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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身披玄色狐皮大氅,站在船头,看着前面连成两队的粮船,眉头微皱。
“主子,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我们该启程了。”夜景阑从巡查的小船上跳上来,对水溶说道。
“三儿怎么还没回来?”水溶侧目,瞥了一眼码头的方向。三筝向来行事稳重,从不招惹是非,刚才派他跟着采买下船去买东西,采买都早已回来了,他却还没回来。
“主子,不如让粮船先走,这里太混乱。奴才下船去找他,我们应该可以赶在下一个码头汇合,那里有我们的人。”夜景阑谨慎的建议。
“好。按照正常的速度,晚上戌时我们在下一个小码头晴元镇汇合。若有紧急情况,还是老办法。”
“是。”夜景阑答应了一声转身下船,巡逻的小船送他到码头,青色的身影便隐入熙攘的人群中。
水溶一声令下,船队缓缓开拔,不到一个时辰,便恢复了全速,直奔晴元镇而去。
黛玉靠在船舱内的软榻上,看着水溶略微有些不安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有什么麻烦事么?”
“三筝跟着采买下船,没有按时回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在暗中跟踪。”水溶是了解三筝的,除非境况紧急,否则是不会不跟自己联系的。
“若是真有情况,他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黛玉也有些担心,虽然三筝身手极好,但对方的势力不明,谁也不敢大意。
“原本是敌暗我明,现在敌暗我也暗。其实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多了几分胜算。不怕。”水溶轻声安慰道。
“此时气候干燥,应该防着他们用火。”黛玉把手中的书放下,抬手推开身后的窗子,一丝冷风吹进来,屋子里的火盆里边冒起突突的火苗。
“这么多的粮船,若是他们放火箭,的确不好办。”
“有个办法……”黛玉说着,把脸凑近水溶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嗯,好。我这就吩咐他们去办。”水溶点点头,一边抬手拍拍黛玉的肩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轻声赞道:“真是贤内助啊。”
“小心点!千万别大意。”黛玉看他要走,又忙拉住他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补充道:“或许他们的任务不是粮草,而是你……”
“嗯,我知道了。我这个人,有九条命,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再说……”水溶邪气的一笑,又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还没给我生个儿子呢,水家的香火大事没解决,我可不能轻易的死。”
“去!没个正经……”黛玉失笑,羞红了脸。扬手推开水溶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
事情紧急,水溶也顾不得多说,便即刻出去部署。
黛玉把身上披着的冰蓝提花缎子短袄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严密些,转过头,看着外边波光嶙峋的水面,凝眉沉思。
不多时,外边便传来众人忙忙活活的吆喝声,水溶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去各艘船上巡查去了。
夕阳已经逐渐隐去,四周陷入了一片如梦似幻的薄暮之中。运河两岸的农庄里,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轻烟随着微微的西北风飘散在冬末蔚蓝色的暮色里,疏疏离离的深灰色的云朵,被夕阳晚照,镶上了一道金色的边。
黛玉穿上短袄,下了软榻,慢慢的步出船舱,立在暮色的微风里,呼吸着凉凉的空气。
一艘艘船上都没有水溶的身影,或许已经走到最前面的粮船上去了,黛玉轻轻一笑,这真是个雷厉风行的男人,他最大的优点并不是权谋之术,亦不是万夫不当之勇,而是他‘言出必行,行必果’的做事风格,和从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眼前并不是有什么引人入胜的风景,相反,这些略显嘈杂的场面正是黛玉所不喜的,但却因为心中的牵挂,让她站在这里久久的凝望……
“姑娘,回去吧,天冷。”紫鹃拿了披风来给黛玉披上,扶着她的手臂,劝她回船舱。
“再等一会儿。”
“站了这么久,脚酸了吧?那有一张椅子,姑娘过去坐坐?”紫鹃指着碧落刚撤出来的一把小木椅,轻声劝道。
“嗯。”徐徐转身,轻移莲步,黛玉在紫鹃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到椅子跟前,坐下后方觉得双脚已经冻得冰冷,几乎失去了知觉。
“姑娘,喝杯热荼。”碧落端了茶来,递到黛玉身侧。
黛玉转身接茶,不经意的抬眼之时,却看见一边隔着三只船后面的那艘粮船上,龚尚仁正在跟一个亲兵模样的人说着什么。并且一边说还一边东张西望,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黛玉心思一动,再仔细看时,却见龚尚仁拍拍那亲兵的肩膀,转身离去,有些神色匆匆。
“紫鹃,你去把水安叫来。”黛玉顾不得吃茶,又把茶盏还给了碧落。
“是。”紫鹃答应着下去。
“碧落……”黛玉看着夕阳落下去的天边空留着的一抹红晕,轻声吩咐道,“你去盯着从这边数第四艘船上的亲兵。”
“嗯,好。”碧落回头,按照黛玉说的看向那边的第四艘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这会儿先别去。等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再过去。”黛玉依然看着相反的方向,仿佛是在说着闲话一般,“务必弄清楚那船上的亲兵和龚尚仁的关系,若是有人离船上岸,你不必跟去,想办法让他们消失,需做的严密些。”
“奴婢明白。”若说刚才的话碧落没有听明白,这会儿她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了。主子已经确定是那艘船上出了内奸!
