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桓济看到她的刀,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哼”一声,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臭婆娘,害怕了吧!不如何,就是想让你这个歹毒婆娘看看,爷爷我没死,活得好好的,哈哈,用不着你来给我收尸,你那几滴母狼眼泪还是等着你的姘头死了再流吧。”
司马道福脸色苍白:“你……你胡说些什么?”
桓济见她这神情,心里“咯噔”一声,脸色一变,冷笑道:“莫不是让我说中了吧!司马道福,我算是清楚了,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你放心,以后你求我我都不会碰你一下的。不过你要仔细着些,若是你那姘头落在我手上,我让他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看也不愿再看司马道福一眼,一瘸一拐的往回走了,几个侍从也赶忙跟着去了。
司马道福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将短刀又塞了回去,嘴上骂了一句:“疯子。”
一旁的云翳躬身捡起地上的羽扇道:“夫人,咱还去园子里赏花吗?”
司马道福摇摇头:“不去了,真是扫兴。”
45
45、岁月 。。。
高平 金乡
逢天大旱。烈日炙烤着皴裂的土地,身着重甲的士兵犹在赶路,“哗、哗、哗、哗……”整齐的脚步声响彻山路,黄色的沙尘帐幕一般围绕着行军队伍。
郗超坐在随军的马车中,青黑的衣衫挂在瘦削的身上,嘴上布满燎泡。手中擎着一册书,默默的看。
“少爷,您看,有水吃了,我们终于到汴水了。”车窗外面传来靖安深沉沙哑的声音。
郗超掀起车帘向外观望,白亮亮的日光之下,黄沉沉的山路之外,远远的看到一条银色的河流在粼粼闪着光。
郗超眯起眼睛凝视许久,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对着一旁满脸兴奋的传令兵道:“去,告诉大司马,就说郗超求见。”
部队刚刚行进到水泽旁边,桓温一声令下:扎营休息。
一时间,各营将士饮水洗浴、搭灶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这一情景,桓温心情大好,举步来到郗超的马车之前,唤了一声:“嘉宾。”
郗超掀开车帘,对着桓温行礼:“大人。”
桓温朗声笑:“身子似乎比前日好些了,可有什么缺少的,只管问他们要便是。”
郗超默然不语的看着他,突然跪下,一脸凝重的道:“超斗胆奉劝大司马一句,北伐之事需延后再议,此次伐燕,依超看来,殊无胜算。”
桓温本来心情大好,听到郗超如此直白的言语,面色一变,心中生出恼怒之意,在看到郗超那孱弱不堪的身形后,不免心生怜悯,他知道论忠心再也没有人似眼前这个人这般可以相信,又生生将烦躁郁闷的情绪压制下去:“嘉宾身体本就不适,还执意跟从老夫北伐,老夫心中感激异常,只是嘉宾这句话说得突兀,老夫……”
郗超咳了咳,道:“沿路来,超一直在注意地形,此去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漕运难通,军粮补给难以跟上。如今又值大旱,水道几乎断绝……”
桓温俯首思索,笑着打断:“这有何难,老夫命人凿通巨野三百里,引汶水会于湥说饶烟庾匀挥卸狻!�
郗超苦笑摇头:“湥牒樱允悄媪鳎由锨刍卦叮岩酝ù铮绻嘣敉涎硬徽剑缸实涝擞侄暇蠊豢吧柘搿R老鹿偎笏韭聿蝗绱湃勘碇鼻髭牵嘣粑肪宕笏韭硗厝煌缣永#惫榱伞㈨佟!�
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即使不能速战,我军屯守邺城,邺城百姓皆为我用,民心本在我处,易水以南必当交臂请命矣。”
如果觉得此计有失稳妥,大司马不妨屯兵黄河与济水,控引漕运。等到储备充盈,到了来年夏天再进兵,虽然时间上有所延误,但胜算却要大些。”
郗超顿了顿,看着桓温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加重语气道:“如果大司马舍此二计而连军北上,进,不能速战速决;退,粮草又跟不上。我军远道而来,如若燕贼执意拖延,等到秋冬,汛期过去,水势更浅,况且北方寒冷得早,将士穿着不过是单衣而已,恐怕到时候,我们所要担忧的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的问题了。”
郗超越说越激动,桓温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嘉宾所言甚是,还容老夫回去仔细想想才是。”言毕,深深看了郗超一眼:“军中能人甚多,嘉宾切勿忧思过甚,保重身体才是根本。”这才施施然离去。
郗超恨恨看了一眼桓温离去的背影,苦笑摇头。
靖安看着郗超道:“少爷,既猜到大司马不会听从您的计策,为何还苦苦相荐呢?”
