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宾主桌上,长公主满面春风,洋溢不住的喜色,看着大大的喜字,直觉得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些,昆哥儿总算成亲了,成亲就好,成亲就好,娶了妻,房里有人了,说不准就能留连个一二,自然会有了子嗣……
女眷们察言观色的本事均是一流,围着长公主,翻着花样敬酒说吉利话,气氛异常热闹。
男宾一厢,驸马任怀元满面喜色坐在首桌,与同桌的百里大学士、众侯爷、皇室宗亲及六部尚书等重量级人物们彼此寒暄,一片热闹。
素日喜宴最热闹的新郎席面上却一片安静,大红喜袍衬着新郎倌愈发的面似白玉,清冷如冰。
一众平辈论交的王侯世子们,对着新郎的冷脸举杯踌躇,不知这恭喜的话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不说,不好吧,总归大家都是来吃喜酒的,不道贺有些失礼,再说各家长辈都还在呢。道贺吧,瞅着新郎的脸色与成亲可搭不上边,万一惹怒了这位霸王,当场让人没脸岂不是犯不上?不过,这任子川一贯是个冷面瘫,谁知他现下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对照着主桌周围团团的恭喜道贺声,这边的场面愈显诡异。
坐在新郎倌旁边的定国公世子桑原桑成林一抬眼,看到他爹老国公在与任驸马问杯之际,冷冷地丢了记老子很生气要你好看的眼刀,正中他的面门。
桑成林心下发虚,牛不喝水我能强摁嘛!我又不是新郎倌,任子川是我兄弟又不是我儿子!我管得了吗?
气就气吧,大不了又被训诉顿或者挨两记板子,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不怕打!
正想着呢,又有一记眼色过来,桑成林抬头接目,只见上首的百里大学士闲闲地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如春风般温暖而和煦,桑成林顿觉手脚发冰,老爹不可怕,这百里大学士若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很严重……不敢想!
桑原在桌底下狠踹了任昆一脚,都是因为这个混小子!
喜笑颜开举杯站了起来:“各位,今儿是子川大喜的日子,这喜酒得放开了喝,别这般秀气!莫非是这酒不够对味?我说,新郎倌,你也别黑着张脸,莫不是嫌哥几个彩礼上轻了?回头你到哥哥府上,看上什么你就搬什么,绝没二话!”
“来!来,满上,今儿可是大日子,不醉不归,哥几个都来敬新郎倌,谁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暗地里又伸手狠狠捅了捅一直木着脸不作声的任昆,冲他挑挑眉头,抬眼示意着:给哥个面子呗,给哥个面子!上面的老大们都看着呢,你小子若不识趣,看哥怎么下狠手收拾你!
在桑成林及要好的几个世家公子的有心哄闹下,新郎脸上的冰也化了,嘴角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微翘弧度,众宾客的心落回原处,看上去喜庆就好,一时间推杯问盏,场面热热闹闹,进入*部分。
百里大学士年事已高,几杯下肚已觉不胜酒力,告辞离开,接着数位年纪大的侯爷宗亲们也陆续辞行,赴宴宾客均是人精,酒已半酣席已上全,功夫已然做足,见德高望重的百里大学士已告辞,亦跟风离席,接二连三辞归回府。
这厢男宾辞归,那厢女眷们自然需要同归,长公主虽觉得意犹未尽,却也有些累乏了,不再强留。
任怀元带着任昆亲自将够身份的宾客送出府门,任昆跟在任怀元身后,父子二人皆无言前行,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逶迤成线。
任昆忽然止步:“父亲慢走,儿子告退。”
任怀元停住脚,看着身前的分岔路没应声。
三条路,左边一条通往任怀元住的引凤居,右边一条是去任昆的浩然堂,亦是去水无痕的井梧轩,中间那条,通往内院。
任怀元静静地站了会儿,染了些许酒意的眸子愈显明亮又带了几分涩晦莫名。任昆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遂抬脚向右欲行。
“子川!”任怀元低声止住了他:“今天,也要回自己院子?”
任昆没言语。
任怀元看他的脸色已然明白,他根本早把正在新房中等待的新娘子抛到了脑后,或者说原本也没上心,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已经迎了亲拜了堂喝了喜酒陪了宾客,不管想不想,该做的我都做了,至于那个娶来的卫四小姐本就不该我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唉!任怀元微微叹息:“为了你的亲事,多少人操碎了心!这亲事……卫大小姐故去……为父原以为就此作罢了,没想到卫府会有个四小姐嫁过来……”
谁说不是!这个卫家真是死缠烂打!明明人都死了,非得又弄出个姑娘!还是个养在道观里的!真当爷希罕他家不成!
