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村方圆三百里,藏于深山之后的一处峡谷,面积不大却颇有洞天。
村庄虽小,但景致奇美,但凡遇着崖壁所在,皆有清泉瀑布。四季如春,树木繁茂,盛产奇花异草,药材之多堪称一本活生生的本草纲目。晓翊最喜 欢'炫。书。网'早晨的罗浮村,在温和的阳光下,整个村子像是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的安睡在母亲的暖怀,宁静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旷古悠然,株株冷梅桀骜独立,长盛不衰。而这气质卓绝的梅花,渐渐成了她的最爱。
可山外是个怎样的世界,她还真是一点不知。一出世便成了隐士,这一点她并不觉得反感。
四个月大的晓翊,开始练习走路,歪歪倒倒似狗爬样。这点小事竟让年迈的夫妻紧紧相拥,痛痛快快的哭了两个时辰,看上去是乐的。
到了该取名的时候,那一日他们一家齐聚一堂挑灯夜战。
插在羊脂上的芦苇点燃后便是现成的蜡烛,玉大武拨了拨灯芯,突然大有所悟的建议道:“就叫狗娃儿,怎样?”
晓翊一阵恶寒,爹爹啊,你儿子叫狗子也就罢了,咱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被叫做狗娃儿,也不怕被人笑话。
“恩,甚好甚好,反正迟早是要给狗子做媳妇的,叫狗娃儿也未尝不妥。老不死的,你还真牛呢。”花牵牛默契的应和着,笑的慈眉善目。
“哇~”晓翊实在受不了,这种耻辱简直闻所未闻。干干脆脆的也就哭了出来。
狗子顿时就急了,慌忙拍着妹妹的肩膀哄道:“不叫狗娃儿,不叫狗娃儿。”抬起头蹙着眉,对玉大武说,“爹,妹妹不喜 欢'炫。书。网'。咱换个名。”
换一个?玉大武若有所思的想了半宿,什么猪崽子,猴宝贝,鸡丫丫,只要是动物都被挪来用了。
晓翊被气得小脸通红,一个劲的哭,到后来嗓子都快哑了。只可惜她还不太会说话,依依呀呀的别人也听不懂。否则她一定自力更生、另立门派,绝不同鸡猫狗猪这些家伙蛇鼠一窝。
最后,玉大武没辙了,脑子实在不够用。瞧着嘴巴快扁上天的晓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愁得眉头紧蹙。
“爹,我们村子叫什么?”狗子伶俐的一笑,玉眸透亮。
“罗浮村啊,咋啦?”玉大武一头雾水。
狗子乖巧的道:“那我们何不让妹妹取名为罗浮呢?村里一共三十二户人家,女娃甚少,若是妹妹取名罗浮,岂不成了我们村子的象征?到哪大家都会认得,以后妹妹也不用怕迷路了。爹认为如何?”
众人沉默,最后都将目光投向晓翊。她甜甜的一笑,两颊霞窝荡漾,然后点头默允。
玉罗浮,听起来似乎还不错,总好过蛇虫鼠蚁,她想。
夜半时分,窗外廉月清朗,斜斜勾起。寂静无声之时,总能惹人相思。
思从何来,为谁而思呢?罗浮久久不能入眠。她究竟是谁,这个世界为何如此陌生,自己是那么的不熟悉。
或许,她从不属于这里,她来 自'炫*书*网'另一个世界。这种念头一上来,便被打消了去,罗浮自嘲的对自己说,哪来的另一个世界啊,不过是自己想多了。
再一转身,一对澄澈的明眸紧紧盯着她看,似乎已有好 久:炫:书:网:。
见狗子也还没睡,她微微翘唇冲他笑笑。对方怔愣了片刻,待回神后,眸线清软带有浓浓的暖意,他回之一笑,方才睡去。
罗浮略略惊奇,这个哥哥……
哭了一天,她也累了。
举眸四顾,这样一个简单的小窝,一家人挤在温温热的木板床上,并头而睡。她在花牵牛的怀里,很暖很暖。
06 冰魂玉骨
这一年,罗浮七岁,会蹦会跳也爱闹。
玉大武和花牵牛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来守时。陪伴罗浮的,仍是哥哥狗子。孩童岁月总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平淡中隐藏着欢喜,而罗浮最大的乐趣便是同哥哥一道上山采梅。
虽说罗浮村四季如春,但也有冬寒未尽的时令,冷飕飕的空气里蕴含着梅花的淡淡清香,仿佛醇酒佳酿,令人几番迷醉。
罗浮置身于浮花浪蕊之间,棵棵冷梅娇嫩欲醉,粉面含羞。
“哥,瞧啊,多美的花。”此时,她已采下束梅一支,半掩面颊,笑靥清纯。
狗子举步走近,拍了拍罗浮的脑袋,甚是爱怜:“罗浮为何会对红梅特别钟爱?”
罗浮举起手中红梅,玉一般玲珑的妙目顾盼生辉:“桀骜独立红梅冷,玉雪为骨冰为魂。”
说完,继续采梅。
却不知寒风中,狗子立身而矗,背脊挺拔如山中劲竹,望着不远处的罗浮嘴角笑意翩然。
当他们攀上山腰时,罗浮举眸远眺,心神飘渺。玉王峰层层叠叠,一峰连着一峰,绵延不绝似无穷尽。就是这四面环居的俊山奇岭将小小的罗浮村与世隔绝,自成一色。
但山的那一边,又是怎样一个世界?
