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林帅哥真的冤枉花姑娘了。就像刚刚说的那样,其实连花想容自己也不知道为毛这么执着地守在这艘破船上,大冬天在冷死人的江面上像幽灵一样飘荡。她隐隐地知道将能遇上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但她认为这个人理所当然应该是她此次找寻的目标——程子语。
不过还是那句话——让你猜到后招,那我还干什么吃啊。
“你怎么了?”花想容闪动着不大但是很明亮的眼睛,长长密密的睫毛扑扇扑扇。林涧风一愣,意识到她就跪坐在自己的铺位前,还因为关心低下了身子,明艳的脸触手可及。
“你脸很红,是生病了吗?”
林涧风想否定,但出口却是一阵咳嗽。花想容一副了然的神色,转头对舱外喊道:“船家,有人生病了,有药吗?”
“感染了风寒吗?船后面的绿色的小柜子里有草药,熬了就好。”
花想容点点头,径直找药去了。找到后她也不麻烦船家,自己找来罐子和火炉,哼着小曲,欢乐地熬起药来。林涧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认识已久但从未说过一句话;自己看着她在西市为程子语仗义出头、到订婚、到比舞、到悔婚、到大大咧咧日子照过;深知她的豪放性格但有时执行任务夜归时路过她房前能听到清冷的琴音;自己也知道墨影堂里有人喜欢她、打算找机会追求她;可是,不管是哪一面,自己似乎从来没见过她的这一面——紧张地盯着药罐,炉火把白皙的肤色映得通红;嘴里哼着绵绵软软的歌曲,脸上是安静的笑容。林涧风一晃神,眼前的人,竟与二十年前那个温惠娴静的妇人的形象重合在一起,而自己,又变成了被妇人紧紧搂在怀里的孩子,听着软糯的歌声昏昏地睡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林涧风一睁眼——又是花想容的笑脸:“药好了,快起来喝吧。”
惊讶于自己竟然真的睡了过去,林涧风不禁暗暗自责。花想容自然不知道林帅哥此刻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她只是单纯地想照顾一下这位陪伴自己两个多月的船友,即使没说过几句话,也风雨同舟了这么久,帮个忙是应该的。
接过药,林涧风没有立刻喝,而是装作不经意地问花想容:“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唱歌了?”
花想容一呆,随即有点讪讪地摸着脸:“嘿嘿,吵到你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涧风不动声色地试了试药的毒性,确定没问题后才一饮而尽。花想容接过碗,又递给他一颗蜜饯:“我尝了一下,这药还挺苦的,润润口。”林涧风没接,有点出神的样子。花想容以为他是担心,忙解释道:“我前几天靠岸时刚买的,绝对能吃。很甜味道很好,你尝尝吧。”
“你尝过那药?”林涧风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嗯。”
“为什么?”
“之前我看我的侍女给我煎药时都这么干。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还是你很介意?不好意思哦,我不知道。”
“没,我不介意。”犹豫了一下,林涧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花想容看他犹豫的样子,忍着笑说:“不用客气。”但话音刚落,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涧风被臊了个大红脸,窘得都不敢正视花想容。
花想容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解释道:“我不是笑你,只是忽然发现,‘诶,虽然长着一副老实巴交的中年大叔样,但你还是挺可爱的’。”
经花想容这么一说,林涧风才想起方应生——墨影堂的郎中给自己易了一副什么脸。没来由地,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的他竟为没办法让眼前这位女子看到真实面容而感到懊恼。
花想容记起林涧风还是个病人,就说:“你躺下吧,生了病就要好好休息。这船上比不得岸上,可不能出什么差池。来,躺下。”
林涧风不喜欢除了韦子言以外的人用命令的句式对自己说话,哪怕说的人好声好气、只是出于关心。但今天对于花想容,他想给个例外,于是没说什么,依言躺下了。
花想容起身收拾药具,走出船舱去,一会儿回来,发现林涧风还睁着眼看天花板。
“睡不着?”
林涧风没有回答。
花想容当他生了病心情不好,就坐到他枕头旁,歪着头对他说:“我生病睡不着时要好的姐妹都会哼歌哄我入眠,你要不也试试?”
林涧风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自从娘亲去世,已经好久没人对他做过这种事。他自然知道花想容一唱,自己肯定会如愿熟睡过去;但是,真让她唱了,他怕自己这颗心会抵挡不住。
“抵挡不住什么?”他自问。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不想。”他自答。
但不等他答应,花想容已经自顾自唱了起来。
“物以类聚,方以群分。”这是林涧风睡过去前,最后一个想法。
“阿嚏!”远在江陵的程子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疑惑道:“谁在咒我?”
