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她只得无奈的松了手,谁知就是这轻轻一松手,使出全力死拽的琳青毫无准备,身子猛地仰向后面,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到他白色衣衫上的泥渍,结结巴巴道:“我,我给你洗干净。”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他的目光诡异的望着她:“从小到大,看到我出丑的仅有三人,你是第四个。”
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我不会说出去的。”
琳青气的鼻子都歪了:“死人当然不会说出去,前三个人都被我杀了,你也不例外!”
她却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上前捡起地上的夹袄,轻轻打去上面的泥渍。
这样的态度使得他更加气愤,上前再一次拽住夹袄:“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孟央无奈的叹息一声,索性松了手,转身走向帘内的里屋。他二话不说立刻跟上:“你这女人!我一定会杀了你!”
走到床头的木箱子旁,她双手用力的抬起箱盖,有些吃力的对他道:“你真要杀我,当初为何要救我。”
琳青顿时火冒三丈,瞪着眼睛正要开口,她已经从箱中拿出什么东西转身递到他面前,他眼里的怒火顿时被熄灭,有些欢喜的望着她手上纯白色的夹袄,乐不可支的拿起端详:“给我的?己巳师兄那件是后做的。”
心里微微的叹息一声,她怎会摸不清他的禀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圣医谷谷主,实则是一个斤斤计较爱攀比的少年,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比女人还要爱美。
柔软的白色夹袄,几乎看不到针线的落脚,一看便知是费了心思缝制的,他早已忘了先前的不快,当下就要套在身上:“真好看,比芸娘做的还好看。”
欢欢喜喜的试着衣服,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开口道:“对了,芸娘正说过几日亲自来看你。”
孟央笑了笑:“山路那样难走,你告诉她不必如此挂心。”
“你自己去说,我干嘛要帮你传话,吃力不讨好!”
别扭起来没完没了的家伙,她又是一阵叹息:“我是为芸娘着想,这种天气若是下了雪不知会不会封山,万一她也被封在山里…。你去传话也是在帮她。”
“我为什么要帮她?”
她有些失望的看着他,最终沉默着走向外屋,身后传来一阵恼怒的声音:“你那是用什么眼神在看我,对我有意见就说出来。”
欲言又止良久,她终于幽幽的开了口:“芸娘对你那么好,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他突然不再说话,自顾自的上前坐在椅子上,孟央见他面色不善,赶忙开口道:“你就当我没说过。”
琳青冷冷的看她一眼:“泼出去的水收得回吗?做好的衣物还能恢复成完好的布匹吗?你脸上那道伤疤能恢复如初吗?”
一只手缓缓触摸自己的右颊,一道深深的疤痕印在上面,生冷的触感提醒着她当时的凶险,于是微微垂下眼睑:“是啊,收不回的。”
琳青一愣,方知自己失言,有些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那个,能捡条命就不错了,脸上的疤算什么,反正以后你也见不到司马睿了。”
一个禁忌的名字突然被提起,她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眼眸有些飘忽不定,自嘲道:“是啊,即便毁了容又如何,反正我原本就是个丑八怪,现在不过是恢复原貌罢了。”
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琳青也不知如何再开口,愣了半晌,方转移话题说道:“你知道芸娘是我什么人吗?”
她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他们的关系,但却多次从芸娘看他的目光中感觉到深深的爱意,这样的怜爱确实引人深思。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芸娘她,是我生母。”
惊人的消息,她愣怔着表情半天回不过神,迟疑的开了口:“芸娘她才年方二九…。”
疑惑的话还未说出口,琳青已经皱着眉头打断她:“管她多大,总之她欠我的就必须偿还!”
说完,又烦躁的说道:“算了,别提她了,心烦。”
屋内恢复暂时的平静,她隐约听到外面响起稀里哗啦的声音。随即起身走到门前,掀开厚重的帘布,轻轻打开木门,竟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雪筛子,面上有着浅淡的笑意,刚要回头告诉屋里的人,就听他突然开口道:“斛律浚一直央求着我,宁死也要见你一面。”
嘴角的笑意凝固,目光遥遥的望向远处,淅沥的声音中,她看到那成片盛开的红梅,火一般的暖意逐渐被冰冷,直至熄灭:“我已经追随己巳师父门下,烦你转告他,红尘之外的纷扰对我已无任何意义。”
这场雪终究没下太大,洋洋洒洒铺上一层薄薄的细雪,天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寒冷。
己巳师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随意的做了些斋饭,她含笑道:“师父食言了呢,说好了山间红梅盛开的时候回来。”
己巳忍不住笑出声,望向她的眼眸明亮至极:“我说的是山间红梅盛开的期间,可没说第一枝梅花盛开的时候。”
她顿时没了话说,半晌叹息道:“师父太狡猾了。”
用过午饭,她披着厚厚的大裘与他漫步在梅林,寒冷的天气只有这梅花孤傲的绽放,迎雪吐艳,凌寒飘香。随手抚上一枝淡粉色的花苞,在呼啸而过的寒风中笑道:“师父很喜欢梅花呢,瞧这山间小屋,都成了红梅的世界。”
己巳但笑不语,行至梅林深处,目光遥遥的望向远方:“过了冬,万物复苏。一切就要重新开始了。”
她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师父在说什么?”
