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婢正要将放在银盘上的酒器交给云若之,苏绾月却忽然开口道,“云淑娥,你先帮我拿着星月杖吧。”
众人不禁一怔。
星月杖,虽只是一支檀木权杖,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它却是国师权威的象征。它集合了从每一代国师那里所得到的灵气,早已成为了一件灵物。在这之前,这支权杖都是由苏绾月的近身侍婢保管的。
鸾菀嫣看着苏绾月竟然亲手将星月杖交到了云若之手中,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小心翼翼双手捧着的彩绢,唇角划过了嘲弄般的笑意。
原来国师,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可是让人惊讶惶恐的事情竟在这时忽然发生了。
云若之的双手刚一握紧权杖接过怀中,就在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邦”一声星月杖已经掉在了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怎么回事?明明自己抓的那么紧,可刚才,好像在某一个瞬间闪过了刺痛感。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她居然把圣物生生地掉在了地上!
侍婢们早已傻了眼,都纷纷将目光投向苏绾月,等着她示意该如何处理。然而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便静静说道,“看来这杖子还要认人,既然这样就罢了吧,还是按照本来的安排做就好。”
说完,她就自己走过来从侍婢手中接过了被拾起来的星月杖,对跪在地上还心有余悸的云若之淡淡笑道,“起来吧。”
云若之这才回过神,确认自己不会被责罚,于是在心里也松了口气。随后,苏绾月又吩咐她们都先行退下,她就更是觉得好像脱离了提心吊胆的苦海,不禁有些庆幸。
直到连近身侍婢都退了出去,从外面关上接天阁的那扇门之后,苏绾月才看了看手中的星月杖,在口中默念起了什么。
一道金色的光芒霎时从杖中飞射而出,投映在半空,化作了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凤入东阁。
“凤入东阁?”她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却只是露出了更为疑惑沉重的表情。
在驿站无意间察觉到云若之的命格奇异之后,苏绾月就已经决定要在这个时候用星月杖一探究竟,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疑惑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更深了。
她既然是出自青龙氏嫡脉,为什么竟连星月杖都抓不住在手?星月杖是世间最为纯净的神力之源,除了国师和被其许可的人之外,就只有皇族以及四神族嫡脉的血统才不会被它抵触,否则就会出现像刚才云若之那样的情况,若是妖骨之人触碰,甚至还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看不清她的过去未来,是苏绾月的疑惑之一。云若之的命格中就好像有一团白雾,让你不能窥见半点,而她的过去更好像有一片空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缺失,还是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但苏绾月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就连星月杖竟然也无法窥见全部,只是给出了一个让自己无法参详明白的四个字。
到底,她是什么人?
云出东隅 第一卷 云出岫 第二十五章 物是人非
云若之走出接天阁不远,就渐渐觉得心里开始难受起来,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烈,到了最后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她走得很快,本来想支撑着回到房间再倒下的,但头晕得厉害,视线也模糊起来。她恍恍间见到前面有棵树,于是连忙疾步走过去,靠在了树上。
闭着眼睛的时候,风里的香气好像就越发清晰,直直地钻入了心间。
这是……在梅树下吗?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在那缝隙间的光亮中见到了缓缓飘落的花瓣,然而脑子骤然剧痛起来,电光火石之间,眼前闪过了好几个似有若无的画面。
直到最后一个,她才看清了。
是云墨池。
他穿着丁香色的深衣,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意。那双眼睛里,有明亮的疼惜。
“你没事吧?”这声音,好像将她从幻象中拖了回来。
用力睁开了眼,发现白傲翎正站在身旁几步远的地方。
“没事。”她收回目光,说得倔强。
然而她的身体却不比她的语气这般强硬,离开梅树没走两步就脚下一软险些摔倒,他忽地已将她扶住。
那次被罚跪在绣堂前,他也是这样及时地扶住了她。蓦地,云若之觉得心头一软。
“让宫婢送你回去吧,你这样走不了。”他皱起了眉,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也禁不住稍稍用了力。
“我们和好了吗?”她转过头,有些埋怨。
他愣了愣,回避了这个话题,“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和好的。”
没有什么需要和好的?这是在否认他们之间作为朋友的关系吗?看来,在白傲翎心中,她连朋友都不是。
云若之觉得很失望,可唇角却漾起了笑意,她推开他的手,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女已经好多了,不劳烦白少卿,小女这就自己回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努力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也许是是因为人在身体抱恙时总会很想念自己的亲人,也许是因为刚才在幻象中见到了云墨池的脸,总之此刻她忽然无比地思念他。
三哥,要是你现在在这里该有多好。
合着衣在床上昏沉沉地不知躺了多久,云若之睁开眼时,夕阳金色的光芒已经透过纸窗洒了进来。
口舌干燥地像是在燃烧着火焰,她起身走到桌前刚想坐下来喝杯茶,门口又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提着竹篮的宫婢。
“淑娥醒了?这是奴婢给淑娥送来的晚膳。”她拿着竹篮走进来的时候,云若之瞥见门口的地上还放着几碟饭菜。
再一看她从篮子里拿出来的两道菜式,云若之不禁纳闷,怎么都是自己喜 欢'炫。书。网'吃的东西?
