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生一世那么久,才恍惚听到吕不韦的声音:“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可见我当时并没有救错你。好了,去吧!”
我如蒙大赦,一出赵姬的宫门,就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向嬴政的宫殿。嬴政看到我,先是一愣,我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看着,直奔主题扑到嬴政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方才死里逃生,只是想拥抱心爱的人,仿佛只有这样,带足够真实。冷汗涔涔,现在想想,仍是心有余悸。
我只是抱着他,像只小兽一样蜷在他怀中,并不说话。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大概过了好久,才轻声问我:
“怎么了?”
他同我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不同。他不爱说话,即便是对我。平日,他的话中带着不可侵犯的凛然,语气森冷,字字干脆,让我觉得,帝王就应该如此。可是他对我说话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他。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失去我一样。
我从他怀里寻到了温暖,这才抬起头:“没什么,我做恶梦了……”
我不可能和他说实话的。可能这就是赵姬肯让我见到她和吕不韦在一起的原因。嬴政表面上威严,俊颜上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可是,他的内心,其实比谁都敏感脆弱。
三岁时,就被父亲抛弃,与母亲相依为命,四处逃窜,又背着私生子、杂种的名声过了六年。家中的环境虽然整洁,却也阴暗的压抑。来到秦宫的三年,又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亲近父母。这就是嬴政的童年……
嬴政最最忌讳的事情,应该莫过于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了……
天下至尊,是母亲与别人私通的野种……这是他从小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若是告诉了他赵姬和吕不韦的关系,他内心将会是何其痛苦?虽然真相是迟早要被知道的,但是等他大一点,等…等到我和他的关系稳定一些,再要他知道,可能会好很多吧。
可是让我不明白的是,虽然赵姬吕不韦不需要害怕我知道他们的事儿,可是也没有必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让我知道啊。
算了不想了,我推开嬴政,很不好意思,自顾自地说:“还有人在呢……”
嬴政看着我,笑意更深:“你自己还说呢!一进来就抱着我,好没羞!”说着刮了刮我的鼻子。我向后一闪,不满地嘟囔:“不许刮我的鼻子,会刮丑的!”
嬴政拉着我站起身来,温柔的眼眸快要将我淹没:“走!我们去看母后!”
我心中咯噔一下,蓦地明白赵姬为什么明目张胆地让我看到她和吕不韦在一起!她知道我必不可能这么快让嬴政知道她和吕不韦的事儿,所以,只要我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一定会尽量帮他们掩饰。她和吕不韦在一起,难免会忘情,会有疏忽。我和嬴政朝夕相处,只要有我从中作梗,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
赵姬和吕不韦所忌惮的,只有嬴政一人。
我惊醒过来,笑盈盈地对嬴政说:“不要,《墨子》上很多东西,我都不曾明白,你要给我细细解释清楚!”
“怎么了?不愿见母后?她一个人久居深宫,一定会寂寞。难得有空,我们一起去陪陪她!”可怜的嬴政啊,你娘现在正在和旧情人幸福和甜蜜着呢!真是可怜你有一番孝心,没人领情啊!
我心里一酸,其实身为帝王的他才是最孤独的。
所谓高处不胜寒……
我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他应该是感到了我的不同,又坐了下来,回身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陪我静静地,也不说话。
我是真的很心疼他。从小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事情,他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呢?我想着,就不由自主地说:“不要离开我……”
说完我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眸,仿佛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沉溺:“政哥哥……”
嬴政,虽然我知道我根本做不了什么,但是,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帮你分担。
嬴政的唇慢慢覆上我的唇,轻轻地吸吮,辗转,霸道地撬开我的牙齿,与我的舌头纠缠在了一起。
即使曾经有过什么伤痛,只是视而不见好了。
再也不要提起,好不好?
好吧,那就永远不分离……
第二章 夫复何求
次日一早,我刚刚梳洗完毕,就有赵姬的内侍来请,说太后请我过去。
我虽然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总归我对她还是有用的。我有恃无恐,跟着来人进到了赵姬的寝宫。
此时的赵姬,正对着我,见我来了,便招手示意我过去和她一起坐。
我和她坐下来,她不言,我也不多语。只是看着她精巧的绣活儿。
“你有没有看出,本宫的寝宫,和先王还在世时,有所不同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既然她这么问,我也就顺着她的话,打量了一下她的寝宫。她的寝宫比我住的地方景色美很多,到处繁盛的怒放着花朵,从这个角度向外看,还可以看到“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
“比从前……从前比较冷清……”
她看了看我,微笑着抚了抚我的脸,道:“恩。先王生前虽然宠我,但是他一点也不爱我,他不明白我喜欢什么。他觉的,把我从邯郸接回来,住在这空荡寂静的宫殿中,给我一个荣宠的‘夫人’的称号,时不时来看看我,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她站起来,走到一株怒放的芍药边,轻轻把玩,细细观赏:“其实我,并不欢喜……菀儿,你不要说我贪心不足……”
“没有,我觉得夫人真性情。菀儿遇到同样的境况,也不会开心的!”
