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这样,刚才干嘛做出一副死都不理的样子?寒了人的心再来弥补,我可不领这份情,哼,你别想听到一声谢谢。舒兰边嘀咕,边尾随他进了屋,任天已放下箱子,回到床上继续养神。
“送佛送到西,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舒兰得陇望蜀:“都不知道帮人家收拾一下。”
女人是贪心的,任天从前对这句话绝没有现在的体会深刻:“闭嘴!”
“要不是你掳我上山,我现在肯定过着贵妇人的生活,别说打水啊抬箱子啊,就连小指都不用动一下,早就有人把什么都准备好了,等我享用。”舒兰憧憬着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哪像现在,要什么没什么……”
这女人对闭嘴二字全无反应,任天又不肯放下大丈夫的架子,与女人磨嘴皮,为求安静,只有违心地做出承诺:“过两天我带你下山,要什么你就买。现在别烦老子,老子要睡一会。”
舒兰瞪眼:“你可别睡,我要收拾床的!”
“滚!”任天忍无可忍,咆哮。
“白天睡觉你还有理。”舒兰不敢过去推他,却敢用言语驱逐:“小孩子才赖床呢,你连小孩子也不如。”
“有时候老子真想揍死你!”任天坐起来,精赤的上身散发着勃勃怒气:“再动一下嘴,老子给你撕了!”
“凭……凭什么不让我说话。”舒兰怯怯地后退几步:“你没理,打人你就更没理。”
“老子——”任天瞪她半天,实在想不出更有震慑力的话,反正也被她搅得睡意全无,索性下床:“折腾,想折腾就折腾吧!”
这才有点男人的样子,舒兰挑了挑眉,上前卷起了给她带来噩梦的被褥,连带床上所有东西,一齐卷了扔到窗外,再慢悠悠地开了箱子,把崭新的被褥铺到床上,经过漫长的折腾,总算勉强铺好,最后拿出绣着戏水鸳鸯的水红色软枕,刚要放在床头,突然停住了。
“又怎么了?”坐的远远的任天看着她石化了的背影问。
舒兰半晌才轻声道:“这样一来,我岂不变成嫁给你?”
“你不是已经嫁给我了吗?”虽然烦人,任天承认她还是总能把人逗乐的。
“那……不一样。”舒兰出了会儿神,突然把枕头扔进去,盖上箱子:“谢谢你,再抬回去吧。”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任天不悦,不仅因为她反复支使他,具体因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这不都挺好的吗?好好的又不用了。”
“我不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点你要清楚。”舒兰动人的娇容浮现出某种坚定:“我也要清楚。”
任天看着大红的被褥,突然明白他因何不快,这个觉悟令他烦躁:“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嫁鸡随鸡,嫁狗嫁狗,嫁给老子,你就是匪婆子!要是还做贵太太的梦,老子打断你的腿!”
舒兰注视他,毫无惧色,冷然道:“我跑不出这黑龙山,你犯不着这样,也不必对自己没信心。”
“我没信心?”任天仰天大笑:“姓任的纵横黑道,天不怕地不怕,会对一个黄毛丫头没信心?放他娘的罗圈屁!”
说不了两句就粗口满天飞,真是本性……不,狗改不了吃屎。舒兰冷哼一声,表明立场,也就无须死撑了,重新开了箱子,把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叠得歪七扭八的被子上,又取出全套的喜服,放在褥单上。粉色的缎子的吉服,本是新婚第二天给公婆敬茶时穿的,没想到今日,却绫罗掉进了污泥,不复往日尊贵奢华,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果然如此。
收拾了半天,出了一身汗,舒兰大喘一口气:“浴盆放在哪?”
“啥子?”
“浴盆呀,我要洗澡。”
任天半天才反应过来浴盆是什么:“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洗澡?”
“后山有泉。”
舒兰犯难了:“那我怎么办?”
“你也去就是了。”
舒兰无声,打死她都不敢去外头洗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倒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黑龙山那么多男人,万一洗澡时突然冒出一个,那还活不活了?
“去不去?”任天搓着上身:“正好老子也要洗了。”
“你也洗?”舒兰慌了:“别呀!你改天再洗行不行?今儿把我带去,替我把个风。”
任天哪里经历过这么烦琐的事,洗个澡而已嘛,搞得像绕麻花:“老子洗老子的,妨碍你了?不照样给你把风?”
舒兰的手摇得快掉了:“不不不!”
“头都快给你绕散了。”任天感觉他的精力大不如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胜阳衰?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把扯过她,凑近闻了闻:“一点味儿没有嘛!洗个屁,甭洗了。”
“我们标准不一样!”舒兰差点没说是人种不同。
“到底去不去。”任天懒得听他废话,只问结果,抛出杀手锏。
舒兰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再次向任天或者是洁癖屈服:“我……去。”
第 5 章
后山寂寥无人,只有一泉临川泻下,聚成不大不小的一潭水,四周青石遍布,只有几只飞累的小鸟在上面小憩,见有人来,招呼伙伴,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舒兰惬意地伸展双臂,微笑:“若是有个渔翁,这诗可就齐了。”
任天砸巴嘴,点头道:“好,好。”
“你也喜欢柳子厚?”舒兰颇为欣喜。
“柳子厚?”任天问:“哪个姑娘?漂亮不?”
