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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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月-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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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确实能干,在身边是个好帮手。”
  郗超鼻子里哼出声来:“就是太能干了,才留不得。”
  “……好吧。”
  郗超习惯性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周氏的臂膀,周氏已有二十五六,皮肤已不似刚嫁过来那般幼滑:“这些年你跟着我吃苦了。”
  “……哪里的话。”
  “这次土断法,将你们家几千部曲都编到郡县户籍,你在娘家受了不少气吧。”
  周氏顿了顿,“嘁”一笑,无比骄傲道:“他们不过知道为自已牟利而已,夫君做的才是安邦定国为民造福的大事,他们越是阴阳怪气我还就越是瞧不上眼。”说着回身抱住郗超,在她心目中,怀抱里的这个人才是世间真英雄。
  妻子黑夜中才会显现的女儿娇态,让郗超无比动容:“让你受苦了。”
  “哪有……”
  “纳妾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我这么个人,没有孩子只当是报应吧,你不要自责,我京口那几个弟弟哪个不是姬妾成群,孩子生的也多,你喜欢的话,我就过继一个过来,阿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怎么可以这么说?可是……”
  “还有,以后琅琊王府的东西不要随便收。”
  “可我听我哥哥说,今上登基才一年就整日沉迷寻仙药,吃得不省人事,身子也渐渐不行了,如今虽有褚太后出来主事,但终究不是长久计,今上无子,琅琊王年轻俊彦,最近更是炙手可热,旁人巴结还来不及,夫君为何……”
  “你只管听我的便是。”
  “嗯。但是……”
  ……
  二人正头靠着头絮絮说着体己话儿,却听得门外侍女慌张的声音:“夫人不得了了,红簪姐姐上吊了。”
  周氏惊得坐起,郗超却只是翻了个身。
  
  风沙漫天,大司马桓温站于高台之上眯眼注视着沙场上的兵马操练,颇有些慰藉,对着一旁新封的主簿王珣道:“小儿辈,勇可嘉。”
  王珣不过十四五岁模样,身材矮小,却沉稳干练,只是微微勾了勾唇,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撇嘴。
  桓温注视着他:“元琳和嘉宾倒是有些像。”
  王珣拱手:“不敢,下官怎可与盛德绝伦的郗参军相比呢。”
  桓温哈哈一笑,似乎十分开怀,看着远处灰色天幕道:“元琳谦虚了,嘉宾这几日便要到了,你们不妨见上一面。”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马车在风沙中正从远处狂奔过来,马蹄扬起阵阵黄沙,身后烟尘滚滚。
  桓温远远看过去,莞尔。
  
  郗超一撩开帘子,便看到一只紫檀色的大手伸了过来,他含笑扶着这只手下得车来,拱手一拜:“大司马。”
  王珣抬眼一看,这郗超雪裘皂冠,长身玉立,狐狸毛拥簇着他苍白贞静的面庞,一双苍黑的眼睛犹若深潭,只是看上去颇有些弱症,浑身似是蒙着一层烟雾般的忧郁。
  桓温一笑:“嘉宾辛苦了,来得正好,这位是我新辟的主簿王珣王元琳。”
  郗超双手笼在狐裘中,几丝乱发被风吹得附在颊边,直直看着王珣淡淡一笑:“闻名已久,早就知道大司马最近很得了几员猛将。果然名不虚传。”
  桓温仰面大笑,牵着郗超一只手道:“嘉宾随我来。”说着昂首阔步的带着郗超一众越过一个个方阵。
  郗超双目扫过那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一个个仿若铜人立在那里,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双眼还透着些许生气。
  不远处几个少年将领正在训练骑兵,其中一个十八九岁光景,甲胄着身,颀长伟岸却又不失秀美,骑着一匹大宛马立在众人中,十分扎眼,举手投足颇有大将风度,士兵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崇敬。
  众人默默看了一会,一旁的尚书车灌叹道:“谢郎真是鹤立鸡群。”
  桓温一笑:“确是个将才,可惜车贤弟尚未见识过他的叔叔。”
  郗超这才确定那个少年就是谢安的侄子谢玄。
  桓温颇为得意的说:“这批人都是此次土断法实行后招募而来的徐﹑兖、青、广几郡侨民,真真骁勇,不输那些胡蛮。”说着,对着郗超叹道:“老夫其实相当羡慕你父亲啊,你们郗家几代独得京口,此地酒可饮,箕可用,兵可使啊。”
  郗超摇头笑道:“父亲年迈,早已有心退隐。”
  “是吗?哈哈。”桓温略略出了会子神,仰天叹道:“老天怜我对朝廷一片赤诚,数次北伐却最终功亏一篑,若得京口,老夫焉能不胜。”似乎颇有些唏嘘。
  郗超笑笑,趁着众人对着桓温说些赞美安慰之辞时,侧头去看另一边教场,却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百来号的兵士围着一个擂台,多是些老弱残兵,装备比其他方阵差许多,看着颇有些褴褛,擂台上七八对士兵竟在肉搏,一个瘦而精壮的男人光着膀子站在擂台边上,三十多岁年纪,一身格格不入的书生气,对着台中的人喊道:“怎么?不行了吗?若是面对的是那些夷狄呢?没种的东西。”
  一旁的王珣低声道:“参军,这位就是司州长史沈劲沈大人。”
  郗超点点头,看了看,面上表情淡漠。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觉得不妥,修改了一下,非常抱歉。
嘿嘿,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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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互相促进互相学习
谢谢,鞠躬




