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少,这附近山脉草药的唯一来源只有北山,那么,只要每日严守八公山,总会遇到上山采药的琳青,也就有了救他的希望。
这样的发现使得她有些欣喜,几乎就要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王敦,十三伯却在这时叹息一声:“我原想着师父要为那帮匈奴人看病,可能会去附近山头采药,这才一座座寻了过去,眼下找到了偏僻的北山,却见那山上草药有被大量采摘的痕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可见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采摘了这辈子都用不完的药材,在山上见到师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很快破灭,她暗自嘲笑自己的傻,十三伯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琳青,这样的可能性她却到现在才发现。心不在焉的摘着手中的草药,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每多等一天,心里就像被火烧一般煎熬。
草药已经摘了大半,微微呼了口气,继续将手伸进背篓里杂乱的枯根,冷不丁的摸到丝绸般的东西,随即拿出,刚刚看清是一块写了字的锦帕,就被十三伯一把夺去:“咦,这是什么?怎么会在篓子里?”
双手摊开帕子,他的脸色先是欣喜,接着逐渐沉了下来,使得她十分不解:“十三伯,那是什么?”
十三伯沉默着将锦帕递给她,伸手接过,细看之下猛地被吓了一跳,那锦帕上歪歪扭扭的红字竟是用血写成的,字字清晰:
“田五儿,明日忘情谷一叙,否则琳青必亡。”
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十三伯这才开口道:“梦儿姑娘可就是上面所说的田姑娘?”
点了点头,她的心里更加迷茫,田五儿,这个名字仿佛已经是前尘之事,隔了那么久猛地被人提及,所漫延的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来者不善呐,就让老朽前去会会他。”
“十三伯。”她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故人相叙,您就不必凑热闹了。”
“那可不行,事关师父安危,我若撒手不管,岂不是失了仁孝。告诉王刺史吧,他定有办法。”
从看到田五儿这三个字起,她仿佛一切都已明了,正色道:“此人若真的挟持了琳青,告诉了王大人,岂不是要害了琳青的性命?她,是冲我来的。”
十三伯难得的严肃起来:“既是冲你来的,老朽也绝不能看着你出事,明日谁也不准去,师父明明就在匈奴军营,焉知此人是不是设了个圈套等着你上钩。”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无力的叹息一声,她焦急道:“琅邪王爷迟迟不肯进攻,琳青在匈奴军营的消息也是道听途说,更何况己巳师父全无消息,哪怕有一丝的希望我也要前去,该来的迟早会来。”
面上带着一丝诧异,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这样豁出性命的去救别人,你,不怕死吗?”
“我的命本就是琳青所救,更何况,我把他当做亲人。”
山间的夜晚早早的黑了下来,军营的空地上点燃着熊熊的焰火,隔着帐屋耀亮了每个角落。外面隐约传来喧闹的声音,她便知道,军中的晚宴又开始了,苦守在这严寒之地,这样的狂欢成了每个将士最开怀的时刻。
王敦差人送来的饭菜她只吃了几口,安静的趴在桌上望着摇曳着的烛心,目光也跟随着恍惚,微弱的光亮照在脸上,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习惯性的发着呆,突然听到身后的帘门被掀开的声音,回过头去,发现那人竟然是司马睿,顿时呆住,下意识的想要去抓自己的面纱,却听他冷若冰霜的开口问道:“王大人在哪里?”
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全身冰凉一片。直到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才躲闪着目光,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不,不知道。”
细弱蚊蝇的回答,帐屋内良久的沉默,沉默的使她就要支撑不住这样的气氛,他却在这时疑惑道:“不知道?你不是他府中的女眷吗?整日形影不离,怎会不知他在哪里?”
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波澜,这样的平静使得她微微苍白了面色,不安的握紧哆嗦的双手,低声道:“处仲他,出去了。”
也不知这样细弱的声音他是否听到,总之屋内再一次沉默,桌上微弱的烛火摇摆不定,一切都显得那样无所适从。
“处仲?这个称呼还是本王第一次从一个女人口中听到,就连襄城公主也未曾这样叫过他,看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可不轻呢。”
心里一惊,斗着胆子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的表情,压得她呼吸一滞,感觉到眼睫上湿润的寒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选择了缄默。
司马睿也不与她多说,转身离开帐篷前,随意道:“若是等会见到了王大人,让他来见本王,本王等着他。”
恢复平静的屋子,就这样久久的站着,半晌回过神来才察觉身上都是濡湿的,一只手缓缓触摸到自己的面颊,冰凉的寒意瞬间使她清醒。
从来都是这样,司马景文,只要你细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她全部的努力随即付之东流,无论怎样刻意的使自己置身于无欲无望的境界,只要他一出现,一切都是坍塌的。
司马景文,从来都是这样,不是吗?
