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梨公子和青溪坐在檀木八角桌的两边,各据一方,沉默的喝着酒。
看得出华梨无意于交谈,青溪还是先开了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太喜欢。”华梨的坦率让某人恨得牙痒痒。
“为什么?”青溪仗着酒意也有了追根究底的意图。她自认虽然不至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是这个华梨公子又为什么对她有着仿佛很深的成见?
明明肯搭救她离开风城,却在到了甘南后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扔给肖掌柜?
“不为什么。”华梨公子顿了一下,喝酒。
“哦,”青溪哼笑:“这样不错,看起来我们有着成为合作伙伴的良好基础。”
“华梨认识你的一位故人,”华梨公子的思路明显跟她不在一条线上面,抿的直直的薄唇带着丝丝的料峭:“他倒是对青溪情深似海呢。”
敏感的闻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味,青溪讥讽:“我可不敢妄加揣度是华梨公子吃醋了。”
听得出她的嘲笑,华梨公子也不恼,淡淡的噙着笑意喝酒。
青溪有点气馁。或许跟他谈论个人情绪不是个好话题。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谈。”
华梨公子意兴阑珊的唔了一声。
“我想做成衣和化妆品的生意。”青溪直截了当。
“不感兴趣。”华梨竟是想都不想的拒绝。
“是很赚钱的行业。”青溪态度诚恳的继续游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涉足这些方面,可是我有信心……”
“我的钱够躺着用几辈子了。”华梨莫名的心生烦躁:“赚的再多,也得有那个命去花。”
青溪愕然:“怎么了?华梨你有麻烦了么?”
华梨眨眨眼,沉淀下波动的情绪:“没有。”
华梨就像是一个咬的死死的蚌,从一开始就把青溪排斥在外,没有接纳的打算。
“华梨你多大了?十九?二十?”青溪喝杯酒,清香绵甜:“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可是你知道吗,看见你我就想起了疏月国的太子亓樗。”青溪停顿了一下,自嘲的笑笑:“不是还在怀疑你是他,我早就确定你们肯定不是一个人。只是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你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亓樗阳光开朗,有小心机却很是可爱,跟他在一起的那一路是我最不用防备最放松的时刻。想到他,我就会不自觉的微笑。而你……我无意窥探你的过去和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在心底永不见人的那一面。可是我觉得你好似扛了很重的东西,而且拒绝别人的扶持。你不喜别人的接近,也不去主动接近别人,就这样站在旁观的地方……华梨,你不觉得累吗?”
“我有想要守护的人,只是……”华梨极淡的微笑,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的琉璃,清透璀璨,却又脆弱的让人心疼。
“是因为感情的原因才这么的情绪低落?”说过不去剖析,却还是忍不住。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华梨明明在吐槽,青溪却很荒谬的想,这倒是像她月事要来之前的情绪低落期。
碰碰他手中的酒杯,青溪聪明的不再追问。
“疏月太子亓樗是你的朋友?”没想到华梨会挑起这个话头。
青溪很认真的点头:“是,我当他知己。”
“知己……”华梨出了神,微笑的氤氲不明:“知道吗?你的知己快死了。”
青溪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眉眼沉了下来:“这玩笑冷透了。”
“谁跟你开玩笑。”华梨又是万事不上心的样子:“你不是当他知己吗?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关心,哼……”
又窘又急的情绪一下子兜头袭来,青溪坐不住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华梨公子喝的太急,一杯酒泼了一半下来,浸湿了胸口的衣衫:“听说是身体虚弱,缠绵病榻有半年之久,七国名医寻了不少却一直不见起色,估计最近大限将至了。不过,呵……生在皇家那点龌龊之事,谁又知道真相……”
青溪只觉得头脑发懵,一时间竟是樱唇微颤着说不出话来。那个爱笑爱闹爱缠着她喊小白喊娘子的亓樗,要死了?
“小……丫头,”华梨看着她盈盈欲滴的泪水,无奈的揉了下太阳穴:“人都是要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你也不要太伤心。”
“你不知道,”青溪一摇头,终于把成串的泪珠摇的落了下来:“亓樗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哽咽的说不下去。为什么是亓樗?为什么这么残忍?
“你喜欢的人,是亓樗?”华梨的眸子中掠过一抹异色。
“我喜欢他,无关男女之情。”悲伤的情绪弥漫升腾,青溪觉得前所未有的沮丧。亓樗留给她的念想,一直是积极向上的,是开朗明快的,是她在这异世为数不多的一想到就会心生愉悦的源头。若是连亓樗都不在了……
“我要去疏月。”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能等。
华梨叹息:“去了也见不到,你又何苦?”顿了一顿又补充:“即使见了也是死别,这又何必?不如就留在记忆里,终归还是那么美好的一切。”
“总要送他最后一程,”青溪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喃喃的低了声音:“虽然我最讨厌送别。”尤其是天人永隔的死别。
“也不急在这一时,”华梨想了想:“据说他一直在外面寻访名医,你要是过去疏月扑个空,岂不是浪费时间?”
