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清立刻将左手放到背后,抿了抿嘴角:“工作上不小心伤到的。”
他倒没有在接着问下去,伸手将她举着纸拿过来,只随意扫了一眼,便自若道:“是我要人做的。”
猛然间听到他亲口承认,她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身形有些不稳,“为什么?”
“我早该这么做了。”他一张俊脸紧紧绷着,看不出喜怒,声音虽淡却重,“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你答应过我什么,说会离开B市,结果呢?”
如果早离开,说不定不会有那么多的乱子。
苏晚清收回那张纸,刚才压下去的疼痛再度显现出来,内脏一阵一阵的痉‘挛,像是有根铁棍在里面搅动。
她双腿站不稳,腿后两步,将身体靠在墙壁上,借着这股力量把自己稳住。
“你走吧,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对一米外的男人说。
周闳竔看她一眼,并未离开,想起刑安说的话:“你昨天去问了火车票,是什么意思?想离开B市?”
苏晚清‘嚯’的抬头:“你找人监视我?”
“我没那个兴趣爱好。”周闳竔这才注意到她脸色很不对劲,蹙了蹙眉,“你……怎么了?”
苏晚清又避开他的视线:“那你怎么知道我去问了火车票?”
“杨建这人睚眦必报,纵然在‘暗魅’里放过了你俩,事后一定会报复。”周闳竔淡淡出声,“刑安怕柳萋萋出什么事,找了人暗中保护她,你的事她也一并让人给他汇报。”
说完,顿了顿:“是真打算离开B市?”
苏晚清笑起来:“你不是想让我离开么?”
他说没错,她是去问了火车票,也有打算离开B市的心思,她和柳萋萋都有得罪了杨建,在B市的日子恐怕不好过,柳萋萋这几日心情格外不好,总一个人躲着偷偷哭,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哭,嘴里叫着杨普的名字……
她就想和柳萋萋离开B市去外地住一段时间,让她散散心,也让自己想想她和周闳竔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不用了,那点迟疑可以打消了。
这家医院把她辞退,她心里那一点小犹豫可以全都抹杀掉,她能走的干干脆脆了。
“你……”
周闳竔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你……哭什么?”
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
苏晚清抬手去摸脸颊,果然有湿濡的液体流下来,她用手背擦干净了,又有眼泪留下来,眼眶像水闸,怎么收也收不住。
她不想哭的,可怎么会哭了起来呢?
或许她只觉得自己委屈,所有的隐忍的感情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从小就不爱哭,父亲没死之前就说她像个男孩子,她也很少哭,甚至在英国那六年,她哭的指数也极少……可是现在,这一刻,在他面前,她就忍不住了。
六年的情感这一刻得到宣泄,那是无法想象的。
苏晚清庆幸这是无午饭时间,她这个狼狈的样子才能不被人发现。
她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双腿已经站立不稳,索性就顺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把头埋进双膝之间,无声无息的流泪。
周闳竔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有看过女人哭,董薇的性格在这几年里越来越强硬,很少有人让她哭。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默默哭泣的女人,他更是从来没有见过。
他以前只见过她哭泣过一次。
她的初夜。
他进入她身体的那瞬间,他看到她流出眼泪,可仅仅只是一双眼睛里流出液体,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哭的如此伤心。
“你……”他走过去,弯腰在她面前蹲下,从没见过女人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只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最终落在她头顶上,“……别哭了好不好?”
苏晚清没动,那啜泣的声音却变大了一些。
周闳竔更加没有办法,大手在她头顶来回的抚动,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给狗狗顺毛的动作。
“别哭了,坐在这里哭丑死了,丢不丢人!”
