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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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邪王妃-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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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活着再也没有可期盼的东西了。“咔嚓”。

    终日紧锁的木门吱吱呀呀的推开,强烈的阳光直直的斜射进来,孟央适应了着光线,微微睁开眼睛只感觉一阵晕眩。这三天,她不曾喝过一滴水,现在只觉得喉咙火辣的疼,嘴唇干裂蜕皮,抿一下都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渐渐看清来人,是小小,她背对阳光站着,很久都没有上前,望向她的眼神阴晴难测。孟央扬起嘴角,声音嘶哑而苍凉:“你也开始恨我了吗?”

    她看不清小小的表情,只听她平静的说道:“姐姐,河苑死了,他们说她偷钱,狠狠毒打一顿,又饿了几天……”话没说完,小小已是泪流满面:“姐姐,河苑让我转交给你的钱竟然是偷得,她那样乖巧,若不是为了你怎么会偷钱,娘是恨你,因为你她才惨死!因为偷钱就被打死,可想她平日过得都是怎样的苦日子!”

    好冷啊,孟央蜷缩着把自己抱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闭上眼睛就是河苑稚嫩单纯的声音,

    “姐姐,河苑饿了,想喝糖水。”

    “姐姐,你给河苑唱歌谣听好不好?”

    “姐姐有空就去看河苑,河苑再大一些就能回家了。”

    ……

    紧紧咬住嘴唇,满嘴的血腥之气,苦涩的咸味,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好疼,撕心裂肺的疼,连肝脏都仿佛被扯裂,双手紧紧抓住臂膀,指甲都扎入肉中。

    河苑,河苑,从小就天真烂漫的河苑,跌倒了就坐在地上大哭,偷偷用余光打量姐姐,在姐姐焦急心疼时,拍拍屁股扬起脸蛋得意的笑:“姐姐上当了,河苑不疼。”

    河苑不疼,姐姐疼,姐姐疼的就要死去。

    “哇哇哇,啦啦啦,小姑娘快来吧,

    呜啦啦,呜哇哇,躲猫猫快快藏。

    呀呀,天黑啦天黑啦,呀呀,下雨啦下雨啦。

    呜哇哇,呜啦啦,河苑快快跑回家”

    河苑快快跑回家。

    ……

    死死的捂住胸口,小小见她面色白的吓人,终是哭着上前抱住她:“姐姐,你放心,你不会死,河苑拿命来保护的姐姐,小小也会拿命护着。”

    孟小小前脚刚离开,董令的妻子董氏便端着一碗面汤推门而入,见她蜷缩在地上,冷笑两声:“孟央,别怪我心狠,是你命该如此,女人若生的太美便是罪孽,董令被你废了就拿我撒气,我日日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你毁了他的人生亦是毁了我的人生,我岂会让你好过。”

    她面目狰狞,世间最狠毒的莫过于人心,“你爹爹,妹妹,董正,皆因你遇害,不过你放心,你爹爹被推下山时没有半点痛苦,瞬间昏迷,哦对了,还有东村许家的许至士,也是因为你残废的,你说你该不该死。”

    孟央没有丝毫反应,她大步走上前蹲下,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强硬的把面汤水灌进她嘴中,可惜她真的太虚弱了,几乎全部顺着嘴角流下来,强行灌入的几口也呕吐出来。董氏并无半点怜惜之情,满脸的讥讽:“放心,我没有下毒,你也不会死掉,你已是一具活死尸,生存下去反倒更痛苦。”

    她说完,孟央反倒清醒了,努力的爬起来,眼中一片恨意:“你会得到报应的。”

    董氏讥讽一笑,缓缓起身理了理稍乱的头发,狠狠吐了一口口水在她身上,然后扬长而去。

    天渐黑的时候,木门又一次被人打开,她微微抬头,来人是一位白发苍然的老者,他面无表情的告诉她:“你可以走了。”

    是东村的许村长,许至士的父亲。孟央心里泛起一阵悲哀,艰难的扶墙起身,脸色异常难看,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前,顿了顿步子,想说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若不是许至士相求,他是不会救她的,想必定是给了董令不少好处。

    强撑的走了几步,眼前一黑终于倒在地上。

    醒来已是晌午时分,二妹小小就坐在床边,“你醒了,吃些东西我送你离开。”

    身上是小小平日最爱穿的紫色棉袄,旧旧的却整洁干净。喉咙依旧疼痛,嘴唇却好很多,小小应该是一直在照顾她,神情憔悴。孟央身子尚未恢复,眼里氤氲着水光,“让我再看一眼爹和娘”。

    小小的嘴角微微颤动一下,低下头去:“娘不愿见你,你放心我会照料他们。”

    她先是一愣,接着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流下,那就不见吧,若是真的见到了,她也是不会说话的。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泸水河面上荡起满满的涟漪,姐妹二人淋着雨慢慢走到村口的岔路旁,一路相对无言。漫长的等待,飘落的小雨珠打湿额前的碎发,睫毛上也是雾蒙蒙的湿意,闭上眼睛冰凉一片。远处一辆马车缓缓的颠簸驶来,小小递过手中的包袱,继而又从怀中掏出一袋盘缠和一封信件,“这是许大哥托我交给你的。”

    孟央沉默的摇了摇头:“还给他吧。”

    小小突然恼怒起来:“他那样对你,临了你却连信也不要,孟央,他不亏欠你,当初退婚他是死活不同意的,为了你硬是被许村长打断了一条腿,你以为许村长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救你,因为许大哥瘸了,他愧疚!”

