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前的事你都不要再想了,”他笑着将她再次拥入怀中,眸子里却透着义无反顾的坚定,“只要记着我此刻对你说的话,曲绛梅,我要娶你。”
她破涕为笑,风中的飞花便也静止了。
新婚那一晚,月圆如银盘,夜风中弥漫着缱绻的香气。
云墨池穿着一件丁香色的深衣,襟口处还绣着一支梅花。
“你为什么要绣上这个纹饰?”他笑着问她,但心里已猜到了几分原委。
曲绛梅微挑眉梢,笑道,“这样看上去我才能真的相信,你确实是我的夫君了。”
顿了顿,她又道,“你知道么,从看见你的那一日开始,我心中便心心念念想做你的妻子,也在心里说了无数次‘墨池,我要嫁给你’,没想到今日真的与你成了夫妻,心里倒有些忐忑无底了。”
云墨池不禁一笑,“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曲老板也会觉得忐忑。”
“你少揶揄我。”她红着脸笑睨了他一眼。
两人笑了一阵,又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好像谁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绛梅,”云墨池看着光晕中的她,心微微一动,“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她欣然应允。
“无论疑惑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看,不要理,你的眼睛只要看着我就好,你的心也只要相信我。”早在下定决心要娶她的那一刻,他便已在心中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曲绛梅望着他,心里某处便满满的溢了出来。
墨池,我只看着你。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将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忽地,周遭开始摇晃起来。
“四叔你怎么了?”奚清嶺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奚冰尘,着急不已,“梦境开始摇晃了!”
“难道你可以若无其事么!”奚冰尘忽然怒吼道,“她在被别的男人亲吻,和别的男人洞房!”
那不是若之!奚清嶺大声告诉他,也在告诉自己。
“她是!”而奚冰尘却无情地粉碎了他的自欺欺人之言,“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而若之就在那里!她就在那里!”
奚清嶺咬了咬牙,一时间说不出话。
“难道她不是你的女人么?奚清嶺,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奚冰尘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口,“我要立刻结束这场错误的闹剧!”
“不行!”奚清嶺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若之她一定不会愿意的!而且你现在让梦境毁灭,她也可能会留在那里回不来的!你难道没有想过她的安危么?”
奚冰尘蓦地愣怔,抓着奚清嶺衣襟的手也缓缓放开。
“你必须要马上稳定情绪,再晚就来不及了!”奚清嶺大喝道。
渐渐地,摇晃不已的世界安静下来。
云若之不知道云墨池和曲绛梅成亲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再度看见光明的时候,他们已经形影不离了。
每一次,当她在那里酿酒的时候,云墨池都会在一旁吹箫陪着她,然后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放下萧走到她身边和她以前捣花蜜,酿花酒。
或者,就是他手把手地教她写着,然后她坐在一旁听他给自己念书。
无论是诗还是故事,只要是他讲的,她都会侧耳仔细听着。
他们还会牵着手去踏青,去山上的学堂给那些学童教学。
日子,过的舒心而惬意。
直到那一天,有一个人来了这里。
云墨池的父亲,云浩天。
他是接到了云墨池的亲笔书信还有云墨池随侍的汇报信件才匆匆赶来的。
“你说吧,我在等你的解释。”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面色铁青。
云墨池静静地道,“孩儿在信中已经都说了,想要辞去云氏族长之位,也会回去给父亲一个交代。”
“可是你没说你成婚了!”云浩天怒喝道,“若不是我问了你的随侍,我还不知道你竟然瞒着高堂,瞒着族人就把亲事给办了。云墨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竟娶了那样一个女子!”
他好像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些事,语气依然并不激动,只是跪在了地上,平静道,“孩儿知道自己有负于族长之位的重则,可是这个女子,是我自己选的。父亲应当知道孩儿从来都不是会凭一时意气行事的人,更不会做一些没有承担的事,我既然娶了她,便一定就是想好了,就会爱护她到底,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
“你倒是个痴情种!”云浩天的怒气不仅丝毫未减,反而越发强烈了,“云墨池,你可曾考虑过云氏一族?这族长之位是你想抽身离开就能抽身离开如此不负责任的么?”
“孩儿正是因为为云氏着想,所以才要辞了族长之位,”他的语气虽然不强烈,但却透着果断,“我不能再在这个位置是待下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她让你这么做的么?
