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些碎条石与鹅卵石的路面,一点减震都没有,整个脚底都火辣辣的……
也不知永安侯什么时候能议完?
喝了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列席这种会议,拿不准应该用何种表情与神态……
东张西望肯定是不对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也不对,永安侯让她坐在这里,显然是不避讳。
可是,听得多死得快,她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好!
那,就佯装认真听?
不过耳不过心?
锦言拿定主意,关闭双耳,一心想自己的事:
脚还疼得厉害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完……
现在有十点多钟了吧,往常都洗洗睡了……
真不应该多嘴,干嘛要多问那句话!
锦言都要怄死了,自己这么有智慧,深信沉默是金的人,怎么就没想到平常的一句问候语扯出这么一大串后续事来!
江白雷讲得清楚,永安侯听得仔细,微微颔首,短短时日,能理出这么个章程已属周全,暗自寻思议完后誉清一份明天早朝递给皇帝舅舅……
噢,还有卫氏说的那个地瓜荞麦高粱的,若刘承汉觉得值得一试,也需一并上达天听……
此事一旦被证实,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活人无数啊……
想到这儿,他微侧目看向锦言,见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神态专注地认真听着江先生的讲说,还不时或会心微笑或点头做赞成状,极为投入的模样……
永安侯有些讶然,江先生讲得这些赈灾章程均是枯燥之事,她竟能听懂?
好似听得津津有味?
又想起之前她为人间春晓之事写来的叙事书信,篇篇用词严谨言简意赅条理分明,比之户部公文还胜一筹……
江先生他们考虑地很仔细,方面周全,如此就略显琐碎,不知之前的信是不是她自己写的,不如……
江白雷讲完,其他三位没有要补充的,这本是他们共同拟定的,只待永安侯的定夺。
任昆却突发奇想,所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夫人怎么看?”
(欢迎锦言加入永安侯的团队,撒花喽~~~)
第五十一章 一壶难酬(下)
众人正等永安侯的定夺,任昆却突然来一句“夫人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难掩诧异。
锦言正神游太空,乍闻此言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么快就到表态时间了?
一句下意识的“我没意见”都到嘴边了,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任子川!
不带这样玩的啊!
你当这上课呢,你班主任啊,还玩突然袭击点名回答问题这手!
真是!
锦言心里岩浆翻滚,终究没有喷发的勇气。
私底下火气腾腾,面上却笑得诚恳:“妾身不敢当侯爷此问!诚如以上先生所言,赈灾无非关乎人财物,诸位高见,妾深以为然。”
依着锦言的想法,她就想缩头当乌龟。
直说此等国计民生的大事自己不懂也不敢喙言,却又担心太过谦虚,让永安侯在幕僚面前失了面子。
惹怒了这位衣食父母,总归不好。
于是就奉上人财物三个字,总结阶段嘛,他说了半天好几张纸呢,无论说什么总归出不了这三个范围。
文字游戏啊,姐姐的拿手招术!
这一次,应该找不到她头上了吧?
可是,情况却非所想。
她话音落下,厅里一片安静。
四位幕僚的表情,呃,怎么有点奇怪?
又说错话了?
不可能啊?
草木皆兵的锦言忙看向永安侯——老板的脸才是有效的晴雨表。
永安侯的表情……
怎么也有点奇怪呢?
难道她走神这会功夫,他们换话题了?
议得不是赈灾?
“赈灾无非关乎人、财、物,”
永安侯语调怪怪地:“那夫人详细说说这人财物吧。”
什么!
锦言震惊地睁大眼睛:让她说说人财物?
这不乱弹琴嘛!
……刚才他们不是一直在议这些事吗,干嘛还要让自己详细说说?
合着以为她是录音笔啊!
就算是录音笔,你好歹也得事先按个钮,给个开始的命令吧?
都说完了再让自己复述,有这么玩人的吗?
今天跟永安侯绝对是犯冲!
绝对不应该见面的!
否则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屋里,莫名其妙地就被拖到这里,然后又被问些奇怪的问题……
言多必失!