32

32、 芦笛和血 。。。 
 
 
  暮秋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有点痒。
  密密的芦苇滩中两个白色身影一坐一卧。
  空中飘飞的芦苇絮惹得阿茂喷嚏连连。躺在身边的献之侧过脸来看着她,皱眉道:“这里靠着水,阴湿的很,你还是回屋去吧。”
  “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芦苇被清风摇摆,淡金色的阳光碎金一般在献之俊秀的面庞上盈盈跳跃。
  许是因为经常往来于瀑布山和会稽,阿茂的脸色被晒得泛着麦子的颜色,连带着睫毛尖部都成了金棕色,穿着朴素的白色孝衣,盘腿坐在芦苇丛中,拿着一把小匕首削着苇茎,神情专注,像个编苇席的乡下姑娘,却别有几分野趣。
  献之挑起她鬓边几缕长发,绕着手指玩,懒洋洋道:“你在干什么?”
  阿茂看也不看献之一眼,随口道:“别闹,待会儿就知道了。”然后继续鼓着嘴忙自己的去了,她专注的时候总会无意识的微微鼓着腮帮,像个赌气的小孩子。
  献之见她那样专注,几乎不理睬自己,没由来升起一股妒意,有些恼了,一只手去拈阿茂下颚:“只准看着我。”说着,一只手撑着半坐起身子追着去亲阿茂的嘴巴。
  阿茂退无可退,又怕手中刀具伤了他,还来不及将手中活计全部收在身后,然后只觉一股密谧暧昧的香气急急袭来,遮住了暖阳,挡住了清风,一时间天旋地转,她的心“砰砰”狂跳,心悸得几乎想流泪。
  
  许久许久,阿茂感到献之冰凉的手指触碰着自己尚在发热的面颊上,一点一点的拨弄着她的散发,野鹤低低的飞过,发出“嗝——嗝——”的叫声。阿茂长长的叹了口气,倦怠得仿若要睡去。
  献之拢她在怀里,在她眉心轻轻啄了一口:“困了,就睡会儿吧。”
  “嗯,待会儿……”阿茂随手扯过一片芦苇叶子,卷了卷放在嘴边,轻轻吹响,发出哨子一般的声音。
  献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可真像是个野孩子。”
  阿茂仰头,将手中芦笛递到献之嘴边:“你吹吹看。”
  献之皱皱眉,还是将唇凑了过去,轻轻吹响,低沉婉转,像是呜咽。
  “好像哭声啊……”阿茂凝神:“我小时候听过我们家的北奴讲过一个有关芦苇的故事。”
  秋风吹着芦苇“哗哗”的响,献之阖目笑:“你脑子真是够空,什么人说的话你都能记得。”
  “你听不听嘛?”阿茂撒娇。
  献之吃吃笑:“讲便是了。”
  “说是有一个山神,长得极丑,心地却好,喜欢上了人间一个漂亮的浣衣姑娘,山神想娶姑娘为妻,却苦于没有媒人,他想问姑娘乐不乐意,于是现出原形,来到姑娘面前,姑娘本在洗衣服,吓得跑开,山神就一边追一边说出自己的来意,姑娘却跑得更快了,姑娘跑了几天几夜,最后累死,变作滩边的一杆芦苇。”
  “山神很伤心,伏在水边一直哭一直哭,天神告诉他只要把芦苇叶吹响,姑娘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于是他便蹲在水边日日吹着芦笛,眼前就幻化出很多浣衣姑娘的影子,围绕着他……”
  阿茂兀自沉浸在故事中,将芦笛凑到嘴边,轻轻吹出几个音,低低的,抬头去看献之,他已睡着,呼吸匀净,阿茂默默注视着他,默默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呼吸,全是他的气息。
  
  献之睡熟的时候,好像闻到了夏天的味道,夏虫在耳畔轻轻鸣唱,石榴花开遍,父亲悄悄走到身后,用力抽他手中的笔,却怎么也抽不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抚抚他的头:“吾儿日后必当大有作为。”阿爹的手奇异的温暖而厚实。献之很开心,问阿爹:“阿爹,那还要多久孩儿才可以功成名就?”
  阿爹捻须一笑不做声,阿娘端着糕点走进屋来,笑吟吟扬手指着外面的鹅池:“等你把那塘水写成黑色。”
  献之看到那塘水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慢慢变着颜色,又绿到灰再到黑。
  他拿起桌上的糕点吃起来,明明是赤豆糯米拌着饴糖,却吃出鲤鱼饭的味道,他问阿娘:“阿娘,这糕点是谁做的?”
  阿娘笑答:“是你阿茂姐做的,她过两日就要出嫁了,嫁给京口的……”
  献之一时只觉心头一阵痛,急火攻心,糕点都落在了地上,正待向阿娘问清楚,却感到鼻子麻麻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拨弄,慌乱的睁开眼睛,却见阿茂正笑吟吟的趴在他身侧,一只手捏着一根芦苇在逗他的鼻子,一只手提着一个比梅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笼子,笼子里不知名的虫子发出长长的鸣叫声,这叫声格外特别,像是夏蝉,却更加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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