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道:“在我家里,我爹说若是好好训练,小黄毛长大后会是条出色的猎犬呢。”
我点了点头。那边朱弦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小雪,快来看药好了没有?”
“来了。”我慢应了声,对杨瑞道:“把小黄毛给我养几天吧,我惦着翠儿。”
杨瑞答应了,瞧着我,有话要说的样子,却期期艾艾说不出口。
我说:“给大家说一声,郁南王那个伤,很难好。大伙儿别抱太大希望。”
“小雪……”朱弦又在后头叫了。
我对杨瑞笑了笑:“你把小黄毛放出来,它自个儿会来找我的。”
打发了杨瑞,那边朱弦靠在厨房门口冷笑:“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倒是有心情跟相好的卿卿我我,你是不是还嫌麻烦不够啊!”
我笑了:“怎能这样说呢。要知道我现下要去当王妃去了,只兴你们男子‘君子不忘旧恩’,不能我跟青梅竹马叙叙旧情么?”
只见朱弦的脸一下涨红,然后又变白了,忽地冷笑道:“公子虽说封你为妃,但那是为了报恩,他绝不会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你这样的女子。”
我想了想:“有王妃当就行,哪里管他喜不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我,对不?”
朱弦晃了一下,怒道:“刚才你才亲口拒绝……”
我一笑接口:“那叫以退为进,你不懂。”
留下他自个儿吐血去,我跑进厨房看药去了。
郁南王不会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我这样的女子,那他为什么要我做王妃,有点蹊跷。
我慢慢把药倒进碗里。
不过,这一切都不会顺利进行,只是说说过把嘴瘾,又有什么关系呢。
郁南王的出逃计划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不是很复杂。
王大妈将会宣称郁南王重伤身死,并且渲染此事的严重性,以防止消息外泄。
朱弦负责到官衙放火,并留下挑衅的书信,使县官撤回守在各道口的盘查兵力以作内防。
然后便是我,跟郁南王扮作一对夫妻,自道口大模大样的走出去。
这样的计划,只有郁南王那个赌徒才能想得出来。难道他就不怕这是拖着我大模大样的送到人家刀口下面去吗!
我很发愁。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王大妈竟然鼓励我跟他走。这个几天前还鼓励我找个好人嫁了的人,忽然完全转了口风。我很疑惑。
大妈说了一段让人很难理解的话:“鱼在水里游,你知道用网去捕它;鸟在天上飞,你知道用火统去打它;但若是一条龙呢,你能拿它怎么办?它是会遨游天地的呀,怎么能用凡人的那一套去对付它呢?”
我呆了半晌,“飞不起来的龙也不过是条大泥鳅而已。”
“丫头,我说的是你呀!”
“我怎么可能是一条龙呢?”
“别说了,你帮助郁南王逃出去吧。就当作是……帮我报恩。”王大妈忽然拍着胸膛说:“太子以前对我有恩,你算是我的女儿,母债女偿,就当作是为我偿还恩义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推脱的余地了。我终于硬着头皮点了头。
王大妈,虽然我真是不大相信这个郁南王于你有什么恩义,但是,就当作是我还了你的恩义吧。
当晚,月黑风高,适合潜逃。
朱弦先行探路,我亦打发郁南王先行。他微笑看我,不言转身。这人,身上的伤才刚收口,转眼就要步行逃跑,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担心害怕的样子。做大事的人,都得像他那样吗?就算身心俱疲,遍体鳞伤,但尚余一口气,仍得奋勇前行。
我瞧着他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转身向王大妈跪了下来。
我磕下头去,说道:“大妈,得你尽心尽力收留教诲,小雪铭感于心。此去不知何日再回,不能服侍大妈左右,实在是……”想起大妈平日待我的温厚,不禁鼻子一酸,哽咽难言。
大妈一把挽我起来:“傻丫头。”她双目晶莹,注视我良久,缓缓道:“你福泽深厚,这一去,正是打开局面的契机,万万不可错过了……”她注目远处夜色,淡然一笑,“大妈能见到你有那么一天,便是死也瞑目了。”
赫然听到她口出不祥之语,我惊跳起来,正要说话,她却作一手势止住我。然后后退两步,膝盖一屈,竟然跪倒在地。
我大惊,上前要扶。大妈推开我的手,将左手叠在右手上按在胸口,慢慢躬身,上身弯下直至膝前,头也缓缓垂于膝前,触地停留不动。
我震惊难言,这不是普通的拜别礼,也不是普通的叩首,而是九拜中最隆重的稽首礼,常是用于臣拜君,拜天地拜鬼神,拜祖拜庙的最正规大礼。
待我如女,为母为师的人怎生向我行如此大礼?
只听王大妈口里祝祷道:“王雪,望你此去一路顺利,春风蔼吉,日升月恒,龙鸣凤翔,闻于天下。”
王雪?她竟称我王雪?