第三十七章 一切,皆有可能
更新时间2011…5…25 19:22:49 字数:2561
某对勾品牌有句广为人知的宣传语:“Nothingis
impossible。”某叶子品牌也有句同样广为人知的宣传语:“everythingispossible。”其实他俩说的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即使是在信息极不爆炸的古代,一天之内查出前天晚上众妙门内发生的事情并以此为线索找出猫在齐府内的程子语是一件可以完成的任务。
既然可以完成,逐鸱夷和墨影堂便都完成了。韦子言整整新换上的衣服,检查一遍身上及礼物皆无失礼之处,就带上随从,往齐府进发了。李药这次是没有跟来的——长安的家里还指望他照应。至于说到子言和齐府有什么交情,也不过曾在京城某次聚会里经人介绍寒暄过几句,但对于他们而言,这就足够了——起码能够保证子言会被客客气气地迎进齐府,再奉为座上宾。
事实上齐府的确也是这么做的。虽然忙于准备婚礼,但齐天赐还是亲自率众人接待,并备下晚宴戏台,以令宾主尽欢。
念思也收到了消息,即刻动身前往齐府。她没有子言的面子,自然也不能走子言的路——不过于她而言,与其席间交杯换盏虚情假意,还不如翻墙来得轻松。靠在房梁上,念思翻着白眼看着屋里面的众人,鄙夷地哼了一声,翻身飞去寻子语。
她心里记着子语住的房名,沿着齐府整齐的规划,念思轻松地来到了住屋跟前,可惜——黑灯瞎火,人不在。
当然不在,打从子言一只脚迈进齐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子语就像是被烧着屁股的蚂蚁——满地乱爬,毫无办法。屋里肯定待不下去了,看见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只会让她更有毁灭一切的冲动;出去,又怕乱撞之下干脆迎面碰上。总之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时间早晚而已。几番思虑之下,她终于决定:早死不过早超生,晃了这么久也够了本,就算一辈子不能出来,爷也不怕!
抱着必死的决心,同时害怕真忍不住砸里屋里的瓶瓶罐罐卖了自己也赔不起,程子语出门了。秋风吹动身上披风,还卷起了地上枯黄的落叶,颇有点干旱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氛。
琉璃奇怪地瞪着一双大眼:“方易,你脑子坏掉了?这么冷还出门,赶着见帅哥哪?”
刚因为这气氛而酝酿出一点点慷慨情绪的子语瞬间冒出三条黑线,满脸幽怨地回头道:“没错啊,你怎么知道?”
“什么?有帅哥?哪里哪里,我也要去。”
远远看见齐府最猥琐的一个家丁拿着什么东西路过这里,子语一伸手:“那不是。”
琉璃顺着子语指的方向望过去,又默默地收回视线,鄙视地看了子语一眼,回屋了。突然想到如果真不小心碰上子言,自己也许没有机会回到这和琉璃告别,子语又折回屋,对着自己的行李放了一会儿呆,拿起那对丑娃娃,递给琉璃:“送你。”
琉璃好笑地看着她:“无缘无故,送我干嘛?”
“你不是一直都挺喜欢他们么。”
“可我也没想过要他们啊。”
子语把丑娃娃的寓意给琉璃简要地说了一遍,末了把娃娃塞到她手里:“就当我祝福你和海豚早日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琉璃笑方易今天突然的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你又不是立刻就要走了,真想我们在一起赶紧帮我忙确定他心意啊,送哪门子的娃娃。”
子语苦笑一下,上前抱住了琉璃。然后便佯装轻松地松开手,说:“我出去逛逛。”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房门,生怕琉璃看见那已经抑制不住要落下来的眼泪。
琉璃看着手里的娃娃,想不通发生了什么,只好对丑娃娃做了个鬼脸,把他们小心地收拾到行李里。
丑小乖:“丑娘这就要回去了?”
丑不乖:“为什么我觉得有点伤心呢?是不是我们以后都见不到丑娘了?”
漫无目的地在齐府里瞎逛,断断续续地向来往的仆人们打听前厅的情况,大概确定了宴客的行程和地点,子语确定至少在韦子言吃完晚饭之前,自己都是安全的。不知道齐天赐知不知道自己在长安的名声,如果知道方易就是程子语,他那脸色——子语忍不住笑出声来,“估计都能开染铺了吧。”
笑过之后,想起即将到来的命运和别离,心底不禁一阵难过。但因为之前已经紧张过太长时间,现在反而有些疲了,即使依旧紧张,但魔鬼一面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小声地叫嚣“拖个屁啊,韦子言你给我快点滚出来,少来这套钝刀子割肉”。
冬天天黑得早,半个齐府没逛完,府里的灯已经次第点亮,红红黄黄,给阴沉的夜晚增添了些许温暖。走得久了,一直有手脚冰凉毛病的子语开始发冷,尤其是脚,冻得有些疼。又一阵风过,子语裹紧披风,在一座半高假山的背风面坐下。又一个家丁提着灯笼面无表情地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