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它还在自由的飞翔,哪里知道转瞬便要折翼丧命?何况我原本不是什么自由的生命。”
水安也知道黛玉是因为这只鸽子而想到了自己,这姑娘啥都好,就是心眼儿小,动不动就伤心落泪,不过也难怪她,小小年纪,无父无母,闲言碎语中长大,如今又被王爷莫名其妙的救到了这里。稍有风吹草动,她总要自伤一番。今日突变,王爷又如此冷情,她自然是多心了的。水安轻叹一声,正不知如何劝解,忽然有家人匆忙跑来,对水安道:“大总管,永福宫的总管刘公公传贵妃懿旨,说要请林姑娘入宫一叙。”
“什么?!”水安大吃一惊,转头瞪着回话的下人,半晌方问:“王爷怎么说?”
“王爷刚出府去了,张公公来的时候,王爷刚走。”
“哎!这可如何是好?”水安焦急万分,偏偏王爷不在的时候宫里传出懿旨,别的事情还好说,只是这林姑娘,明明是王爷心尖子上的人,如何能随意送进宫里去?永福宫的主子向来刻薄,备不住要使什么坏心,这可如何是好!
“紫鹃,取了披风来,我们进宫去。”黛玉见水安左右为难,心中反倒安静下来。此时若是耽搁了,只能给水溶找来灾祸。好歹他曾救了自己一命,虽说父亲的死可能与水家有关,但那毕竟还没有定论,南宫倾城一面之词,不能证明什么。这一瞬间,黛玉的心里千头万绪,挣扎之后的决定便是:此时不能连累水溶。
“姑娘,这……”水安心中明白,若是黛玉不去,便是抗旨,贵妃的懿旨也是旨,违拗了,便会惹祸上身,可怜了林姑娘,但愿此去有惊无险。
“总管,麻烦你叫人弄些清水来,给我净净手。”黛玉又平静的对水安说道。
“是。”水安答应一声,心中对黛玉的镇静自若感到欣慰,暗叹自家主子没瞧错了人,林姑娘虽然软弱,但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儿。于是心中也镇定下来,转身吩咐身边的下人:“快准备给林姑娘梳洗更衣。”
下人便立刻行动起来,端了温热的水,拿来梳妆的文具匣,打开镜台,递上象牙梳子,胭脂水粉皆是上等,还有杜鹃叫小丫头把竹影阁里黛玉叫紫鹃平时弄得玫瑰露,桂花水,紫茉莉花种研磨的的粉儿,还有水溶平日里叫人送来的一盒子名贵首饰来任凭黛玉挑选。
黛玉淡淡一笑,对众人说:“一概不要,越简单越好。这羊绒披肩也收去吧,弄一身中等面料颜色素淡的衣裳来即可。”
水安会意,忙叫人去准备。黛玉坐在水榭里,重新洗了脸,把发髻梳理整齐,只簪一根寻常的青玉簪子,丫头们把凉亭四周的隔扇关上,闲杂人等一概远远地候着,紫鹃服侍黛玉换了衣裳,方从里面出来。对水安轻笑道:“带我去吧。”
水安点头,暗暗地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厮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叫他想办法尽快通知王爷。而他自己则送黛玉去了前面,见着刘公公客套几句话,又暗暗地塞了五十两银子,瞧着黛玉带着紫鹃一人上了宫里打发来的车辇,一直送至大门外,远远地看着那车辇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方长叹一声,转身回府。
此时水溶一身墨色衣衫,坐在一家酒馆的单间里,同一个寻常百姓模样的人说话。因小酒店的生意不怎么好,此时亦不是用饭时间,所以冷冷清清,没有生意。
小单间设在二楼,一溜儿半遮半掩的小单间靠着窗户,楼梯拐角处又被店主人设了几套桌椅,以防客人多的时候没出坐,临时坐着吃吃茶,等座位的时候用。此时椅子上却靠着一个黑衣人,双手抱着臂膀,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正是水溶的贴身侍卫小三儿。
“主子,这乃是回纥族的文字,意思是,通知收信人,九月十八,猎物会离巢出动。”那布衣打扮的人其貌不扬,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说话也十分平静。水溶闻言却全身一震,九月十八,猎物离巢?这不是在说皇上吗?这是谁在向西藩报信?难道他们要做对皇上不利的事情?