转过身,他的眼中透着一丝笑意:“孟央,你该离开了。”
面上愣了愣,有些慌乱的垂下头:“师父要我离开?您先前已经同意收弟子为女徒。”
“我原也以为可以指引你虔心向佛,无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如今我也是有心无力了。自你来此已经半年有余,是时候离开了。”
心中不由得惶恐起来:“师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面上扬起温和的笑,他上前为她理了理大裘,澄净的眼眸光亮:“不要害怕,自我从崖底救出你,你便已经重生。”她张了张嘴,刚要再说些什么,又听他忽然道:“你方才说我喜欢梅花,其实这山间红梅皆是琳青所种,红梅是家师登林子所喜之物。”
微微的愣怔,己巳继续道:“家师生平门下弟子众多,他活了一百二十八岁,我是他门下的大弟子,琳青是我们最小的师弟。那年戊戌观鹅毛飞雪,清晨扫山的弟子无意发现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那样冷的天气被扔在山间,当真是作孽。眼看着这孩子气息微弱脸色铁青,身上也是淤色发紫,根本没有存活的希望。”
“这孩子,是琳青?”她微微有些吃惊。
他点了点头,接着道:“师父为这孩子取名琳青,将他抱到圣医谷求治,当时的圣医谷谷主自诩圣君,是个古怪凶残之人。但凡向他求医者皆要答应为他做件事。医治这孩子的条件就是要家师**上体打坐蛇王窟十年。蛇王窟乃圣医谷致邪之地,窟里成千上万的毒蛇邪物,圣君知道登林子乃世间高人,若以师父的躯体喂食他的毒物定会事半功倍。戊戌观众弟子皆阻止师父为了一个濒死的孩子送命,但师父执意如此,当时他道:今日若是汝等危在旦夕,为师亦不会见死不救,也是吾命中注定有次一劫。”
他的眉宇间有一丝沉重,孟央禁不住心里一紧:“后来呢?”
“后来,师父遵照约定深入蛇王窟,琳青就留于圣医谷医治。时光荏苒,一过就是六年,师父初入蛇王窟的前两年,听闻圣医谷内时常听得到他惨绝人寰的叫声,后来逐渐微弱,消失。而琳青因为天资聪颖被圣君收作关门弟子,就在我们都以为师父命丧黄泉,一个个对琳青恨之入骨的时候,一日夜间,戊戌观深夜被人敲门,守门弟子打开大门皆呆住,不满七岁的琳青满身满面的鲜血,瘦小的身子绑着一根粗绳,绳子栓住的木板上躺着被邪物撕咬的体无完肤的师父。”
“那年山路积雪,他一个人将师父带上山,走了整整两天,腰间的粗绳深陷入肉里染成了红色,血肉模糊。后来我们才知道,琳青趁圣君熟睡,将他拦腰砍成两段,更是将圣君珍藏的几十种稀世毒药统统倒入他口中,圣君惨死。大概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死于一手养大的得意弟子手中。这六年来,琳青留在邪医谷,日日听着山谷中师父的惨叫声,对圣君恨之入骨的他早起杀意,只是这样小的孩子竟有这般重的戾气,当真把我们镇住。”
他说着,重重叹息一声:“师父在蛇王窟六年,以真气护住心脉,却仍旧身中剧毒,戊戌观众弟子对琳青心生畏惧,不肯接纳他留在观里,他只得返回圣医谷,小小年纪坐得谷主之位,圣医谷众人对他杀害圣君时的凶狠记忆犹新,莫敢不从。琳青后来一心为师父解毒,虽不能医治痊愈,至少保得他一时性命。人算不如天算,岂料最后他送上门死于琅邪王之手,戊戌观一夜之间被大火化为灰烬。”
往事重提,不禁让人唏嘘不已,孟央料想不到琳青是这样的经历,心中万分感慨,不由得神色暗淡。难怪总觉他给人一种大病初愈的病态感,面容略显阴郁。
“戊戌观弟子遣散后分散五湖四海,这些年也只有琳青师弟与我少有联系,师父生前曾私下召见我与三位得意弟子,他老人家一生受门下弟子尊敬,死后众师弟定有心存怨恨者前去寻仇,家师遗愿,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得帝王星,不得有违。这些年我与三位师弟失去联系,前不久终于得知他们如今的处境。”
见他眉目鲜有的深沉,她的心也禁不住一点点沉了下来:“师父今日说这些,可是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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