天空中一只不知名的水鸟飞过,发出“噶”地一声凄烈叫声,惊破了这宁静的暮色。
黛玉无动于衷的坐在船头,碧落刚退了下去,水安便悄声到了黛玉跟前。
“主子……”水安对着黛玉躬身行礼,等着主子的吩咐。
“王爷这会儿在哪里?身边有谁?”黛玉知道,三筝和夜景阑都上了岸,此时还没回来,定然是有大事。此时水溶身边若是没有几个高手,是不成的。
“王爷在前面的粮船上亲自督促众人作防火准备,身边跟着四名护卫两名亲兵。”水安忙如实回话。
所谓护卫,应该是北王府有名有姓食官奉的护卫,而亲兵,就是暗卫了。黛玉和水溶在一起一年多,对这些还是知道的。
此时天色已然转黑,剩下丁点的淡薄暮色中,黛玉坐在船头的身影在暮色里犹如剪影。水安已经领命下去安排,紫鹃端了饭菜进来,又过来劝黛玉进去。
冰冷的江水被晚风一吹,“哗哗”作响,各个粮船上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兵勇们借着夜色前最后一抹光亮在船头吃饭,为了安全,装满了粮草的船只上,都是不许点灯的。
忽而,一只黑影从树梢一跃而起,冲着西北的天空直飞而去,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的鸟儿,却发出了一声更为凄厉的哀鸣。船头水面‘哗啦’一响,一个黑衣人从下面翻上了船头,把刚要进仓的黛玉吓了一大跳。
“谁?!”紫鹃感到黛玉的手臂一僵,便急忙回头,看着船头湿淋淋的黑影飞速的靠近了自己,一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王爷?一一”
“嘘一一”水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匆忙进去。
“你守在外边,谁也不准进来。”黛玉低声吩咐完,便急忙跟进去。
“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命了!”黛玉看着浑身湿淋淋往下滴水的水溶,又生气又心疼。忙去拿了手巾摔进他的手上,然后抬手去解他的衣带。
“为了安全,还是多加小心为是。”水溶无所谓的笑了笑。江水虽冷,但此时有她关切的眼神,全身也便温暖起来。
冰冷的湿衣尽数褪了下来,初时黛玉一直关心水溶的身体,没有想太多,但当真正的面对他的坦诚时,她真是有些惊慌失措。一时竟像是傻了一般,目光被他麦色的肌肤和虬结的肌肉吸住,不知道该如何别开。
“丫头,喜欢看的话,等回家后给你看个够。但这会儿……麻烦你给我拿件衣服来,好冷呢……”水溶无奈的笑笑,其实冷倒是其次的,这丫头要是再这样看下去,自己恐怕就忍不住把她扑倒在地了。只是那些该死的人,连这么一点空闲时间都不留给自己一一三筝和夜景阑有消息传过来,对方得到的是死命令,务必要把自己留在这江水之中,今晚必是一场酣战。
“呃……”黛玉羞急,忙转身拿过一条毯子扔到水溶的身上,然后再去给他找衣裳。
水溶在黛玉的帮助下穿戴整齐,黛玉刚要弯腰捡起那些湿衣裳拿出去,便被水溶从身后抱住,“玉儿,先别出去。”
“怎么了?”
“不要让人知道我回来了。叫紫鹃送饭进来,我吃点东西就走。龚尚仁那里我已经安排人盯着,碧落一会儿就会回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碧落都不能离开你的左右。”
“但你也要保证你的安全才是,刚才我看龚尚仁跟一个亲兵鬼鬼祟祟的,便觉得其中必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个人对我们怀恨在心,正在伺机报复,况且,他原就是李云绵的人。”黛玉担心地看着水溶,低声说道。
“嗯,他的确是内应。我原本就想借机除掉他。”水溶点点头,抚摩着黛玉脑后的发髻,轻笑道:“玉儿还是梳妇人的发髻好看。”
“去,我这也不是听你的话,才梳女儿家的发辫吗?“黛玉羞涩的笑笑,心中的紧张一扫而光。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自己轻松起来。
“饿了,忙了一下午了。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我这就叫紫鹃送饭来。”黛玉听他说饿了,忙挣开他温暖的怀抱,转身出去吩咐紫鹃传饭来。
二人在屋里简单的吃了点饭,黛玉给水溶倒茶漱口,又劝着他多吃了一碗粥。便叫紫鹃进来收拾了出去。
“玉儿,别怕,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