“为什么是这些?”她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凑巧,这几个菜虽然都是她喜 欢'炫。书。网'吃的,但都是素菜,御厨们不会这样调配。
那宫婢以为她是嫌菜色看着太过清淡了,“淑娥不喜 欢'炫。书。网'?是白大人说淑娥身体不适所以想吃些清淡的,说是淑娥请他来传话的,还嘱咐要熬粥送来。”
又是白傲翎。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往事渐渐浮现在眼前,原来少年时的喜好他竟然记得!可是,这代表什么呢?他是不是,同样也记得鸾菀嫣喜 欢'炫。书。网'的东西?
每一次都是这样吵架,然后在她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有所进步的时候,他们又因为别的事继续吵架。她如此直接,却换不来他的谅解和坦诚。
还要重复多少次才足够?
云若之摆了摆手,让宫婢退了出去。
“这个别扭的家伙,”她低头喝了一口熬得浓稠的粥,又忍不住笑了,“每次都是这样。”
她一边埋怨着,却一边还是忍不住被他的心意感动。她早就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认输的男人,所以一点点小小的关怀就足让她开心不已。
床边的矮凳上,放着那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流云蓬。
梅枝的枝梢已经缓缓延展出来,在透落的金色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次日,当云若之特意赶在国君仪仗队到达天辰山之前去找奚冰尘归还流云蓬的时候,她本来是有些莫名地激动的。
然而奚冰尘的反应,却是意外的冷淡。他仅仅是如同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般客气,简单的“谢谢”二字此刻听来竟是遥远无比。
奚冰尘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她绣的花样,便略显随意的示意随侍舍缘将披风接了过去。
云若之脸上的浅笑还没褪去就已经凝住,他对自己前后反差如此强烈的态度让她一时没能回过神,也让她有些尴尬和失落。
“她还在那儿吗?”奚冰尘没有停住脚下的步子,只是低声问了他的随侍一句。
舍缘微微侧过头朝台阶上看去,正好看见云若之转身离开。
“现在走了。”他如实回答。
奚冰尘蓦地顿住了脚步,动作突然到连早已熟悉他言行的舍缘也险些没有反应过来而冲撞上去。毕竟,他们这是在下石阶啊,舍缘不禁有些后怕。
“这披风要好生收着,等适当的时候再处理,不要让人看见,”奚冰尘嘱咐的言语间没有任何波澜,也依然没有去看那枝梅花一眼,“去吧。”
舍缘立刻谨慎又小心地把流云蓬抱在怀里转身去了。
直到他走远,奚冰尘才回过头看了看先前云若之站的地方,那里已没有了任何痕迹。
他微眸一闪,脸上流露出一丝冰冷决绝的表情。
云若之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的天真。
他是谁?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出云帝国的四皇子染王奚冰尘!他不过是施舍般地给了你一点微笑和温柔,你就居然妄想和他成为朋友么?
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如今的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这些人的生活她本就是不愿掺和的,却不知不觉主动往那个远在云霄端的世界靠了过去。云若之,你入宫来只是为了侍奉那些人受这些窝囊气的吗?
在心里大骂了自己一通,她这才觉得似乎是解了气,眼帘微抬,不经意地竟看见了白傲翎。
他站在坡下的那株四季梅下,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从云若之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是站在树后面的,看不清模样。
想起他在背后关心自己的事,云若之笑了笑,“好吧,这次又是我主动了。”
她这么想着不禁有些雀跃,甚至还在几步的时间里就想象了好几种他在面对她时可能出现的别扭反应。
然而也仅仅是这几步。
几步之后,云若之便顿住了。
和他说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鸾菀嫣。
鸾菀嫣站在梅树下,脸上挂着嫣然羞涩的笑意,而最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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