“是啊,我不过是他养的一个美丽的玩物,他不曾顾及过我的感受。可能你也听说过,我本是舞姬出身,曾经是相爷的女人。我是喜欢热闹的,我不喜欢冷清……每当我只有一个人呆在这空空荡荡的宫殿时,我会禁不住怀念和你还有政儿在邯郸的生活。虽然艰苦,但也充实的幸福。这样的地方,让我觉得我是一个被供养起来的玩物,在这雕梁画栋中慢慢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让我觉得害怕。锦衣玉食,只能给我维持一个好皮相,却不能阻止我日益枯萎的心。”
她轻轻叹了声气,转向我,指了指身后的花:
“这些花,都是相爷花重金从外地购得,送到我宫里来的。相爷,他知道我喜欢什么,知道我要什么。所以,先王一过世,他就差人送来这些个花儿。他知道,我是喜欢花的。看着她们一天天抽出花苞,花苞一天天长大,花瓣一天天舒展,最后绚烂到最美的年龄,极尽华妍。仿佛我的生命,也这样活过。这朵花谢了,那朵花还会开,就像生命的轮回,生生不息。一天,我看着那晚刚开败了最后一朵怒放的牡丹,心里本是难过,第二天,他就差人来送了这芍药。那时的芍药还含苞待放。我就想,异人已经过世,可是我还这么年轻。他可以有如许多的女人,那么他死后,我可不可以也让自己不要枯萎凋谢的那么快?
何况,我从前本就是相爷的女人,现在从回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是怜惜我的,是懂我的……
送完芍药的那一天,他来看我,我没有让他离开……”
赵姬的声音低沉徘徊,又带着她独特的风韵,让我听的也不免动情。是的,从我回秦宫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我就感到了沉重和压抑,感到了她的不开心。我从现代回来,也不是不能接受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可是,我还是说出了我的疑虑:“既然相爷怜惜夫人,那为何当初……”
“你是说,当初他把我送给异人?”她见我点了点头,自嘲地笑笑,“是我作茧自缚……当时我年轻要强,不懂得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珍贵。最初认识相爷,他对我极尽宠爱,我也爱他豪爽,这样下去本是好的。当时有一个和我齐名的歌姬只因为一首歌,就名动邯郸。我不服气,就在相爷大宴宾客之时,擅做主张,出来献舞……”
赵姬眼神迷离,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美丽的耀眼的年岁,双颊酡红,犹自沉醉:“当时的我一定是美的,我不停地旋转,觉得自己快要转成一团火,烧尽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我看到了相爷怜惜爱恋的神情,心里很是骄傲……”
“可是自从那一晚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相爷笑过。有时候,他会抱着我,一晚上不说话。我看到了他的挣扎,他的不舍,他的无奈,他的不甘心……那些天,我好象看尽了他所有的情态……”
“可是,他最后还是把你作为礼物送给先王了,你怎么可以饶恕他呢?”我傻傻的不依不饶的问。
我自知失言,歉然地说:“夫人,对不起……”
我习惯了叫她夫人,因为觉得太后这个称谓,太老了。
她温柔的摇摇头,拿起梳子,打散我的头发,又一下一下梳起来:“是我自己!”
我回头望向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恩,”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梳头发,“菀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给你这样梳头吗?因为我和相爷年轻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每天给他梳头的。那天,我最后一次给他梳头,告诉他以后要常常梳头,否则会有白头发。他露出久违的笑容,说有我在这里天天给他梳头,梳一辈子,到时候我已经满头白发,可他还是青丝如墨,这是不行的。说完他也解开我的头发,笨拙的一下一下梳。”她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停下手中梳头的动作,暗自出神发呆。
我听的有点难过,曾经一辈子的誓言,就这样瞬间土崩瓦解。当赵姬回忆起来过往的种种甜蜜和快乐,不知心里,会是怎样的感情?是恨?恨两个人终不能长相厮守?是甜?甜蜜的往事,总让人留恋?是怨?怨最后吕郎无情,转眼就把她送到别人的怀抱?是憾?憾昔日情人约白头,今朝已是君臣见?
“夫人……”
她笑了笑,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并不曾想过把我当物品送给异人,他是想和我白头到老的。我当时想,得他如此眷顾,夫复何憾?当晚我将他灌醉,穿上我新做好的衣裳,敲开了异人的房门。”
第三章 今夕何夕
虽然还是隐隐猜到了些,但我还是不能相信的惊呼了出来!
我回身抱着她,仿佛想帮她分担一些痛苦……我眼前依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