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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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月-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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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汉……”
  阿茂轻轻按住谢氏的手:“道蕴姐,他又有什么法子呢?你记得玄之哥和孙家姑娘的事吗?算了吧,小时候在旁观看,如今不过是到了自己身上,也没甚大不了的,我原本就不怪他。再说了,这事情看来已成定局,也无甚好说的了,他肯定已经是想清楚了。”
  谢道韫帕子掩着嘴,脸上泪水纵横,伏在阿茂肩上哀泣:“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我知道你外表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刚烈……纵使献之不过是权宜之计,心里打着什么万全的主意,你也未必会从了他,我真是舍不得你啊……只劝你千万放宽心……”
  阿茂本来淡淡的脸上,突然诡异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你原是怕我想不开,其实没什么的,我们郗家倒了台,遭此报应,我无话可说,不要说我们家,就是殷家庾家……谁还不是暗自里内心惶惶,天下原本没有不散的宴席,明白人谁又会笑话我呢!世道本是如此罢了。我本就没什么想不开的,道蕴姐您也好自为之吧。”
  谢道韫没想到阿茂此时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似乎不是她平日里见到柔顺可人的那个阿茂了,她心里有些慌张,抓住阿茂的手:“傻孩子,你……”一时间也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阿茂笑笑,不再言语。跟着阿蔻一起往自家院子里面走。
  
  阿蔻为她撑开内室门口的帘子,就看到献之斜倚在卧榻之上,随意披着一件碧色长衫,长发垂在雪白的塌上,好看得像是一幅画,他一脸担心的抬眼看她,站起身来:“阿姊,还好吗?让你受苦了。”
  阿茂抬眼看着他,两行泪默然无声的润湿了脸。心想着再也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人了,他不去领旨不过是他早就知道圣旨的内容了,既不拒绝也不接受,让家人代领,如此模棱两可的态度既可以保全他名士的名节又可以给公主以暗示。
  这一切原本就是他盘算好了的。
  献之心疼不已的将阿茂抱在怀中:“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原是想要亲自告诉你的,那天谢三叔告诉我……可是我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没事的,我早就想好了,娶公主就娶公主,我在建康本就有好多处庄子,你不是喜欢那个葡萄园吗?我们就住在那里,我每日都来看你,好吗?每日……”
  阿茂挣脱开他,苦笑:“原来你打好了金屋藏娇的主意。”她双眼注视着献之,一脸的不舍与无奈。
  献之亲亲她的眉眼:“司马道福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自有她的把柄在手中,我们不惧她什么的。”
  阿茂在这熟悉的怀抱中靠了靠,喃喃道:“那我算是你的什么?妾吗?见不得光的侍婢吗?”
  献之低吟:“你是我的全部。”
  阿茂冷笑一声:“若是我以后再有了孩子,他算是你的什么?你们王家的私生子?到时候公主的孩子是主子,我的孩子是奴才。”
  献之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祥感:“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你平日里并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啊,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我们那里骂人的话怎么说来着:‘你这个婢生的贱种’……呵呵,王子敬啊王子敬,你抬眼看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阿茂笑了起来,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润。
  献之忍不住慌张:“阿姊,你是我的阿茂姊啊,你是我的……我的……”他渐渐哽咽,无以为继,话语里饱含的深情,让一旁站立的阿蔻都为之动容。
  阿茂推开他道:“你错了,我是郗道茂,我们郗家世代忠良,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阿兄,还有我,我们都是郗家人。”阿茂口中念念有词:“我们高平郗氏,能文善武,我们高平郗氏……”说着说着,也呜呜哭了起来。半晌却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郗道茂……不会承受你以妻易婢的奇耻大辱,我郗道茂不用再承受你们王家人的怜惜,我自愿回到京口,我自愿与你王献之决绝。”
  王献之几乎不能相信阿茂口中的这些话:“你疯了吧,你回去将一无所有,郗家已经大不如前,你不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你……”
  阿茂看着他笑了起来,自顾自取下了头上的金凤抢珠簪,耳畔的明月珠,脱下了脚下的描金鞋。
  “这些原本就不属于我,若是我自己,对这些不过可有可无,我不是你,我穿戴这些原本不过是取悦你罢了,我花了十年取悦你,我已经累了,我想留下点时间取悦我自己。”
  王献之拉住阿茂的衣袖:“你……你说什么?”
  阿茂看着眼前自己最深爱的男人,无比决断的说道:“我们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献之,放手吧!”
  献之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知道这么大的打击,会让你犯糊涂,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我们去别庄上住一段日子,那里比会稽还要美,冬天有你最喜欢看的梅花,我命人去取了给你插瓶,我……”
  阿茂苦笑起来:“你这又是何苦呢?如果被查出来你私藏了我在身边,这对你原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啊。”
  献之颓然看着她,冷冷一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一死,让他们把我们和玉润埋在一起,也是好的。”
  