言多必失!
全都乱了!
“那个,人财物……刚才的章程不都议过了吗?妾身才疏学浅,妄议这些不好吧?”
她弱弱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愿闻其详。”
永安侯甩回四个字,砸得锦言全身冒汗。
那个,他们方才讲什么来的?
该死的任昆!
你以为你真是班主任啊,想哪个回答问题就点哪个的名!
还愿闻其详,愿你个头!
我还不愿呢!姐姐要回去洗先睡了!
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
这就是米虫的代价!
这就是米虫的代价!
她反复强调催眠,慢慢平息内心的不情不愿……
在永安侯看来,她面色认真,似在斟酌如何开口,一时也不催促。
“先生刚才讲过了,所谓赈灾无非人财物,这人财物如何调配,要看是何种灾情,何种程度,何种时间介入救灾……”
锦言已做好打算,只讲些空泛的。
“为何要如此?”
这种说法没听过,江先生忍不住开口。
为何要如此?
锦言愣了,这不是常识吗?
身为永安侯的幕僚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是,要故意为难自己?
“灾情不同,人财物自然不同。比如水灾,在最前期的救助阶段,一线救助人员自然以善水者、懂水利者、医者为先,物品除食物外,自然以舟筏、药品、衣物、安置用品等为先……”
我偏不说你们刚才讲过的。
你们说旱灾我偏讲水患!
“这人财物,从灾情救助方面每个阶段各有侧重。从来源上讲,最主要的可分为当地自筹和朝延调拨……”
……
锦言越讲越有种违和感,这是个什么状况?
怎么感觉好象在做报告?
可自己对这个一点不懂,所知的无非就是前世新闻报道中大家都知道的那些泛泛套路。
“上述为妾身的个人浅见,谢谢。”
她结束了这番没营养的报告。
永安侯听得很认真,噢,就是这个道理!
他多聪明啊,马上就想通了——
先生们议的章程很好,但涉及的问题太多,需要调配调拨的银钱器物人手都太多,数额过大,牵涉部门太广,在朝会上商议时势必会有很多人跳出来,用各种不得已的理由推搡,最终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正入神呢,忽然就停了,这就说完了?
与锦言想的不同,永安侯和他的幕僚们的确是经历或知道许多具体的方法,但缺少的恰恰是科学的救助体系,没有形成脉络清晰先后有序的阶段式分责任的赈灾计划。
方方面面全部考虑周全,胡子眉毛一把全抓,会让很多相关部门望难而退,各种借口,互相扯皮推诿。
锦言虽然不懂,她所知的套路恰是个大帽子,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
再经她多年所接受的逻辑训练,归纳整理概括,就条理清晰主次分明,而这个,却是任昆等还不熟悉的。
永安侯眼前一亮,有茅塞顿开之感:
“那夫人觉得这章程所议之事如何上报更妥?”
众人的眼光也刷地射向她,刚才锦言的那番话,不仅是永安侯受益,各位先生也有豁然开朗之感。
什么!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锦言不明白永安侯到底想做什么,但也不愿被动于人,于是微笑而道其它:“侯爷,妾身有一事要禀告,能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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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后头有隔间,再后是永安侯的书房寝室。
任昆他起身向幕僚们示意稍候,引锦言去往后头。
“何事?”
“侯爷,妾身一介妇人,不懂这些政务大事的,心有余力不足。”
锦言陪着小心,打着商量。
永安侯也不知哪里脑抽了,非要问她。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些朝野大事不是不能让女人知道的吗?
“不需你拿主意,你只需按刚才所说将章程重新拟文。”
永安侯答得干脆。
不行!我又不想当秘书!
锦言心底立马否定了:“侯爷,我只是个内宅小女子,不懂得太多,没法重拟啊。”
“无妨,不懂问先生。”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写,有四位先生帮忙,不明白就问明白。
“学规矩时嬷嬷教过,内宅妇人不能干涉外院事务……”
锦言还是不情愿,不符合自己一贯做事原则。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