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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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下)-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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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夜里,却是半晌不得入眠,只望了那屏风映了烛光,玲珑剔透,相互映着薄薄一层锦笼纱罩,越发朦胧摇曳。
  “奕肃!”不禁轻唤了他一声,他的背影投了屏风上,却是轻微一辗转。
  “怎么了?”他果然未睡着。
  “今日来得是什么人?”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京城来的巡抚!”他径直答道,倒未听出一丝踌躇。
  “在园里说的话,可是说给他听的?”
  他点了点头,后觉我瞧不见,又出声应道:“嗯!”
  他倒是有问必答,只是没有要深入的意思,简短的回答,干净利落的描述,忽然教我失了询问的兴子,不觉叹了口气。
  他自然是听见了,却是半晌不吭声。我越发地清醒了,又望了梁上发愣,听得他也是辗转反侧,不禁笑了说道;“奕肃,难道我真是你的夫人?”
  屏风那一侧却失了声音,寂静地若石沉大海。
  “难道我们真是有婚约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惜奕肃心里有所爱的人吧,所以要拒绝这件婚事,只是迫于世俗的压力,你又抗挣不得,所以才与我佯作是夫妻的模样,那人来府上是来打探的吧!那么奕肃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的人呢,此时又在哪里呢,是躲在暗处了吗?只是以后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那女子一世都躲了暗处吧?你们这里的男人不都有三妻四妾,可以娶回来作妾,只是在名份上要委屈她了。”我这样胡思乱想着,一面喃喃自语。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低声地说道:“好了,想些什么呢!”虽依旧是温言软语,却已有一丝不悦。
  “奕肃,我常常胡思乱想,只是想要填满那段空白!”我又叹了口气。
  晚膳过后,我只想着前几日看的书还未瞧完,便呆了书房中。
  书房在阁楼中,红墙青瓦,高檐微翘。楼下竹篱成片,一带水池,石头彻岸,池水清幽碧朗。我凭阑俯瞰,黄昏落日,芳草萋萋,不觉有一丝落寞。一眼瞟见他正反手立在池边,池边恰好又是花廊,浅色背影落了眼底,忽然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颀长清冷,单薄地教人心疼。总是觉得,这样的背影见过许多次。
  我不爱看四书,周礼一类,只是捧了诗词小传,呆了书房,常常半宿的时光一眨眼便过去。奕肃也俯案(霸气书库:www。87book。com)整 理一些政务,于是书房里常常半夜还是烛光摇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习惯,不能安安份分地坐好。先是站了看书,站得累了,慢慢就蜷了书橱角落。
  这日翻着秦观的词,三两行的掠过,有些凄婉哀伤,终是失意才子,惯有的落寞疏狂,虽然流连青楼,总觉他的生命中自有一场邂逅,自有一个相思情深的女子。一面想着,一面翻着。
  忽然觉得烛影斑驳,微微一晃,抬了头,原来是他也踱了身边,手上端着烛台。
  “看什么?”
  我将书扬了扬,一面笑了答道:“秦少游的词!”
  他顺势俯下身子,竟与我一起蜷了角落,一面认真去看那香墨沁人的纸页。
  我恰翻了一页,一面指了这首,他顺势轻声念道:“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我不觉喃喃重复这末句,心里浮出异样的悸动,不觉有些呆愣地盯了它。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失神,开口问道。
  我摇了摇头,依旧呢喃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要怎样深沉的思念,才会有这样的回首,伤情处、竟是高城望断!可惜已是黄昏,灯火寂灭,已经看不清了,看不到了!”说着有一丝莫名酸意,又看向他:“只觉得那人很落寞,很可怜,不是一次离别,倒像是永别,即使返头看一千次一万次,思念的人已不在那里了,已经不得再相见了!”
  他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我一时失神,只怔怔地盯着他,那手却是掠过眼睑处,垂眼才见纤长的指间沾了水气,原来是自己不觉落了眼泪,却迎上他依旧淡然的目光,不禁有些窘意,一面讪讪地笑了笑。他并不在意,却将书阖上,搁了书架上。又将我拉了起身:“时候不早了,该去歇息了!”
  经他一提醒,竟也觉得有丝困意泛上。恰好听得屋外的打更声,已是子时了,随意一瞟,见他案上的折折本本的都撂了一堆,这样的小动作落了他的眼里,引得他也望了一眼。
  “奕肃忽然成了大忙人了!”我指了那堆东西,笑了说道。
  他只是淡淡一笑,却将烛台搁回了案上,一面朝我说道:“好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出门!”
  “出门?去哪里?”这一日都不曾提过,不禁有些讷闷。
  “去慈恩寺祈福!”他已替我推开门,“已经数月没有出门了,不闷吗?”距离上一次,还是三月踏春郊游,确实是许久未踏出府门一步了。
  弦儿正候了门外,听到这边动静,忙侧身走了出来。他便顺势吩咐道;“送夫人回房!”