任昆咬牙发狠,心里也知道,就算没了卫府攀亲,依着他那个公主娘的性子,一准儿还是会给他塞女人,娶妻成亲是必须的,不娶卫四就得娶张三或王二刘一什么的。
“为父没想到卫成风有女儿……他居然还留了个女儿。”
任怀元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唏嘘与感慨:“成风年少成名,才纵江南,人又生得风流倜傥,清俊无俦。想来他的女儿应该也是清雅不凡。”
这话任昆不爱听,卫成风是谁他不认识,卫成风的女儿他也不想知道,她是不是清雅不凡的,与他无关。
心下想着,面上便带出几分不耐,之前的酒意上翻,越发不逾。
“昔年卫三爷与我有数面之缘,他为人处事为父甚为欣赏。谁知他英年遇难,下落不明。卫氏既是故人之女,理当照应一二。”
任怀元平静而不容置喙:“公主殿下为了你的婚事,这些年寝食难安,如今你既已娶妻,大事已定,就不要为了些许小事大喜日子添不快。私底下你房中那点破事儿,为父不想管,也管不了,但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来的正室,明正言顺的永安侯夫人,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份体面都必须得给!我也不要求你一个月不空新房,但今晚必须得去新房。以后依着大宅门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宿榴园!”
(~~~~话说,驸马是好人;锦言有个好爹!锦言要与任昆见面了,呵呵,天雷勾动火是木有滴~~~)
第十七章 花烛不洞房(中)
“父亲!”
任昆只觉得酒往头上涌,顶得一阵气血翻腾:是老头子喝糊涂了,还是自己喝高了?这话居然是他爹说的?!
任昆张大嘴呆呆地看着父亲,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会是公主娘逼着他去入洞房,毕竟这些年娘从没停歇地往他房里塞女人,娶亲也是娘一厢情愿,与皇外祖母皇帝舅舅商量了合力挖的坑,谅他不敢真的抗旨,好兄弟桑成林也说了,公主府又不缺饭钱,养上个闲人还能堵上公主娘等诸人之口,他年纪确实不小了,娶就娶吧。
可是,就在公主娘逼自己最紧的时候,父亲也从未催促过,自始至终都是娘一个人在意紧张,如今,却是爹吩咐他去新房!就这样站在路口漫不经心却又没得商量!
居然要把那女人当侯爷夫人供着,还初一十五宿一宿!您怎么不说让我天天过去!
“平时你想多去几趟也没人拦你!”
仿佛听到了他的怨怨念,任怀元好脾气得笑笑:“行了,你也别倔着了,快去新房歇着吧!你还不乐意?要是卫三在,他能把女儿嫁给你?!”
任怀元斜睨了儿子一眼,不屑地撇嘴,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着任昆往内院走。
什么狗屁卫三!他还不乐意?他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当爷乐意娶个臭女人啊!不乐意赶紧领家去啊,正合吾意。
任昆心头火起,却不敢真违了老爹意,话说,他爹向来没有吩咐,不像定国侯有事没事都找桑成林,把儿子当成个孙子使唤,而他父亲,从不曾让他做过什么,反倒是常在后面为他收拾摊子。
就连这成亲,也是公主娘又哭又闹砸花瓶摔杯子又是毒药又是白绫的,逼着他点了头,从始至终,不管娘怎么兴风做浪,他爹都没吭声儿!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这会儿他倒是对公主娘体贴得很!
生平以来,老子吩咐他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洞房花烛夜必须呆在新房里,每月初一十五要去娶来的女人屋里坐坐!
任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犯着膈应,老爹是好,可也不能为了老爹就献身吧?不过,老头子好像说过私下里如何他是不管的……
这叫什么事儿呀!唉,去就去吧,要体面就给体面吧,既然是爹的故人之女,全当孝敬爹了!
任昆磨着后槽牙,背着手,踱着步慢悠悠往新房榴园蹭去。
+++++++++++++++++我是分隔线++++++++++++++++++++++++
锦言眯了一小觉又一小觉,周公都见了几回却还没等来揭盖头的人。
喵的,不会不来了吧?
我就说不要这么多人傻耗着,没必要嘛!永安侯不来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早早洗洗睡了就是。
又渴又饿还有点内急,锦言只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快要用完了,再差点就要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了!
难道这满府的主子就没个明白人?
永安侯不会来新房了!他一准儿早闪了去安慰他的心上人水公子了!这不明摆着的嘛,指望一个爱男银的男银来和一个女银洞房花烛?你妹的!坑爹!难道永安侯一晚上不来,姐就要戴着这一头沉玩意儿坐一晚,禁止吃喝拉撒都?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就在锦言决定发声之前,院子里传来了动静,重而凌乱的脚步声并各种请安的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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