狗子刚想问罗浮有何心事时,一串嘈杂喧闹的欢笑声从不远处的山下传来。罗浮也不自觉的举眸去看。
村长的儿子锦哩手持长棍与另外两个孩童半真半假的打闹着奔来。锦哩一脸狡黠之色,拼命挤眉弄眼扮出狰狞愤怒的样子,悠的大喝一声:“小贼,哪里跑。快快投降,看天皇老子我来收拾你!”
两个被追的小男孩一个叫顺子,一个叫雷,都是十来岁的样子。顺子性格比较孤僻,人也呆呆傻傻,而那个雷则最爱调皮捣蛋,惹人气恼。
见锦哩穷追不舍咄咄逼人,雷捡起地上的树杈,回身就是一刺,与锦哩拼杀起来。两人斗得似模似样,一本正经。
见他二人难舍难分的纠缠在了一起,像是要拼个鱼死网破,顺子顿时吓傻了去,只呆立一旁静静围观。
“锦哩,你跟我玩真的么。看我不打死你这小王八羔子。”雷边打边骂,一点没手下留情。
“你TMD下手这么重。我,我跟你拼了。”一个猛扑,锦哩不顾一切的压倒雷,骑坐在他身上然后一拳一拳的挥下去。
“妈呀,真打起来了。我,我去喊娘。我……”话没说完,顺子就咋呼着跑下山寻娘去了。
二人斗得面红耳赤,最后气喘呼呼,实在打不动了才停下来。跌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对方,仿佛想跳上去咬对方一口。
小屁孩子!罗浮瞅着觉得好笑。
“喂,臭野孩子,笑屁啊你。”锦哩把气出到了罗浮身上,见她笑自己,心里无来由的发毛。
“野孩子?”罗浮语气不善,轻挑素眉讽刺的笑。
“可不是嘛。你是玉大武从路边捡来的人家不要的小孩,那还不是野孩子么。”雷也进来凑热闹,边鼓敲得响响的。
罗浮蹙起了眉,唇线被压的弯弯的,悄悄逼近他们,笑嘻嘻的问道:“那依二位勇士的看法,野孩子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啊?”
勇士?锦哩听后来了劲,抬起一脸淤青的脸肃然的道:“野孩子,顾名思义就是来历不明的小孩,明白了没?”
“那怎样才算来历不明呢?”罗浮蹲下身,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
“来历不明呢,就是不晓得从哪来的呗。”锦哩大笑出声。心想,这个白痴。
“哦,那锦哩你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么?”罗浮又问。
更觉好笑,锦哩耐着性子回答:“当然知道,我是从我娘肚子里来的。”
“那你娘肚子里的你又是哪来的呢?”
“……”锦哩顿时傻了,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呢。不过为了不让罗浮笑话自己,硬着头皮的道,“是我爹塞进去的。”
“你爹是怎么塞的呢?”
再一次傻眼,这他怎么知道啊,于是支支吾吾的道:“就,就那么塞得啊……”
罗浮转而大笑,指着锦哩一脸无辜的回道:“原来锦哩也不知道啊,原来锦哩也是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啊。”
哪有的事!锦哩气不打一处来。此时,雷瞥了罗浮一眼,意味深长的问道:“锦哩不知道,罗浮你就晓得么?”
“当然!”罗浮立直身子,摆弄起她浓密的秀发,悠悠然的道,“话说男人有精子,女人有卵子,当精子与卵子相撞……”
罗浮嘿嘿的笑:“你就在你娘肚子里了。”
罗浮说的很简短,她可不想教坏小孩。在场的三位男士皆是一脸迷惘的表情,通通静若寒蝉。狗子面色泛红似懂非懂的样子,只是对这个妹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奇 怪{炫;书;网。
一阵静默之后,她用嫩嫩的声调问锦哩:“你父亲是村长,又常年在外经商,定是见多识广。那你知不知道一些关于外面世界的事啊?”
锦哩脸上再次洋溢骄傲的神情,仿佛罗浮是在低声下气的向他请教,哼了两声亮亮嗓子,他道:“自然知道许多。不就是钦月王朝么,话说这个国家……”
……完……
07 钦月王朝
罗浮村之外的世界,统称伊犁瓦尔,在他们的字典里即丰田沃土的意思。自有史以来,这片阔土上出现过大大小小的藩国,干戈纷斗,经历了无数次的分分和和,直至一百年前小国合并为大国,战乱方才暂时平定。启国、玥国、碐国和烈戍国各据一方,居于几国之首且国力最为强盛的却是谷月国。
靖纥元年,谷月国并吞其它四国,一统天下,定国号钦月。自此钦月王朝在这三千七百万平方公里的疆域上独领风骚,权倾四海。
建国二十年来,一直是天下安定,百姓丰乐,再无战祸。但其表面的光环是否可以永久掩盖其内里的瑕疵,却是无人知晓。
罗浮双手托腮,听的认真。锦哩觉得口有点干,不想再说,于是坐起来拍拍屁股打算走人。
“听说你家里有间书房,里面藏有各类书籍,应该也有记载钦月王朝奇闻轶事、地理人文的吧?”罗浮也随着站起,忙不迭的问道。
“有怎么了,没又怎么了?”锦哩懒得啰嗦,转身就要下山。
“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