是……………!”
  我只是惨淡地笑了笑,止了话。他是不能明白的。
  “为何是必输?”他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疑惑地看了我,早些时候我曾预透了一些事情一一应验,便叫他记了心上,如今听得这话,他更是郑重地探问。
  我摇了摇头,并不想回答,也不能解释,只是叹了口气,朝他说道:“只是如今也如大人所说,恐怕是不得不面对了!”
  他点了点头,却又转了话道:“夫人要离开了吗?”
  “再待个两三日,便动身离开!”我一面点了头,一面答道。
  “这样也好,夫人终是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等此事一过,公子一定会去寻夫人的!”
  我只是笑了笑,不愿再多说话,此事?谋权篡位,起兵造反,岂同儿戏,何时息事也没个指望。干戈相向,又岂是朝夕间可以平定。
  “京师有动静吗?”我终是放不小心,忍不住问道。
  “二王爷离了藩地,这样的大事,皇上大概已知晓了,二王爷谋反之心,路人皆知,皇上要讨伐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所以两兵相接之日,已是迫在眉睫!”
  “你们的兵力都已布置妥当?”
  “公子早已谋划好了!”他点了点头。
  “这几日也是行色匆匆,早不见了身影!”我不禁苦笑了一下,“真的要与二王爷合谋共事?”
  他却是笑了笑,不置可否,转了话说道:“苦心经营了二十年,如今也是孤注一掷的时候了,成王败寇便在此一举!”
  他热切企盼的眼神,却让我看得更加心酸,忙转了头只作不见。
  该说的都已说尽,再是相对也无语了,已是天色渐暗,他便起了身告辞,我只让小渊送了他出园里,独自走下亭阶,站了那片花圃中。
  我佯装平静的心思,谁都瞧得出来吗?我如今该何去何从,却也想不透彻,只觉得是走了横渡悬崖的独木桥上,不敢朝下张望,幽深不见底的崖叫我胆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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