只听王大妈稽首于地,续道:“若小主一鸣天下之前能使用老身之姓氏,也算了却老身的一段痴念了,请上天谅我一片私心。”
我听得明明白白,王大妈育我教我,此刻还叩拜于我面前为我祝祷,还赐我她的姓氏,却还那般卑微的请求上天原谅……我,我真是何德何能啊!
不禁心潮汹涌,伏地而哭,但有一丝的怀疑与埋怨都已烟消云散。
道口处设了关卡,木栅拦路。
朱弦已解决了四个守路官兵。所谓要小雪跟郁南王扮成夫妻混出关卡,不过是哄她随行的借口。
此刻两人站在关卡处,翘首远望,山风振衣,已等了好一阵子。
朱弦沉不住气:“那丫头应是怕死,不敢来了。”
郁南王摇摇头:“她一定会来。”
朱弦道:“我到前面看看。这般不识抬举,若是不来就到她家里去抓。”一面说一面转头瞧郁南王脸色,只盼主子说声:“不必了,我们自行上路吧。”
郁南王却只是淡淡说:“好。”
这下朱弦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往来路走回,心里早咒骂得小雪狗血淋头。
郁南王仰首眺望着远处山色,漆黑双眸映着月色波光明灭,薄缎衣袖暗夜中无风自动。
为什么定要这个女子随行?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孤身一人上路,直到现在,太也孤独了。午夜梦回时都觉着的是身心的伤痕斑斑,染满鲜血的人世纠葛。母后、爱人一一消失,父子无义,兄弟失情,自己的世界里,除了金钱权势外还剩下些什么……只是那人的一双眼眸吧。那么熟悉亲切的一双眼睛,似乎自前世梦境中闪烁而来,却竟是长在一个女子脸上。
看不透的人儿……一点点的年纪,长着绝色的容貌,冷静神色偶尔透露却是老人般的沧桑。不过是初次见到的人,还是从不会看在眼内的女子,不动声色一张脸,只有那双眼睛透露表情,竟会在阴暗地沟中如同一缕阳光,照透满腔阴霾抑郁的精神和纠葛发霉的人情际遇。
该如何形容那种见到她时,胸中油然而生的愉悦与依赖,……友情,亲情,甚至爱情?都无法涵盖一二。
真是……除了那个人之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任性的想要一样东西呢。也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是固执的想把她留在身边,也许只是想……在这个除了仇恨已无眷恋的人世抓住最后一点什么东西吧。
郁南王眼望群山,思潮涌动,风声之中,似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他霍然回头,漆黑双眸瞬间被刀光点亮。
杨瑞,那个曾杀了他造反侍卫的年轻人,在他转头间已将一柄利刃架在他颈上。
壮实的年轻人双目喷火:“说,你为什么要挟小雪跟你走!”
郁南王哑然失笑,为什么?他也想知道啊。
“她是自愿跟我走的,我没有要挟。”他真的希望是那样。
“我和她约好了,要在这里等她一起走。”他镇静的微笑着。
杨瑞瞪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她不会来了。”
手里的刀紧了紧:“她已经去通报官府了。”
郁南王身子一震,缓缓斜目瞥他一眼:“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杨瑞吼道:“她去举报你了,你这狼心贼子,竟敢……!”
郁南王手腕一反,也不管颈上刀锋,双手已反握住杨瑞的手腕,身子一转,杨瑞壮实的身躯竟已被他从肩上过头一摔下地,只听“喇”的一声,杨瑞的手腕竟已被他生生折断。
郁南王侧颈被刀割了道血口,这一摔他用力甚猛,背上伤口迸裂,血把薄绸衣服紧紧粘在背上,他只浑然未觉,含笑道:“竟敢胡说八道,看我宰了你!”
夜风飒飒中我奋力奔跑,胸口压力紧迫,喉中一片腥甜,稍一放慢脚步,心脏便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真是害怕啊!怕大错铸成难以挽回,怕忧心成真亲痛仇快,怕的是风急露重双目雾气蒸腾,怕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远远的一人迎面奔来,一把将手臂扯个正着。骤然止步,只见朱弦瞪着我满面怒容。
我急促喘气难以说话,只是颤颤举手指着前方:“郁……杨……他……”
朱弦冷笑道:“既是有心,为何现在才来?既是有意,为何要让公子忧心?”
他目中凶光忽现:“且让我剖出你心来看看是真情还是假意!”
杨瑞奋力挣扎,他绝未料到身受重伤的郁南王竟然还有余力反击,大意中被他扭断右腕,剧痛之下又被他重重压在身下。只见郁南王美如处子的脸上罩上一层铁青,嘴角悠然含笑,双目却如厉电逼人。饶是他平日跟野兽近身缠斗锻炼出一身胆气,此刻对着这等可怕的人却暗暗发寒。
他把腰一拱,想将郁南王掀下背来,郁南王却只是一晃,用手臂扣住了他的咽喉。霎时杨瑞脸色发青,呼吸困难,伸长左手想去够落在地上的短刀,视线却已渐渐模糊。
“小雪与我约定,她一定会来……”郁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