“主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些,你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行事要千万小心。”水溶抬头,看了一眼一身布衣人,仔细看时,不难发现,此人的眼睛乃是灰蓝色,清澈如泉水一般,鼻子高耸,面色比天朝人白了许多,只是头发却是黑的,与回纥人不同。原来此人并不是天朝大汉民族的人,而是西方回纥人和天朝子民的混血。
那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坐在外边的黑衣侍卫悠然的睁开眼睛。看似不经意的环顾四周,实则六识全开,把方圆几张内的动静都听了个仔仔细细。
一刻钟后,水溶方从单间里出来,和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头,转身慢慢的下楼去。路过柜台前是,顺手丢下十几文前,淡淡的说了一句:“今儿这茶不如原来的好。你这生意做得,越来越差了。”
掌柜的和小二都连连欠身,陪笑道:“是了是了,小的下次一定给爷上好茶。”
第47章 宁玉碎素手批逆鳞
黛玉一身水色宽袖素衣,云髻低绾,玉簪斜插,素颜如玉,却更显眉如远山,哀愁淡淡,目横秋波,愁光点点。
走在朱红色宫墙之间的漫长甬路上,黛玉极力的让自己的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而目光却稍作低垂,只看着一丈以外的青石路面。
前面领路的是永福宫的总管太监刘喜儿,三十多岁的年纪,白净的脸皮儿,笑起来很和善,但眼睛里却会在不经意间闪出一丝阴凉的目光。
黛玉又把那份十二分的谨慎抖擞出来,只跟着太监过了一面,便认定他不是个忠厚之人。不过也无所谓,后宫之中,忠厚之人是难以长久的。自己千万小心行事,别被人家捉住把柄也就罢了。
秋风吹过,扑面而来的空气夹杂着细细的灰尘,黛玉禁不住眯起了眼睛。蓦然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于是轻轻侧目,却见一个青灰色的身影靠在红墙边上,那人手中抱着一大摞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看上去应该是宫里浆洗上的宫女。
没有太多的注意,黛玉便转回目光,继续冷静的往前走。
“颦儿?!”
微弱的惊叹随风飘散,没有谁注意那个抱着一摞衣服站在宫墙墙角的女子。只是她却不得不去关注刚刚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几个人,因为那走在永福宫总管太监身后的女子,是自己十分熟悉的林黛玉,是一个与自己一起在那所大园子里生活了好几年总处处压着自己一头的弱小女子。
不错,这个宫女就是宝钗。凭着一张花容月貌,被有心人买去,送进了后宫。又因犯了点小错,被后宫的主子罚去浣衣局做事。这会儿正是要去给万寿宫的太后送衣服去,不巧碰到了被永福宫召进来的黛玉。
宝钗神情恍惚了一会儿,被一个小太监撞到,笑着搭了两句话,方往万寿宫走去。
黛玉随着刘公公进了永福宫的宫门,立在正殿的廊檐下,等着刘公公进去禀报。不多时,刘公公依然出来,微笑着说了一句:“林姑娘请进屋坐,我们贵妃娘娘稍后就来。”
黛玉一愣,怎么这位贵妃娘娘没在里面吗?自己就这样进去等,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呢?
然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事实上刘公公根本不会给黛玉思考的机会,一边说话,一边掀起帘子,弯下腰,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黛玉哪敢迟疑?只得抬脚迈过永福宫的门槛,走进了正殿。
大殿里静悄悄的,里面只有八个宫女一溜站在一侧,屋子中间摆着一个百合大鼎,香烟袅袅,如兰似麝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屋子里处处镶金嵌玉,华贵无比。但看那边窗子下张整块汉白玉劈开打磨成的书案桌面和镶嵌着翠石的雕花桌腿以及书案前的那张同样华贵的高靠背的太师椅,便足足知道这位贵妃是如何深得圣宠,过着怎样奢华靡费的生活。
“姑娘请坐。”刘公公指了指中间一溜雕花玫瑰椅的上位,微笑着说道。
“多谢公公。”黛玉欠身一福,却不敢上座,只在最末的椅子上欠身坐了。
“上茶。”刘公公又对边上的宫女摆手。宫女立刻端上香茶,递到黛玉的手中。黛玉接过来,却不敢用,只道了声谢,然后端在手中,轻轻地揭开盖碗,用杯盖慢慢的划过香茶上面漂浮的一层茶沫。
刘公公恭敬地退下,黛玉只正襟危坐。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黛玉直着腰板坐在椅子上,却低着头只看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屋里的八个宫女也悄然退下。屋子里越发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黛玉的心反而越发的安静起来。如此看来,今天的事情是有预谋的了。这位贵妃应该并不是针对的自己,自己绝对是个引子,而她真正想对付的人,其实是水溶吧?黛玉暗暗地想着,可是她把自己弄到这里来静坐,又不出来见,又没有什么话吩咐,这是什么道理呢?她一个后妃,也没有理由去亲自对付一个王爷吧?就算要对付,她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引北静王进宫?让他误会自己会受到伤害,然后引他闯后宫?那她也太高估自己在北静王心目中的地位了吧?为了自己,他应该不至于失了分寸,留下把柄给别人。况且如今皇上不是十分仰仗着他吗?为何贵妃要对付他呢?
一声轻轻地咳嗽,打断了黛玉的猜测。黛玉心头一震——男人的咳嗽声?
后宫之中,贵妃娘娘的房里,男人的咳嗽声除了皇上别无他人。黛玉虽然年幼,养在深闺未见过什么世面,但这样的规矩还是懂的。想到皇上此时正在某个角落里,或许一直都在,黛玉的背上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位就是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千金,林姑娘吧?”皇上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转出来,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站在黛玉身后,突然发问。
黛玉早就把手中的茶盏放下,此时听皇上发问,便徐徐起身,然后缓缓转过来,只感觉到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