“那我就等着。”青溪咽下没说出口的半句话,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看着她的死心眼,华梨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的跳:“那我着人先打听一下,有了确切消息你再过去。”想了想又恨铁不成钢的追了一句:“你多花点心思在别的方面,早就不至于落魄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青溪这才想起自己今晚的目的:“我本来是想着,若是你不肯合作,我就跟你借点本钱自己做那些生意。”谁知道会听到亓樗的噩耗。
“现在不想借了?”华梨公子这人恶趣味又犯了:“要多少我借给你。”
“现在没心情。”青溪摇摇头:“等我从疏月回来再说吧。”
华梨公子说的漫不经心:“希望等你从疏月回来,还有大把的时间。”
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青溪头脑被酒精和悲伤弄的昏沉沉的,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先放到一边:“那就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亓樗的行踪了。”
华梨公子只是笑笑,不置之否。
作者有话要说:
☆、职场白骨精
整整一天,青溪坐在杏花酒楼后院的石桌旁边,什么心思都没有。
人总是要死的。
明明什么道理都懂,为什么发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就是看不开呢?
肖掌柜过来看过她两次,发现她今日的心不在焉,很聪明的取消了原本打算去当铺的计划。
院子里种了樱花,最美的花期刚过,地上缤纷的花瓣落的到处都是,微风拂过,犹如小卷的海浪,是令人惊叹的绝美胜景。
就似亓樗。
开的时候灿若朝霞,繁花似锦,不过短短的数日,绽放了一生的美丽。却也是在最美的时候,飘落枝头……
该死的鼻子又酸了~
青溪站起身,不敢再放任自己的瞎想。
出去转转吧,等华梨有了消息就动身去疏月。沉浸在哀伤里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酒楼里正是中午上座的时候。肖掌柜忙的不亦乐乎,上上下下的招呼熟悉的客人,胖胖的身躯居然灵活异常。
青溪倒是有心想帮忙,可是又爱莫能助。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旁边的一桌客人正在谈论清扬公子的事情。青溪不由自主的就放缓了脚步,后来干脆靠在对方看不到的柱子背面,仔细的听个详尽。
这个清扬公子却是这三四个月来冉冉升起的一号人物。比华梨还神秘,几乎没人见过他本人,都是一个自称宋二娘的中年女子出面处理一切的事物。而且让人吃惊的是,这个狂妄又神秘的清扬公子选择的行业百分之九十都跟华梨相重合,这不得不让人揣测,他得有多大的野心和实力,才会这样初出江湖就跟商界传奇华梨对着干。
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取笑他的不自量力,可是过了两个月,没人这么说了。
清扬公子的产业重心巧妙的选择了敬目。就好比甘南是华梨的大本营一样,敬目是华梨所有地域中最弱的一个地方,产业仅限于航运和粮行,而且规模也都不大。
清扬的目光独到老练,乍一在敬目国都落户,就选择了资金流动最快的酒肆茶楼,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两头开了超豪华的客栈,远远胜过了原本几家招牌老却比较简朴的店家,一时风头无双,吸引了几乎全城老百姓的目光。
敬目临海,气候温暖潮湿,是一个通商发达的地方。
很偶尔的,还会有来自很远海外的船只停靠,船上是金发碧目白皮肤的人种。
是以就需求方面来说,清扬公子在豪华客栈的投资上,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符合市场规律自然就能创造最大价值。
那两家客栈一开,顿时几乎垄断了城中大部分住宿的生意,来往的生意人本就不缺钱,自然挑好的选择。这样的外来户做大自然会引来地头蛇的报复,说也奇怪,不知道清扬公子找了谁做靠山,第一次有几家客栈的老板联合出钱请了地痞流氓去闹事,居然惊动了府衙的捕快,二话不说就拘了人回去。自那以后,都说清扬公子是官家背景,自然没人再去自找霉头,这生意也就顺风顺水的开下去了。
接下来这两个月,粮行当铺兵器铺瓷器行一家家稳稳的站在了敬目的土地上,清扬公子的名头这样算是传开了。
让青溪今天停下来驻足倾听的,却是不曾听说的内容。难怪人说要想探听到最新最多的消息,去茶楼酒肆就对了。
那桌客人是四个块头很大的彪形大汉,从言语里,青溪听得出他们是镖局的镖师。
清扬公子向华梨投拜帖要求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