  弦儿忙点了头应着,一面要替我引了路。
  “你要呆在书房吗?”我却止了步子,转头看了他立在门槛处。
  他点了点头:“还有些奏务要阅!”
  瞧了他脸上神色平静,隐隐一丝温润笑意落了眼底,不禁也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不要看得晚了!”
  说着,便由了弦儿在前面打着灯,慢慢踱回房里,至转角处,回首一瞟,却见他还立原处,像是看向这边,屋内的烛光焯烁,投在壁橱上,只是将周遭的一景一物隐得更加朦胧,独是他的身影愈发清晰。
  过了转角,弦儿已是按捺不住地开了口:“爷今晚不回房了吗?”
  “嗯!”我瞧了她脸上倦怠的神色,也在门外守候了许久。
  她返头看了看我,眼底却是一丝莫名的神色,我自然瞧得明白,每夜收拾屋里的两张榻,都要露了一丝迷惑复杂,我只佯作未见,也不去提这话。我和奕肃分榻而眠的事,却只有这个丫头知道,便是赵伯也不会轻易入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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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学乌龟,慢慢爬……不要砸我!~~

  五十九

  第二日天气也很好,云淡风清,适合出门。慈恩寺在效外野林,去时需费上一些时候。
  坐了马车里许久,随意掀了窗帷,探头望了一眼,只是这样一个动作,蓦地有些恍惚。
  “要是觉得无趣,换马骑吧!”奕肃忽然开口说道。
  “骑马?”我不觉放下窗帷,转头看向他。
  他只是笑了笑,一面朝车夫示意停了下来,一面又下了马车。我忙随了他的身后,却见怀彻已被“赶”下了马背,奕肃牵了马正走了过来。
  那是一匹棕色的马,高大矫健,毛发黝亮,奕肃身著浅色轻辉流纹长衫,自有一份雍容华贵,只是站了这马儿身旁,反倒觉得那上好的衣料是一种束缚,不觉要笑了出来。
  他自然是收了眼底,却不在意。径直将马儿牵至我的面前:“坐上去!”一面说着,一面伸了手搀扶。
  翻身上马,只是轻轻一跃,便稳稳坐了马背上,脚下踏住马鞍,并不觉得慌乱,不禁笑了朝他说道;“我以前就会骑马吧!”
  他不置可否,只是将马鞭递给我:“小心一些!”
  我接了手上,一面点了头,脚下用力一夹,马儿却是原地摇头晃脑,左顾右盼,我只好扬鞭一抽,它只闷闷地哼了一声,才开始缓缓抬起尊贵的蹄足,简直是亦趋亦步。怀彻恰好上了马车,返头见了也不禁笑了说道:“夫人真的会骑马吗?”
  我佯作凶狠地回瞪了一眼,返头时恰迎上奕肃的目光,轻扬的嘴角暗示着他的忍峻不禁,自己瞧了马儿依旧是漫步的作势,不禁也笑了出来,不待开口,他已是纵身一跃,上了马背,正坐了身后,双手绕过我的臂膀,将缰绳握了手中。虽然是坐了我的身后,却是留了空隙,只是襟衫布料之间的轻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进退有致。男子的气息还是迎面袭来,沉实却干净的气息,就像积淀了多年的沉香。
  马儿仿佛知道背上立的是主人一般,不用扬鞭,便绝尘而起。
  待到崎岖山路时,不免一阵颠簸,不过是衣带裙扬间的扶持,替我解了东倒西歪的难堪。
  等到了寺庙前,已是近黄昏。
  这座庙宇不大,因为在深郊野林,来此上香添油的人很少。等到我们进去时,已没有一个香客,只有身著灰衫的僧人,三三两两。
  一个小师付引领我们径直往殿前去,行了惯例,净手上香。抬头仰望那佛像,不是金碧彩漆,只是一尊石佛,粗陋的雕刻,轻细的香火,明灭之间,香烟缭绕,佛的脸上瞧不出神色。殿上有些昏暗,我微微侧身,让一束光落了香坛前,瞧他沉默不语地燃香,曲膝跪了蒲团上,闭了眼,脸上神色依旧淡然,便是一丝虔诚也寻不到,他的心里在祈求什么呢,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这丝揣测涌上脑海,仿佛是思忖了很久的疑惑。
  不过是片刻,便睁开了眼睛,起身将三支燃香插了香炉中。
  这才返头看了我,不待他开口,我却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
  他没有惊讶,点了点头,一面说道:“走吧!”
  这座寺里的主持与奕肃应是熟人,仿佛早就替我们打点好了一切,收拾出厢房,安顿好跟随身边的侍从。
  用过斋饭以后,站了厢房外,
  “今日是十五,林间月色很好,要不要走走?”奕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已是十五了吗?我不禁抬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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