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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赞者呈上脯醢——一种用干肉炖制肉糜。子缄正坐筵席正中,左手触觶,右手取一小块脯醢奠祭于案上,又拿起角柶从觶中舀出醴酒祭洒三回,方起身到筵席西端坐下。坐好后,他先喝一口醴酒,将角柶插在觶中,起身坐到筵席外,放下觶向杨阿姨行拜礼,随后执觶起身。杨阿姨在西侧答拜。子缄便将觶放在到了脯醢东侧。
礼仪走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天。我在众人面前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内心却已经快被冠礼的繁琐折磨到无比抓狂。
“我为什么早饭不吃多点!”吐槽到最后,我忍不住深深地怨念。
而那边,子缄已经站到阶下,等待今天的重头戏、也是主宾的最后一项任务——取字。杨阿姨从席上起身——即使经过无比多次起起落落的折腾,阿姨的发饰、衣服还是整齐如初,脸上也一如既往地肃穆平和,不见丝毫疲惫。我止不住地佩服。
于子缄施完礼,阿姨接过卷轴,朗声宣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君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仲君安甫。”
君安,好好听的字。
子缄恭谨拜谢,阿姨回礼后不再回到西侧的坐席,而是退出了庙门之外。子言此时也起身,留请杨阿姨参加酒宴。阿姨略略推辞后便接受了邀请,在侍女的陪同下先行去更衣处换下了厚重的礼服。直到此时,阿姨今日任务便方告完成,她也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我稍稍松一口气,便看见同样不见疲惫的子缄迎面向我走来。我赶紧打起精神,挺直腰杆站好。他恭敬端方地来到我面前,准备俯身下拜。我刚想屈身时他突然看见他飞快地朝我一吐舌头一眨眼,本来一片肃穆的脸上瞬间变换出一个俏皮的神情。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的我吓了一跳,幸亏没有愣住忘记下拜,否则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礼,我后面几天又有得受了。
趁腰身下弯时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开心地又微微吐了一次舌头,俯身答拜。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神不知鬼不觉踹他一脚当回礼时,他已经回身走向了赞者,然后是众宾,然后入内宅……
好吧,今天先放过你。
这边里里外外一番拜完,子缄又再回房换上玄冠、玄端、爵恚⒛米爬衿烦雒虐菁骷豆僭焙透骷易鸪ぁ�
冠礼到了这份上,俨然已经没我什么事了,不管子言后面还要酬宾送宾,我快步回房,衣服都来不及脱就瘫在床上,大声叫道:“累死我了!饿死我了!”
丫头见了这情景,笑说:“二娘,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我听了赶紧点点头:“快去吧,谢啦。”
丫头得令出去,我又躺了一会儿,感觉恢复点气力后挣扎着下床脱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礼服,再换上一套小袖齐腰襦裙,又把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丫髻,已经饿得两眼昏花,恨不得把面前的梳妆台当骨头给吃了。
我正念叨丫头怎么还不回来间,李药匆匆地闯进来,说:“二娘,杨妃要走了。”
本来饿得四肢无力的我听到这句,全身仿佛打了鸡血般跳了起来,检查确认过自己衣裳整洁头发整齐妆容干净后,本小狗在李药的带领下全速朝阿姨的方向冲刺。
等我们过到去,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今天受累的杨阿姨也叮嘱了子言几句后准备撤退。我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在阿姨出门前把她拦了下来。
“怎么了?”杨阿姨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一脸严肃。
深呼吸:“阿姨,有件事情告诉你,方便移步内室一谈么?”
估计从来没见过我这么认真的表情,杨阿姨很是诧异,但还是微微颔首,在我的带领下向后宅走去。
到了后面,我又径直将杨阿姨带到我的房间,请她坐下,再次深吸一口气:“阿姨,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
看我绷了这么久终于冒出这句话,阿姨反倒有些可乐:“怎么了?”
深呼吸、深呼吸:“阿姨,我其实……其实……呃,我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一听有些诧异,但却没有不快:“是哪一家的郎君?”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子言。”
“什么!”伴随着身边宫女的倒抽气声,杨妃一声低呼。凭着多年的修养,她才没有大叫出声。
眼见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反而定下心来,在她身边坐下,从最初的遇见开始,一点一滴,把属于我和子言的回忆慢慢地向杨妃描绘。曾经的两小无猜、到青葱岁月、到为了各自的责任别离、到重逢、到波折,一点一点,绘出了岁月的沟壑与感动。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我俩沉默无语。我明白要皇家接受这种事情很难,惟愿真心能够打动真心。
“娘娘。”宫女出声提醒。
杨妃仿佛被唤醒一般,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淡淡地说:“晚了,我先回宫吧。”
我点点头,起身要送她。她摇摇手,问:“圣人知道这件事了吗?”我摇摇头。她又说:“我知道了,你们暂时不要说,先容我再想想吧。”
“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送走杨妃,我转过身就去找子言。此时子缄已经回来了,他们俩着急地等在书房,等我讲今天和杨妃坦白的情况。
我把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后,子言轻轻舒了一口气,握了握我的手:“做得好。”子缄还是脱不了的担心:“那接下来怎么办?”