郗超默然不语,只是将双目投向遥远天边,夜幕即将降临,悠悠南风拂过汴水,郗超呓语般说道:“我早就知道,他这个人色厉内荏好大喜功,直趋邺城,决胜负于一战,他不敢;屯兵河济以等待来年一战,让燕军有了防备,他也是断然不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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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桓温出兵北伐后捷报连连,转眼已是八月半,中秋之夜,宫中设宴,御花园之中各色花卉开得浓艳,风过处,万花乱舞,香气袭人;伶人管弦,丝竹齐鸣,眩人耳目。
阿茂还是头一回出席宫宴,合着琅琊王家几十女眷端坐一隅,远远看着坐在上首的皇太后,只觉得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一旁的三嫂羊氏笑嘻嘻的撞了撞她的肩膀:“七弟妹今天打扮得真正别致。以前都说那桓府的余姚郡主美艳不可当,今日幸亏她没有来,不然生生被你比下去咯。”
阿茂低头:“三嫂取笑了。”自嫁过来之后,她真真是开了眼了,日间和各色贵妇周旋,才明白他们从头上珠钗到足底鞋履没有一样不是暗藏心机,所谓美人名媛,只要五官端正不瘸不跛,懂得在衣饰上下功夫,谁都可以做得。幸得她虽不太懂,献之却是懂得,而且还尤其喜欢在她装扮上下功夫,她从未想过他一个男儿,不仅懂得调香,辨得各色衣料,知道什么衣料裁怎样的衣裳好看,穿怎样的衣裳陪怎样的香,甚至还制得一手极好的胭脂。今日穿得一身茱萸锦的衣衫,样式颇有些大胆,下摆层层叠叠足有七八层,走起路来犹如在飘,缠着花枝图案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了锁骨,细长白皙的脖颈之上却空无一物。越发显得她肤若凝脂。
一头乌黑葱郁的秀发统统拢在头顶,蓬松松的堆做一个回心髻,衬得她小小尖尖一张脸。除却鬓边几朵馥郁香花,斜插一只盛大华丽的金镶翡翠宝簪犹若一树葱茏垂柳,行走之间,翡翠叶片颤巍巍的响动,面上妆容淡淡,只是嘴上胭脂点得格外红艳,小小的一点,却显得她那疏眉犹若远山,杏目灿若星辰。
她知道这一身衣裳一定价值不菲,统共也穿不了几次,心疼还是心痛心疼,可到底不比从前心痛得觉都睡不好,终究还是麻木了。
宴席过半,众女眷一波波的前去向太后圣上敬酒,说些吉利话儿。
阿茂只是跟在诸位嫂嫂之后,小心谨慎的去了,她虽私底下顽皮,却素来不喜欢引人注目。一直只是恭恭敬敬的低着头,也不抬眼看那高座之上的人。
眼看着轮到了她,她囫囵说了几句端端正正的话儿,正要领了赏赐退下,却听得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咦,这位妹妹没见过,莫不是今年才进门的王家新妇吧。”那说话的妇人乃当今圣上宠信的田美人,生得珠圆玉润,打扮得金光灿灿,虽华贵却让人觉得有些过了,区区一个美人穿得比一旁的庾皇后还要有派头。
阿茂怯生生点了点头,一旁的谢氏笑道:“正是七郎的新妇。”
那田美人笑嘻嘻的对站在自己左手边的另一个宫眷道:“孟姐姐,你看,她一上来我就看到她这身衣裳了,真是好看。”
阿茂曾经听到别人议论过,因为当今皇后一直不能成孕,宫里的田、孟二位美人却已嗣三男,所以在宫中十分嚣张跋扈,此次见这一对美人,田氏浓艳、孟氏娇弱,看上去比一旁一直板着面孔面露老态的皇后要年轻美貌许多,自然惹人怜爱。
两个美人围着阿茂转了一圈,阿茂颇有些窘。
褚太后执起阿茂一只手放在掌中婆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孩子长得倒是很像你们的婆婆。”
谢氏道:“太后不知,这新妇本就是婆婆的内侄女,和我们家子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姐弟。”
褚太后点点头,想到什么似的笑起来:“倒也是极相配的,你们王家那位小郎生得这般标致,这些年不知勾走了多少女儿的芳心,如今既得佳眷,我也算放下了一颗心来了。如今这王夫人可得切忌,一定要让你夫君少些出门,既然成了亲,就再莫祸害别家闺女了。”
太后一席话才说完,堂上堂下笑作一团。阿茂越发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又略略对答了几句,田美人突然“扑哧”笑了一声,倚在孟美人肩上笑道:“我看哪,这位新妇长得还像一个人!”
那孟美人看着阿茂侧头想了想:“是挺眼熟的,却记不得了。”
田美人一双眼睛勾了勾皇后,盈盈笑道:“像不像……那盛德绝伦的……”
阿茂猛一抬头,却见皇后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仿佛是——鄙视与恨意。
宴毕,阿茂随着嫂嫂们出宫,正要一同上车,赶车的小厮道:“七夫人,七少爷招呼过,让您务必与他同乘。”
车厢内瞬间“叽叽咕咕”一阵笑,三嫂羊氏道:“多大会子,就离不开了?”谢道韫笑着打断:“也是难得来一趟建康,夫妻两个一同逛逛也是好的,去吧去吧。”
阿茂略有些局促的向后望,就看到献之那俩精致的青幔牛车慢慢驶过来停在面前,她掀开车帘正要上得车去,里面却伸出两只手将她拦腰抱了进去。弥漫在鼻尖的都是熟悉不过的味道。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