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目无神,见母亲进来,遂强睁开双眼,叮嘱道:“儿天年已尽,恨不能奉养慈母。今将印绶付于二弟仲谋,望母亲朝夕训诫,那些跟随父亲和我一起征杀的旧人,要告诉二弟不能轻怠。如今天下方乱,以吴越之众,加之有子布、子纲、公谨诸将辅佐,或大可有为。仲谋年幼,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虽然不如我;但举贤任能,使各尽力以保吴越,我亦不如他。倘内事不决,可问张昭;外事不决,可问周瑜。今只恨二弟与周瑜不在此,不得当面叮嘱,请母亲代为转告。”
孙策一口气说罢,紧闭双目,稍臾长叹一声道:“策顾平生,若能驱高宠复江东地,则无憾矣!”
言毕,合目而逝,时年二十四岁。
诸人闻之,皆暗垂泪不已。
黄昏,傍沱大雨中,在吴郡城门外的驿道上,一匹战马已跑得口吐白沫,大汗淋漓,马上一人全身湿透,身躯已是疲惫不堪,挺立不住,却手中的皮鞭却犹在不停的挥动,催促着马儿快行。
“快开城门!”这人抬头,抹了一把雨水大喝道。
城头守卫的兵士有眼尖的,叫道:“是二公子回来了,快开门!”
城门吱呀呀的打开,孙权不待完全开启,一摧坐骑从夹缝中直钻过去,自听到兄长病危的消息后,孙权已换过了二匹战马,现在跨下的这一匹已是第三匹了。
吴侯府,门前挂着白幡,被风吹得轻轻摇动,这每一动都让孙权心头一紧。
“不会的,大哥绝不会死的。”孙权心里不住的呐喊着。
然而,府内的景象却让他彻底的绝望了,原本议事的正厅已被改作了灵堂,同样的白幡挂着,刺目的白色让人炫晕,桌上的烛焰静止不动着,孙权的心中有一阵刺骨锥心的疼痛袭来,这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离开了躯体。
眼前是雪一般的帐幔,没有一丝一毫的皱折,孙权目光干涩地扫向两厢,张昭、张纮、朱治、吕范、虞翻、程秉、孙河、孙静……,一个个都不说话,都静立着不动。
孙权双膝跪倒:“大哥——!”
这一声呼出,孙权的嗓子已然沙哑,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背后有两只手捉住了孙权的双臂,将他轻轻扶了起来。孙权抬眼,却见是同样泪流满面的孙匡。
“二哥!”孙匡哽咽无语。
“荡寇中郎将程普来吊!”空茫的声音象是在天外响起,接着是“扑通”一声。灵堂内死寂的氛围顿时被打破,孙权转头看去,就见又一个全身素白的人跪在灵前。
“普初为郡吏,从文台公征伐,讨黄巾于宛、邓,破董卓于阳人,攻城野战,身被创夷,不想世事难料,文台公遭刘表暗算不幸而薨,少将军盛年,雄姿英,猛锐冠世,普遂追随少将军起兵于历阳,不想岁月如梭,已然鬓未斑,可是,今普虽老迈却尚在,奈何不见少将军乎?”程普双目通红,一边大叫着,一边用两只铁拳砸向石板地,只擂得整个地上都“咚咚”作响。
“天道何在哇!”程普抑天大呼。
“德谋节哀!”颓然的张昭长长叹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请老将军……节哀顺变。”
程普恍若不闻,只顾着猛擂着地面,直到两只拳头都青肿了,才慢慢停下来,然后深深地叩下头去。
程普之后,黄盖,吕范,宋谦等一干重要的武将都一一赶来祭拜,而在他们中间,唯独没有周瑜。
“公谨为什么还不来?”吴老夫人在孙尚香的携扶下,强忍着悲痛道。
程普起身泣道:“前线高宠军攻得紧,公谨身为主帅,离开不得,普临行前,公谨曾叮嘱:一切事情以主公的意思为准!”
吴老夫人点了点头,虽然不太出门,但前方的战事她也略知一二,现在孙策刚亡故,前方的将领大多赶回来了,若是周瑜再不坚守在前线,恐怕整个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只有稳住神亭岭一线,才能保住吴郡、会稽,虽然是妇道人家,这一点吴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第二卷 扬州路 第九十八章 分崩离析
下丧的日期定在三天后,长长的送行队伍将通向灵岩山的道路挤得满满的,孙权一身白衣,呆呆的看着身旁的棺木,眼中已然无泪。
程普、黄盖、吕范等一干将领本欲留在吴郡送丧,都被孙权以战事紧急而劝了回去,神亭岭一线现在仅有周瑜在苦撑着,若是高宠看破虚实,全力猛攻的话,士气低落的孙军是阻挡不住的。
只不过程普等人回营后是否就能遏制高宠的咄咄攻势,孙权同样没有把握。
“大哥,你就这么仍下我不管了么?”还未成年的孙匡泪流满面,仆倒在棺木之上。
“伯符,大哥,黄泉道上你一路走好!”年轻无须的孙翊眼中布满血丝,嘴唇上也起了多个水泡。
孙权闭上干涩的双眼,一双颤抖的手猛然拔剑,大呼道:“都不许哭,孙家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哭死的!”