“你啊你,王大人就是太客气了,老朽上山采药都要派人保护,真是太重视我李十三了。”
一大早,十三伯背着背篓,一步步走出营地,不住的对身旁身着铠甲的小个子将士嘟囔着:“王大人难不成是怕我跑了?我李十三可不是那种人,一大把年纪了哪敢糊弄他呢。”
前方看守营地的几个守卫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他们,十三伯走上前对他们笑道:“几位小哥,我又要出去采药了,王大人真是太重视老朽了,生怕我出什么意外,这附近的山头我可都摸熟了,根本没必要派个人跟着保护嘛,哎,真是麻烦。”
说话间,那个小个子将士已经默不作声的率先走了出去,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等候。守卫们并未多心,随意的和十三伯开着玩笑:“王大人哪里是重视你,王大人重视的应该是他的女眷,您老不过跟着沾光罢了。”
一语作罢,所有人都笑了,十三伯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他们道:“那老朽就先走了,回见啊,几位小哥。”
走出很远,回过头去已经看不到营地,小个子将士才费劲的将重重的头盔摘下,布襟抱住的发髻下肤色如雪,白净的面上一双清幽的眼眸,气喘吁吁的对走在前面的十三伯道:“十三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身铠甲的。”
手中的长矛沉重不堪,她索性一把扔在地上,一抬头就见十三伯嚷嚷着走了回来:“别扔啊,昨晚执勤的士兵喝多了,趁他没醒我好不容易偷来的,拿着防身也是好的。”
孟央赶忙“哦”了一声,捡起长矛费力的立在地上,听到一阵大笑声:“哈哈,那些看守可是瞎了眼了,王大人怎会派这样不伦不类的将士跟着我。”
低着头看了自己一眼,也不由得笑了出来,沉重的铠甲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简直就是一个唱大戏的戏子。
说笑着离开,一路听他正色道:“我可事先告诉你,一切要听老朽我的安排,不准轻举妄动,那忘情谷位于北山地位险峻的位置,师父若真的在那人手中,大不了与他鱼死网破,师父若不在,就要机智脱险……”
耳朵里都要听出了茧子,她颇为无奈的对他道:“十三伯,我知道了,若是那人挟持了我,不能紧张,要找机会将手中的迷药撒开。”
“对,一定要机智,你只要记住我的话,趁机将迷药散开,就算你也中了招也不怕,老朽我能够解这药性。”
郑重的点了点头,十三伯才放了心,带着她一路登高,荒芜的山路望不到尽头,连绵起伏的山脉迷迷叠叠,她在这时突然又听他开口问道:“你不害怕吗?”
先是一愣,回过神来浅浅的笑,风轻云淡的回答:“当然怕,可我这一生都处在惊险不安之中,习惯了自然也就不怕了。”
十三伯做了很多的准备,料想了无数可能发生的危险,甚至有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寡不敌众,就与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真正到了忘情谷,才发觉一切都是徒劳,四周均是悬崖峭壁,萧条的树木纵横伸展,寒风呼啸着从山谷中吹过,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坐在乱石上漫长的等待,她和十三伯均是泛起了嘀咕,既然要她前来,对方不是应该提前做好部署等她自投罗网吗,眼前的一切明显太不寻常。
潺潺的溪流从脚边流过,清澈见底。峡谷两侧仅有点点翠绿的松柏装饰着冬色,四周奇形怪状的乱石杂乱的林立着,所谓的忘情谷原是如此的荒凉,世间所有的情爱,是不是注定孤寂如此。
“你可知这忘情谷为何名扬在外?”
清冷的流水声中,她有些不解的望向身旁的十三伯,但见他苍老的侧脸亦是显得清清冷冷。
“这忘情谷周围均是枫树,每到秋日枫叶火红一片,涂染的整个山谷如火如荼,真是美极了。”
从他遥想的目光中,孟央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十三伯,从前来过这?”
回过神来,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梦儿姑娘心里一定诧异,为何老朽大把年纪了还要豁出性命去拜师,说出去也不怕你笑话,老朽之所以对医术如此狂热,仅是为了一个女子。”
微微的讶然,她禁不住勾起嘴角的笑:“那女子定是十三伯的妻子了。”
“我家世代行医,鲜少有我李家医治不好的杂症,在江南一带也算小有名气。年少时初遇君儿,她是十六岁的翩翩少女,率真可爱,笑语嫣然使我一见倾心。君儿是被家人带来求医的,她自幼患了一种怪病,非常的嗜睡,但凡有了睡意会直接倒在地上,不分昼夜不分场合的昏睡。这样的情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