    怔怔的闭上眼睛,孟央想起那夜他站在泸水河畔冲她温润的笑,而她竟不曾发觉他从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一步也不曾挪开,那夜的积雪寒冷的刺骨。

    “许大哥一直求我不要告诉你他瘸了,他对你一往情深,纵然是我都于心不忍,孟央,我一直都嫉妒你,得到许大哥的爱。”

    小小一直望着驶进的马车,孟央竟看不清她的表情。

    马车颠簸着停下,是平日收鞋垫和竹篮的老大爷,小小拿出一些铜板塞给他,转身将包袱和盘缠信件统统塞到她怀中,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开,声音已是哽咽起来:“姐姐,珍重。”

    最后一次望向泸水村,她的面上说不出悲喜,缓缓跪在地上,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抬头见已是泪流满面。

    马车行驶很久,她才缓缓打开信件:

    “雁字回首烟雨泪,梦里繁华花落尽,红尘纷扰相思苦染,世事荏苒我心依旧。

    云之涯,海之角,山外山,天外山,碧落黄泉,誓死不休。”

    字迹清雅飘逸,孟央遥想那日,他曾期待着说,“孟央,到我身边来,让我看仔细些可好。”

    不过寥寥数日,竟像是一辈子都已过完。

 【007】田五儿

    公元306年,大晋光熙元年,健康城。

    虽是乱世之秋,大晋王朝的琅邪国却是一派繁华昌盛,街道上层层酒家林立,处处斋馆。正值初春时节,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明百姓,到处人庭若市,街旁的小贩乐不可支的忙于生计,叫卖声鼎沸,好不热闹。

    不起眼的街角,几个衣着褴褛的小乞丐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紧捧着冰冷的破碗,露出的手腕上处处是冻伤,看到有人经过便“砰砰”的磕起头来,“大爷您可怜可怜,我就快饿死了,求您发发慈悲,打发打发小的。”

    在这乱世之中,有人金缕玉衣,有人衣不遮体,有人山珍海味,亦有人饿死街头。更多人只是冷漠的走过,连看也懒得看一眼,更别提施舍。城西郊的贫民村,破旧的茅草屋内,一位衣着俭朴的女子正坐在窗边认真的纳鞋底。阳光斜斜的照射在她身上,发髻轻挽,额前几挑刘海长长的垂下,露出的小半边左脸光洁如玉。她安静的坐在那,专注的拿着针线做工,院中的树木上偶然飞起几只闹腾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仿佛纳鞋底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突然,院子里的木门吱吱呀呀的被人推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慌张的跑了进来,“五姐姐,不好了,四哥快被人打死了,你快去看看呀。”

    女子这才停下手中的做工,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褥旁,将手伸进被褥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黑色的钱袋,这才不慌不忙的跟着小乞丐走出家门。健康城内的宝红楼妓院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间躺着一位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小伙子,捂着肚子痛的直嚷嚷,“宝姨,你也太狠了吧,我连潇儿的面还没见就这样打我。”

    妓院门口的台阶上,老鸨宝妈重重的“呸”了一声,身后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她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田四,你当我宝红楼是什么地方,几个铜板就想喝花茶?穷鬼一个还妄想见潇潇,今天不把茶钱给我结清了,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那叫田四的男子听闻此话,立刻嬉皮笑脸的说道:“见外了不是,宝姨您说我哪次少了您的茶钱,这一年来我可是在宝红楼花了不少银子,你总得让我见潇儿一面呐。”

    宝妈冷笑两声,似是懒得和他废话,转身看了看身边的大汉,二人立刻走上前,凶狠的拎起他的衣襟,“臭小子,你当我们这是慈堂啊,想逗乐子大爷我陪你。”

    说罢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痛的田四哭爹喊娘的直求饶。大汉正准备踢出第二脚,人群中有人隐约的叫喊,“别打了,小五来了,田五儿拿钱来了。” 围观人群让出一条路,宝妈眉开眼笑的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哎呦,小五你怎么现在才来,晚来一步田四的腿可就没了,我可不敢保证下次你还能那么及时。”

    那名被叫作小五的女子并未搭理她,只是伸手递过手中的钱袋,然后低头走过去,用尽力气扶起田四。宝妈取出钱袋里的铜板,只看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扔过空布袋,“还差十文,下次补上吧,田四你可真是好福气,从哪捡来这么个便宜媳妇,挣钱给你嫖娼不说,半句怨言都没有,可惜就是丑了点,不然宝妈我也勉强收她做女儿,倒能多挣些钱给你喝花酒。”

    那女子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用尽力气搀扶着田四。田四颤悠的走了两步,抬起头望向宝妈,眼神凶狠而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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