说罢,孙权绕过白幡,走到即将下葬的棺木前,用力推动棺盖,那檀木的棺盖轻轻晃动了一下,露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棺内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的面孔,不言不动,无悲无喜,那个曾经意气风、义薄云天的孙策已然不见了,这一张脸曾经笑得象春天般繁花锦簇,灿烂迷人;也曾经如严冬中横扫一切的可怕寒风,直瞪得人膝盖软——,现在,威震江东六郡的孙郎已走完了他的短促一生,霸王虽勇,然无寿矣!
“叔弼、季佐,你们两个瞪大眼睛看着大哥,这——这是最后的一面了,身为孙家的子孙,我们三个绝不能丢父亲和大哥的脸,知道吗?”孙权一把拉过孙翊和孙匡,碧眼圆睁,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坚定和平静,一如以前孙策讲话时的语气。
“孙家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大哥不在了,我们还有二哥,江东的基业绝不会这样完了的。”孙翊傲然应道。
这一时,他的眼神中已不再傍徨。
孙权再一次仰头看了看天,心中只闪过一念:老天无眼。沉默片刻,他才缓缓的拉过棺盖,小心冀冀的合上。当棺木被泥土封上的时候,孙权看到西方的天际间,有一片云霞火红夺目,就象孙策曾经拥有过的生命一样。
神亭岭,6逊主帐,***通明,戒备森严。
帐下高宠军诸将分立两厢,神色肃然,而此刻端坐在主帅位置上的并不是6逊,而是扬州刺史——高宠。
自知晓许无名遣刺客行刺孙策得手后,高宠一面下令黄忠、刘馥在合肥一带坚守城池,另一方面率刚刚在丹扬郡征募的增援部队赶赴神亭岭。
丹扬兵骁勇善战世人皆知,但在太史慈精锐丧尽后,高宠麾下已许久没有了这一支劲旅的影子,现在随着太史慈的痊愈,重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敌营动向如何?”高宠声音淡淡,平静无波。
孙策一世英雄,结局却是命丧刺客之手,高宠感慨之余,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惋惜,以孙策的脾性,战死沙场应该是最好的归宿,但成大事者当不苟小节,两军交战,刺杀固然不齿,但若可以尽快结束江东几年来的战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高宠心中虽然有芥蒂,却不得不做。
听高宠问话,6逊出列一揖道:“禀宠帅,敌营自昨日起紧闭寨门,任我军如何挑衅也不出战。”
高宠缓缓的站起身,问道:“敌营悬挂的旗幡有无异常?”
6逊道:“周瑜中军的旌旗依旧高挂,这几日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也曾命朱桓将军试探得进攻了几回,但敌营守御颇有法度,我虑强攻损失过大,遂作罢。”
听到此处,站在高宠身旁的徐庶微微一笑,道:“伯言还是中了周瑜的计了,如果庶没有料错的话,周瑜的营中除了他自已外,这几日有数的大将都不在了!”
高宠猛然回身,朝着6逊点了点头,眼中精光暴长,沉声道:“适才在赶来的路上,潜入吴地的暗探刚刚获悉敌军大将程普、黄盖诸人前两日确实赶回过吴郡祭拜孙策,不过时间只在二日前,那一日敌营中除了周瑜外,别无良将。”
6逊闻听,与甘宁、朱桓两人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6逊苦笑道:“江东周郎果然厉害,我数度遣斥侯打探,也未能探悉敌营虚实。”
甘宁咬牙道:“周瑜奸诈,前些日我遣一股水军出毗陵,试图袭扰孙军后方,被周瑜打了个伏击,损失惨重,不想今番又被他捉弄了遍!”
高宠浓眉一展,向甘宁微微一笑,道:“兴霸,可有信心与我再次马踏敌营!”
甘宁脸上狂喜,高宠说的这一句话顿令他忆起当年在番阳百骑踏破孙贲大营的场景,此时此际,在众将注目环视之下,怎不令甘宁激动。
“只需宠帅吩咐,甘宁即点兵出战!”甘宁大笑道。
“好——,兴霸如此,诸将可愿与吾同往!”高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帐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愿往!”众将争先抢答道。
“亲兵,去牵了烈焰过来,诸位将军,与我一同点兵出战。”高宠大喝道。
孙策新丧,敌军士气必然会遭受到打击,这个时候起全面进攻,虽然没有程普、黄盖、吕范等将领不在时容易,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再拖延时日,等孙权顺利交接之后,再想攻就不易了。
高宠坚信,即便是周瑜再有勇谋,也无法瞬间挽狂澜于既倒。况且这一次,自已还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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