“不,”他否认道,“绛梅她并不知道我是云氏族长,她只当我是一个普通的云氏子孙。这件事,都是孩儿自己的决定,与她无关。”
“既然不是她的要求,那你为何要如此决绝?”云浩天虽然愤怒,但也有些不解了,“你就算娶了个普通女子,也不至于会逼你退位的。”
云墨池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孩儿不能欺骗父亲。绛梅她,并不是普通女子,而是妖骨之人。”
蓦地,云浩天听到了心下坠的声音。
云出东隅 第二卷 世惘然 第五十六章 梅魂相引(八)
那一日和云墨池单独谈过之后,云浩天的态度却好似并没有太过愤怒,当他第二日从房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只是很平静地对云墨池夫妇说,要让他们随自己一起回去,因为云墨池的亲事始终需要给族中一个交代,不能就这么草率简单地成了礼。
曲绛梅没有想得更多,这本身也是个极为合理的要求,她甚至为自己得到了云墨池父亲的认可而感到雀跃。
云墨池看见她一脸兴奋喜悦的样子,只是对她笑了笑而没有多说什么,但隐隐地,心里却有一种不安感。
“你和墨池还没有行过族礼,所以还不能算是夫妻。”回去的时候,云浩天如此对他们嘱咐道,言下之意也就是告诉他们回去后不能以夫妻相称。
云墨池虽然答应了他,但随即又说道,“左右不过是一句称呼而已,孩儿不会让父亲为难,反正夫妻之间也是贵在心意。”
云浩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而抵达出云王城之后,云浩天却没有带着他们回到云府,而是去了一个小渡头,乘着舟去了长息湖上的一座别苑。
——匾额上写了三个字,白云渡。
“这本是我找人修给你的府院,”云浩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的儿子一眼,“现在虽然和预想中的不一样,但你们还是先住在这里吧。”
云墨池闻言,心头不觉一酸,想想父亲对自己是给予了多大的厚望,而他竟如此地辜负了云浩天,他就不敢奢求他的谅解。
可是……他抬头看着那块横在屋檐下的匾额,心里的坚定一如往日。
翌日,那个姓方的管事匆匆来了白云渡,说是老爷请三公子马上回去,族中的长老们都到了。
直到此刻,曲绛梅才开始怀疑了什么。
墨池他……好似很得他父亲的信任,否则他年纪还那么轻,云家老爷又怎么会专门让人来通知他回去参加族老会呢?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青龙氏嫡族大老之子,这样一来,只怕我和他之间的路会变得更加不易了……
正坐在房中胡思乱想着,云浩天却忽然来了。
打开门的刹那,曲绛梅也不禁愣了一愣。但云浩天却没有对她说更多的话,只是扔下了一句“跟我走”便旋身朝外面走去。
曲绛梅急忙跟上。
一路上云浩天的脸都是绷得紧紧的,他严肃的样子透着一股威严,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威严。她好几次想要开口问他要到哪里去,但都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她渐渐地感觉到,原来云墨池的生活比她所想象的还要遥不可及。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对她多说,即便当他感觉到她的忐忑时他总会微笑着安抚她,即便,他将白云渡里的那间寝室起名为“曲云斋”。
她还是越来越感到不安,而这种感觉终于在她跟随云浩天见到了云墨池之后得到了现实的印证。
那一天,当她站在楼上透过帷幔的缝隙看到坐在下面众人上位的云墨池时,她呆住了。
久久未能回过神。
“你看到了吧,”一旁的云浩天说,“如果说你以前还不知道云墨池是什么人,那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他不是什么普通的云氏子孙,而是关系氏族命途的一族之长!你觉得,他的妻子可以是这样的你么?你身上的妖身图腾将会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和隐患。”
不,不……她只是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整颗心就好像落进了寒冬的水里,冰冷到没有知觉。
“他不会是族长……”她想这么对自己说,可是声音却小的像蚊子。
“那你就好好看清楚!”云浩天一把拉过她的臂膀,怒道,“你看看清楚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云墨池,他是什么样的?他的光彩是你所熟悉的么?不,像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见过四神族长的风华!”
她完全失去了招架的能力,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突然,突然到超出了她的所有猜测。她愣愣地站在那儿,泪水却已然落了下来。
“不,就算,就算墨池他是族长,我们也可以在一起的是不是?”她忽然回过神,拉着云浩天的衣袖近乎恳求道,“云老爷,你是答应过我们的,墨池他不做族长我们便可以在一起了吧?”
云浩天看了她半晌,忽然冷冷一笑,抽开了手。
“原来墨池的眼光就是这样。”他说,“你这么个自私的女人又可曾懂得为他打算?他娶了妖骨之人为妻的事一旦传出去,倒霉的绝不会是他一个,就算彼时他已不是族长,但云府上下还是会受株连。我为了氏族和云府计,如果你们不分开的话,我只好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