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南宫家的下人便客气了几分,到底是给官家一点面子,便陪笑道:“既然是大人来了,快些请进吧,今儿人多,奴才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也没认出大人来。还求大人见谅才好。”
龚尚仁夫妇今儿原也不是来找事的,听着家童这样说,少不得忍下这口气,先进去再说。
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这次能有机会见见北静王和晋阳郡主,乃是天赐良机啊。所以这南宫世家可谓一呼百应,南宫世家偌大的别院里,一时间也是欢声笑语,丝竹悦耳。
家童头前带路,带着龚尚仁夫妇一路穿花度柳,直奔着别院的陶然居。因此时宴席已开,众位宾客都已经入座,所以一路上龚家夫妇也无心思欣赏两边摆放的名贵菊花,更无心思闲言碎语。只匆匆跟在那家童的身后,几乎不曾小跑着,进了陶然居的院门。
所谓陶然居,乃是南宫别院一处秋景所在。此处一片几十间屋宇都坐落在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之上,拾阶而上,这假山上巧石林立,形态各异,竟然都是天然的湖石,石间枫红杉翠,点缀着几棵海外品种的花树,树下依着山石走势,摆放着各色的盆栽菊花。此时暮秋,风过处,带着寒霜之气,而那一盆盆菊花,便越发显出傲霜的品格来。
未及进院,便听见里面说笑声隐隐约约,虽然尚在国孝中,然江南一带天高皇帝远,便有些人不大在乎。况且南宫家世代行商,却无人在朝为官。虽富却不贵,因此也没那么多计较。
客人分男女而坐,院子里搭起了高高的戏台,男客们都陪着水溶坐在一层,一共十六张小高几,配着太师椅一溜排开,上面各色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数不胜数。女客们都在二层,因二层没有大的厅堂,所以众人分开坐,南宫老夫人配着黛玉坐在正中,两边十余间屋子里,乃是各家的奶奶们,商家妇无封号者,无人敢称夫人,太太等字样。所以这些女客便都成奶奶姑娘,若有辈分居长者,只以‘老奶奶’呼之,唯有南宫老夫人原是受过先皇封号的,所以席间除了黛玉,自然以她为尊。
龚尚仁夫人王氏入门来,早有家人报到南宫老夫人那里。这老夫人便微微一笑,对黛玉道:“郡主原说不喜欢约束,也不喜欢跟官家的太太打交道,所以我老婆手也没敢惊动那些官家太太夫人们,不想咱们姑苏府尹的夫人还是来了。”
黛玉知道,话是那样说,这些内命妇们一旦知道今儿的事情,定然想尽千方百计往里拱的。所以听说龚家夫人来凑热闹,一点也不惊奇。况且南宫老夫人亦是过来人,知道如何才能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不请有朝廷封号的内命妇,原也是南宫老夫人的意思。有些事情,挡是挡不住的,就像今日的王氏,不还是急匆匆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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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需得意他乡遇故知
这位龚夫人王氏,纵然没什么脸面,但好歹也是有诰命的人,南宫老夫人也不好十分的怠慢她,当时吩咐在自己这一席的下首加了一席,请王氏坐,又调了两个大富之家的少奶奶过来陪坐。
黛玉只是淡淡的,有人过来敬酒,她便淡笑着说不能饮,有人过来搭讪,她也是淡笑着或者摇头,只捡着无关紧要的说一两句,凡事牵涉一点朝政的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并笑道:“黛玉不过一介女流,年龄又小,平时里不过是同丫头们玩笑而已,哪里能知道那些大事?”
南宫老夫人又在一边殷勤照顾,再有没眼色的过来问这问那,便有南宫南宫老夫人一一挡回去。总之这些富家少奶奶奶奶们无论抱着什么目的过来凑近乎,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听了一天的昆曲儿笑话,午时一过,黛玉便说乏了,要下去洗洗脸再来。南宫老夫人立刻跟众人道失陪,又叫几个不错的有威望的女人陪坐,自己便陪着黛玉去后面清净的屋子里歇息。
黛玉和南宫老夫人一走,这席间便窃窃私语起来。谁也没有什么心思听戏了,女人们三五成群的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哎,不是说着郡主随着北静王来南边,是征粮来了吗?我还以为这小郡主会开口叫咱们纳粮呢,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听人家说吗?只是在家里读书写字做针线,外边的事情一概不管。”
“那她随着北静王来南边做什么?”
“不是说来拜祭父母?”
“她是姑苏人?”
“是吧?听说原是姑苏人,后来家里没了人,才去了京城。”
“那你说她不提征粮的事情,会不会是因为战事有变?”
“不会吧?咱们得到的消息可是准确的。”
“这可说不好,你没看南宫老夫人也神秘兮兮的,说不定有什么重要机密人家只透露给南宫家呢。”
“说的也是,这屯粮屯粮的,南宫家不卖粮食无所谓,人家的买卖大,咱们这样的人,不卖粮,其他的生意又不赚钱,如此屯下去,万一这粮价跌了,可教我们怎么过?”
“可咱们已经屯了这么久了,若是就这样开仓售粮,那不等于前功尽弃?”