子言轻轻说:“等外公的信。另外,我已经请爹娘来京了。估计不日就可到达。”
纳尼?“爹娘答应了?”
子言点点头,反而对我的意外感到有些不解。我干笑几声,不知该怎么解释我对活宝夫妇居然会为了我和子言的事冒被识破的风险来京而生出的意外和感动。
子言没有追问,三人沉默地吃过饭就各自睡觉了。
再后几天,子言变得异常忙碌,而且好几次我知道是李蜀黍和杨妃叫他进宫。每一次回来他都非常疲惫,看得出为了说服那二位而筋疲力尽。即使这样,他还是会第一时间让我知晓最新的进展。让我们稍稍高兴的是,至少杨妃已经不再对这件事表现得那么抗拒。但李蜀黍,唉,听说第一次知道时砸了杨妃的一个七彩琉璃杯。
随后,外公的信到达,第一时间被送入宫中。据说李蜀黍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言语。
在这段时间里,长安城已经开始传出一些风声。老高第一时间约我会谈,随即指示《君子》的员工们极尽所能混淆视听,务求挖出更大更劲爆的新闻把这件事先搪过去。
第六章 让人感动的活宝爹娘
更新时间2011…8…9 17:20:34 字数:1867
不久,活宝爹娘终于到达长安。我吩咐家里做好迎接工作,孤身一人迎出了城外。再次相见时,三双眼睛相互瞪着,突然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声,引得旁人频频注目。
程娘一把拍住我的肩膀:“好样的闺女,我们一定从精神上和行动上给予你最大的支持!”
我感激地看着她,但也抱着小小的顾虑——别误会,顶多针尖这么大:“谢谢你们能来。不过,这次可是一定要面对李世民和杨妃,不会有事吗?还是你们想起了这两个身体的记忆?”
韦爹扇着扇子摇着头:“我们什么也没多想起来。只是你们走到这一步,我们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
程娘点点头,附和道:“就是。你们好不容易决定接受彼此共度一生,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为有人以礼节为名将你们再拆开了。再说了,孩子要结婚了爹娘却连这点忙也不帮,传出去也忒难听了点。皇帝老儿那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真要问急了我就给他一拍桌子‘先讨论我闺女的事行不’!”
我有点小小的踌躇:“可是万一他们是伤春悲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你们忆当年呢?”
程娘想了想:“也是,似乎这种可能比较大哦。”
韦爹又摇摇头,对程娘说:“不必担心,你和杨妃关于前朝的回忆本就不会被多提起,就是有关本朝的事,碍于程蝶衣的前夫,李世民想必不会提太多。顶多会同你聊聊程老夫子的事儿就罢了。”
我挠挠头,听他们的话又想起了一件事:“话说回来,程子语的爹到底是咋回事,我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也没听子言和子缄提过点什么。”
程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惹得韦爹一阵白眼后才说:“我这个身体原来的丈夫、也是你这个身体的父亲叫苑林,曾为朔州守将,当年为抗突厥殉国,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承认。苑林牺牲时子语还没有出世,程父怕蝶衣太过伤心、也为了躲避战乱,便举家迁徙南方。在那途中他们遇到慕樵一家,两家相互扶持去到岭南。在这途中慕樵和蝶衣相互产生好感,等蝶衣服完夫丧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二人就正式结为了夫妻。”
“那蝶衣的公婆呢?”
“苑林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在抗击突厥的战场上死去的,母亲因为生活艰辛早逝。说来苑家也算三代忠烈,但不管是前朝还是本朝,都一直没有追封。这件事也成了蝶衣心头的痛,说来对李世民多多少少有点怨怼的。”
“原来如此……”
“所以这件事情在韦家也很少提起,提起来伤感情。”韦爹接口,“你也别怪子言和子缄没说过什么,其实他们也知道不多。”
我叹了一口气,看向韦爹:“那你怎么办啊。李蜀黍不问程蝶衣可一定会问你啊。”
韦爹晃晃脑袋:“韦慕樵不是隐士么,他说什么我都‘就让往事成云烟’好了。”
程娘难得地白了他一眼:“说往事能成云烟,那他要问你对时事的看法呢?你左一个云烟右一个云烟,孩子们的婚事我看就真成云烟了。”
韦爹却是现出神秘一笑:“这个么,你就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