64

64、排箫 。。。 
 
 
  王珣醒来的时候,听到门外有马嘶声,还有搬运吆喝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早上了。
  头还因为宿醉,疼得厉害,他翻个身,刚好踢到了脚边的屏风。
  侍女在外轻轻询问:“大人可是醒了?”
  “外间缘何这般吵闹?”
  “大人忘了吗?今日是十八,是太傅府遣人来接夫人回去的日子。”
  王珣感觉心内某处沉了一沉,随即却是长久的麻木,沉默良久,才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再睡会子,你们出去,不要吵闹。”
  “……是。”
  侍女轻轻关门的声音让王珣起身坐起来,赤着脚踩着华丽的地毯来到窗前。
  清晨的阳光耀得他睁眼都有些困难。
  侧着身子从窗缝看出去,正看到那个女人抱着女儿哭得伤心。
  一旁站着的清隽少年亭亭如园中玉树,似是谢安的小儿子谢琰,他似乎不忍看到这一幕母女相别,出言催促:“阿英姊,时辰不早了,阿爹阿娘在家等着你呢。”
  阿英捂面大哭几声,才让保乳将女儿抱走,小孩子扯住她衣袖不放,放声啼哭。阿英伸手将孩童五指一一掰开,才跟着谢琰上了那华丽牛车,上车之前还是忍不住回身往一处窗前投去目光。
  那眼神愤恨,凄凉,复杂得让窗后的王珣有些许的不知所措。但是他并不想躲闪,只是冷冷的回视。
  阿英转过脸去,上了车,最后留给王珣一个背影。
  王珣在窗边站了很久才觉得有些冷,想想初春天气,到底是有些寒凉的。
  这才拍拍掌,扬声道:“更衣。”
  门外响起吱呀开门声,美貌窈窕的侍女鱼贯而入。
  
  王珣吃过朝食就去了衙门,忙得昏天黑地,一转眼发现堂中烛火都已经点燃。他放下笔,以手抹面:“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计吏低声道:“戌时三刻了。”
  王珣低声喃喃:“这么晚了,备车吧,回府。”
  计吏小心翼翼道:“有一位客人,等了大人您一个时辰了。”
  王珣颇有些诧异:“那人在哪里?”
  
  王珣一踏进后厢的门就看到了那瘦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赏着墙上的字画。
  他遣退了身侧人,缓缓走过去:“嘉宾兄,身子大好了吗?”
  那人瘦的都有些嶙峋了,皮肤泛着一种青玉色,嘴唇却红得有些妖异。他看向王珣的目光似乎有些恍惚,漂亮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容:“元琳。”
  王珣忍不住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果然是滚烫的,他正在发热。
  王珣连忙要扶他坐下,郗超却只是轻轻一摆手:“不必了,我来是有一事相求,望元琳兄务必帮忙。”
  王珣讶异,自桓温去世后,郗超深为桓家人所厌,加上重疾在身,一直在家养病,深居简出,他此时来求他,究竟所为何事呢?
  郗超看到他疑惑的样子,笑了笑:“王子敬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王珣轻轻一哂,面色微讽:“岂会不知,自开春来京,风头一时无二,俨然让我以为回到了十年前。可惜他鬓已微霜,到底不是当年的王子敬了。”
  郗超点点头:“他和新安公主的婚期好像也定在了五月。”
  王珣颔首:“是,宫里说要大办。”
  郗超淡淡笑了下:“我来求你,是求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舍妹,郗道茂。”
  王珣颇有些讶异:“她不是去年冬天就被遣返回京口了吗?”
  郗超面色冷凝:“不曾。自昨岁至今已有四月有余,家中人不曾见过舍妹返家。”
  王珣:“论理说,她一个弱女子,也应该去不了哪里,莫非还在会稽王家?”
  “不,不在,我派人去接,说她早已离去。”
  “那么嘉宾兄的意思是?”
  “我与阿嗣四处寻遍,却都没有舍妹踪迹,王家却一口咬定早在昨岁就已经离家,家父担心之极,我们怀疑她还在王子敬手中。”
  王珣讪笑:“你不会认为是那王子敬私藏了令妹吧。”王珣脑子里浮现早晨离去时阿英那浮肿的面庞,不由有些神经质的笑出了声。
  郗超斜眼看了看他,将手握拳在嘴边轻嗽了一声:“王子敬也算是人间情痴,与元琳兄是迥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对舍妹痴恋多年,轻易放手,我不相信。”
  王珣自幼被人唾弃其冷酷,早已习惯,并不辩驳。看着郗超道:“既然嘉宾兄亲口求了,我自当全力以赴,尽快找到令妹,送到府上。”
  “王子敬如今如日中天,你不怕得罪于他?”
  王珣冷冷一笑:“我做事一向手段与旁人迥异,让他痛了也喊不得。”
  郗超嘴唇抖了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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