“听说今年西番送来的贺礼比往年多一倍呢,皇上高兴的什么似的,依我看,这战事可是悬了。”
“啊?这话可不能乱说,果然这样,咱们这粮食可白屯了。闹不好,还是要赔钱的啊。”
“可京城里没人说这仗不打了呀?这北静王和郡主不还是在咱们这儿坐着不走,等着收银子和粮食呢吗?”
“再等等?”
“再等等吧,看南宫家怎么做,咱们只跟在大人物后面好了,绝不会有错。”
“嗯,说的也是。。。。。。。”
。。。。。。。
下午宴席散后,各家的男人女人都纷纷告辞,水溶和黛玉又被南宫老夫人挽留在别院,说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龚尚仁和夫人王氏离开南宫家的大门,上车后第一句话龚尚仁便问:“怎么样?有消息吗?”
“这趟算是白来,那个小郡主,口风严得很,无论什么事,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酒菜也没怎么用,戏也没怎么听,只略坐了坐,过了午时便说累了,南宫家的老夫人哪敢怠慢,立刻亲自陪着退席,这是什么宴会啊?还有这个小郡主,简直是个病西施,倒是个美人儿,只是也太娇弱了点,我都担心那一阵秋风儿就能把她吹到天上去。简直没趣儿的很。倒是你们爷们儿外边的席上,也没探听到什么口风吗?”
“哎,哪有什么口风,只北静王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关朝政的话,西番今年朝贺带来的礼品,比往年多了一倍。这倒是有朝廷邸报为证,想来都是真的。”
“啊?真的?妾身也听说这个了,那些女人们还都说不是真的呢。”
“是真的,邸报的事情,北静王也说不得假话。”
“那我们可有救了,不打仗了,这粮食和银子也可以不用交了吧?”
“想得美,今儿王爷还问我,说明儿就去看粮库,还说那银子叫三日之内必须凑齐,他和郡主还要去别的地方查看粮库,以防明年的天灾。”
“哎!这样也好,给他看过粮库,咱们也踏实了,这仗爱打不打,到底咱们也不是做生意的,这屯粮不屯粮的,跟咱们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还是不打的好,这万一要打仗,这粮草可是没什么实数,今儿要了明儿还要,早晚把咱们都榨干了拉倒。”龚尚仁还是喜欢和平,和平年代可以粉饰繁华,正是贪官污吏下手的好时机。
然让龚尚仁没能如愿的是,第二天水溶带着人去查看粮库,见里面的粮食皆是好粱,便当即对龚尚仁大加赞扬,大手一挥,吩咐手下立刻调姑苏以北驻扎的两千兵勇,押着粮库中一半以上的粮食,运送京城。责令江浙督查院的副督查亲自押送,并严厉地吩咐,中间若出了什么差错,便按“通敌卖国”之罪处置。
龚尚仁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幸亏身边有亲随站着,顺手扶了他一把。不然他一头栽在地上,不知还能不能起来。
三日后水溶命人收了龚尚仁及下属官员共捐献的银两五十万两,叫人写了账册,并一份褒扬的奏折,当场给龚尚仁看过之后,便同银票一起封存,着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临走时水溶拍了拍龚尚仁的肩膀,似笑非笑地叹道:“都说姑苏府尹龚尚仁是个好官,原来本王还不相信,如今看来,的确是好官啊。本王回京后,一定向皇上保举龚大人。龚大人等着加官进爵吧。”
龚尚仁听了这话,心中当然高兴,但想想自己这次的损失,又实在心疼。一时间心里又喜又痛,脸上的笑容便阴晴不定,竟比哭还难看三分。
水溶走后两天,姑苏城新开了粮价商铺,一个是名曰:“浣青丝”的绸缎绣庄,一个是名曰:“民天”的粮食铺子。那绸缎绣庄倒也罢了,因刚开业,规模也不大,比起姑苏的大绸缎庄来逊色不少,而这个叫民天的粮食铺子却奇怪的很,竟然选在此时开业,开业便对外售粮。虽然他们每日只售粮两石,每人限购两斗米,但因为是目前姑苏城唯一一家售粮的粮店,竟然弄了个开门红,已开业门口便排了长长的队伍。更有甚者,素来目空一切的南宫世家竟然给这两家店铺送去了匾额和贺礼,这真真叫人跌破眼镜。
民天粮铺开业三日后,南宫世家的粮铺也开始售粮。虽然每天也是限量供应,但南宫世家的粮铺却大气得很,每天限量二十石,每人限购四斗米。
如此一来,姑苏城的许多粮食生意的商家,便有些【炫】恍【书】然【网】大悟,有人猜想那民天粮铺定是南宫世家的分店,或者是京城某个王爷在姑苏的一点小生意,更有人猜测这就是北静王府的产业,无论这粮铺是谁的产业,大家都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西边战事可能告吹,这仗十有八九是打不起来了。
几日的光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而最最难过的,应该算是姑苏府尹龚尚仁夫妇,他们夫妇先是把粮库的好粮食卖掉,换了银子放进了自己的腰包,然后又从几个不错的商家借了粮食来充盈粮库,应付北静王的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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