“滚!”舒兰抽搐嘴角,恨不能踢死他。
“老子最爱听秀才吟诗,虽然唧唧歪歪不知道说的什么,他娘的就是好听。”任天拧一下她的脸蛋:“你比秀才强多了,好听,还好看。”
我真是彻底沦落了,舒兰想,这就是天妒英才,小姐的身子土匪的命?天啊,我怎能甘心为下贱?!
“好好洗吧,老子给你望风。”任天推一把正在出神的舒兰:“让总瓢把子给你当跟班,你这辈子也没白活。”
舒兰怀着沉痛的心情放下盛换洗衣服胰子梳子以及手巾的篮子,脱了外衣,正待解内衫,突然发现任天还在直勾勾地看着她,回身道:“你怎么还不转过去?”
“转不转有分别么?”
“当然有!你怎么能这么瞧着我?”
“老子瞧自己女人怎么了。”任天偏不想转:“女人还不就是给男人瞧的。”
舒兰抱紧自己:“洗澡是多私密的事,你懂不懂?不是什么都能给你瞧的,你这样,我根本没法儿洗。”
“最私密的事不也做了几回。”任天无奈,她想脱裤子放屁就随她吧,背过身去:“快点,大中午的,老子要被烤糊了。”
平静的水面不再平静,水声潺潺,一下接一下。舒兰已经下去了,用雪白的胳膊划着清凉的泉水,取下簪子,放下头发,三尺青丝水草般浮在水面,不一会儿就随水波飘摆摇曳。
背着身站在大石上的任天十分郁闷,因为这水声实在是太讨厌了,此起彼伏,没完没了,让人忍不住想象制造水声的人是什么样子……还不就是女人的样子,还不就是一张皮包一副骨,可一想到她一丝不挂的模样……任天悲哀地想,裸体女人对于男人,恐怕具有永恒诱惑。
水声大起,比刚才都要响亮,任天下意识地回头,顿时呆住。只见舒兰已经从水里走了出来,清亮的泉水只及双膝,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点亮本就纤毫必现完美无暇的躯体,好象那白生生的人自己会发光。柔发披肩,直到腰际,像为夜明珠一样的女体披上一件外衣。那一刹那,任天看见的不是淫秽,而是圣洁。
“哎,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不看的……”圣女一开口就把沉醉中的男人打回现实:“闭上眼睛,我要穿衣裳!”
任天回过头,慌忙,甚至有些慌乱。
舒兰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向那一动不动的背影道:“你可以洗啦。”那背影不动,过一会儿,猛地站起,从大石跃入水中,激起的水花溅到了舒兰身上,导致舒兰的怪叫:“跳个水都那么讨厌!”不过心里到底是得意的,舒兰娇,舒兰傲,舒兰自作聪明,斤斤计较因小失大,不过这方面,她有她的敏锐。刚才那土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又怎会看不到?什么顶天立地,男子汉大丈夫,男人啊,就是这点儿出息。
洗完澡神清气爽,那份闲适能流淌到心里去。舒兰坐在光溜溜的大青石上,从篮子里拿起玉梳,她幸存的一件嫁妆,若不是嫁娶的时候有规矩,梳子必须塞进枕头,只怕这时也没有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上,也不心急,一缕缕地梳过,有意没意地,偶尔瞟一眼水里的任天动物一样的体毛,嘀咕一句:“毛毛熊。”
任天自然是听不见的,相反自我感觉良好,对健壮的身材很是自信,在水里使劲折腾,水声哗然。
“耶?”舒兰发现了一件无比新奇的事:“你居然有胸!”
正游得如鱼得水的任天差点没抽筋,看向她:“再胡说脸给你打平!”
舒兰真理无敌,勇者无惧:“真的耶,真的鼓出两块,我怎么没注意呢?哎,你到底是男是女?”
“老子——”任天瞪着眼睛,回不回答都有失风范,索性上岸,心里发出类似于舒兰的嘀咕:胸肌都不知道,妈的,可惜了老子起早贪黑练出来的健壮身姿。
舒兰偷笑,趁胜追击:“你说带我下山买东西,这话算不算数?”
任天斜她一眼,意思说,废话。不过他不想立即兑现。
“我想买些胭脂水粉,衣裳也要添一点,手帕也不够用,这几天上火,再备点绿豆莲子,还有……”
“老子头发乱了。”任天看着她眼光下接近透明的小脸,忽生支使之欲,好象这样才能彻底占有:“用你那梳子帮老子侍弄侍弄。”
“休想!”舒兰差点没吐了,本小姐给你梳头?你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小脸一拉,退得老远:“把我梳子弄脏了!”
任天好整以暇:“也行,你那东西就甭买了。”
“不行!”
任天望天,吹着口哨。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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