他劝慰了半天她还是维持这个姿势动也没动,周闳竔有些不耐烦了,伸手去推她:“起来。”
苏晚清抬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便出现在他眼前,他伸出去的手便怎么样也收不回来了,顿了好半响后之后,那只手就情不自禁的去替她擦眼泪。
“好了好好,别哭了……”
他语气再度放低下来,温声细语。
苏晚清并不领情,一把挥开他的手,白皙的肌肤上挂着晶莹泪珠,嘴唇隐忍的吐出两个字:“你走。”
周闳竔气结,这女人好心没好报。
他伸过去的手收回来,淡淡看了她一眼,起身,正打算转身走,无意间瞥到她那只完好的手捂着肚子,他再仔细看过去,发现她身体都在抖,好像并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别的,嘴唇脸色,也都是不正常的颜色。
“说,你到底怎么了?!”他一把将她拉起,眉眼之间因为心惊多了一丝凌厉。
她刚才已经下定决心,明天买票就离开B市,他何苦再来关心她,再来这样跟她亲密,这样,她会忍不住的想要更多,想要贪恋,她想伸手推开他,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没事……”
话没说完,脚下一软,整个身子就倒在了他怀里。
董薇从后面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他们搂搂抱抱,只一愣之后满腔怒火就止也止不住的升腾起来。
周闳竔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你……”
他的话说不出口,她脸色格外的吓人,额角的细汗一层一层的浸出来,一双眼睛也紧紧阖上,长而浓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
她这是怎么了?
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他一下子就怔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出神的功夫,旁边一股力量袭过来,他没有防备,怀里的苏晚清被那股力量一推,身子便像布娃娃一样摔出去。
周闳竔什么也顾不了,只想重新把她搂回来。
长臂一伸,拽住苏晚清的胳膊。
“你们——”
董薇气结,在原地跺脚。
周闳竔将人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这才回头看过去,看到董薇他一愣,却没有解释什么。
董薇眼底已经有了泪花在打转,她刚才看到他们那样亲昵的样子心里气的要死,可是现在,她都过来了,周闳竔还旁若无人的抱着她,一瞬间她又觉得委屈的不行。
她看了他们一眼,决绝的转身,要离开。
“薇薇。”
身后传来男人的叫声。
就这样潇洒的离开多好,至少自己不会难堪,可听到他叫自己,一双脚又不听的使唤的停了下来。
周闳竔想起董薇的身份:“薇薇你过来。”
董薇没有转身,背对着他:“你想解释什么?”
“解释的话我等一会儿在说,你过来看看,她怎么了。”
董薇疑惑的转身走过去,这才发现他怀里的苏晚清似乎晕迷了过去,她忙擦干净眼泪,蹲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她额头上全是汗,肤色白皙,带着一种惨白,双颊上却酡红着两点。
片刻后,董薇收回手。
“怎么回事?”周闳竔问。
董薇的一张脸有些冷漠:“没事,感冒了。”
感冒?
周闳竔皱眉,他怎么觉得苏晚清的模样不像感冒,他疑惑的目光扫过去,董薇避了开,并不去看他。
“我找人来送她去就诊。”她起身。
周闳竔抱起苏晚清,跟在董薇微后,“我跟你一起去。”
董薇胡乱点了个头,便往前走,她走在前面,周闳竔看不到她的表情,董薇这才眉间慢慢拧起来,她刚才确实骗了周闳竔。
苏晚清的样子,并不像感冒病发,虽然说她确实感冒了,可她晕倒绝对不会是因为这种小感冒。
……
……
还是那间小咖啡馆。
大力跟美人已经回去了,柳萋萋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等的人还没有来。
或许,人不会来了。
她这样一想,就觉得没有必要在等下去,拿了包正准备离开,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刑安走了进来。
“怎么,这是要走?”刑安看到她手拿包包的动作,“还是刚来?”
柳萋萋放下包,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你坐吧,我给你点了一杯蓝山,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刑安坐下:“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迟到。”
“如果你是跟我约会,我一定会问其原因,可咱们不是。”
“今天外面雨下的挺大,路上堵的厉害,所以迟到了。”
刑安淡淡的开口,柳萋萋一愣,他的话像解释,可语气却又不像解释。
柳萋萋移开目光。
刑安耸了肩,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之后再没有拿起。
包厢里寂静了一会儿。
“我们说正事吧。”半响后,柳萋萋率先开口,一抬头,看到他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眼神和他对视,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刑安目光幽深似海:“你在电话里说,答应帮我,可不要钱,只要杨建的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到最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柳萋萋面无表情的点头:“是,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隔了片刻,刑安这才说:“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不可以。”她毫不迟疑的拒绝。
刑安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说着:“就因为那晚在‘暗魅’被他调戏,所以怀恨在心,想要他的命?”
柳萋萋抿起嘴角。
“这样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一些。”她不出声,他以为自己猜对了,“你要是想出气,我可以帮你叫人打他一顿,何必要杀人。”
她以为杨建是普通人,想杀就能杀的?
柳萋萋反问:“你们做不到?”
刑安实话实说:“为了你去弄死一个局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