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又在心间想,不过是一片裹身的外皮,美丑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蛇笑得更欢,一张嫩白的脸若春花绽放。
笑得够了,白蛇伸手抚了抚前襟道:“姐姐,既然我们到了人间,总该有个名字吧?”
青蛇思索一番,他们妖精里除了由人身化来的蝶妖有名字,其它都是是什么便唤什么。她记得凡间的人都是有称呼的,并且是由姓氏加名字组成,名字由父母亲起,姓氏却是由不得自己。
幸而她们不是凡人,连姓氏也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青蛇一时觉得新奇,便问白蛇:“那我们叫什么好呢?”
“我早已想好了,听闻这民间有个才气不俗的女子,唤作鱼玄机。所以我亦要与她同姓,叫鱼诗诗。”
“鱼玄机?”
“你可知她作过的一首诗?‘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白蛇边说边提袖遮眸,欲露还羞地演示。
青蛇听得痴了去:“此诗做何解?'有情郎'又是什么?”
白蛇摸摸鬓发:“何解我却是不知,但我知道'有情郎'是什么。”
青蛇不语,认真听她说下去。
“'有情郎'啊,就是长相清俊的男子,令你过目不忘,日日惦念着他,想伴他到老,甚至想与他归于同穴。”
“你如何知道得那么多?”
“民间戏段子里唱得更多。”白蛇脸有向往,似是无限贪恋俗世间的情爱。
“清俊的男子……”青蛇似懂非懂,脑中却蓦然闪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因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而微蒙了尘灰,但那双枣栗色的眼眸与眼角若樱果大小的红痣却依旧清晰如昨。
想这个做什么呢?青蛇慌忙挥开脑中这奇诡的影象。
“那姐姐要叫什么名呢?”
“我么?”青蛇投出视线,见那湖水之汀柳绵依依若少女翩飞的发丝,便随口道,“青蛇青蛇,我就叫柳青青吧!”
白蛇笑了起来,一瞬欢悦似孩童,瓷般的肤色在阳光下闪了光:“如此,我们有名字了呢!”
不觉间时已过了晌午,白蛇贪玩,与青蛇约了傍晚在分别的地方会合便一个人不知跑去了哪里。
青蛇只得百无聊赖地独自在街头闲逛,头一次来到凡间,她对这里的一切甚为好奇,好多都是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因而即使没有白蛇带路,独自一人东摸摸西看看亦算能寻出不少的乐趣来。
春色胜清朝,驿外断桥旁,柳枝绵绵如青衫衣袖,飞花漫落孩提的脸颊发髻上,偶有几个顽皮的孩子手中握着串串鲜红的糖葫芦,笑闹自脚边经过,青蛇见着欢喜,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哎哟!”忽觉一阵酸痛,随即一个娇小的身子直直埋头撞上了青蛇的腰腹。
青蛇忙忙低头去看,却见眼前白光一闪,随即“喵”地一声,还未看清形状,那小小身子瞬间缩头缩脑地躲到了她的身后。
“猫妖?”青蛇欲要转头去看。
“青蛇姐姐救命!”小猫妖蜷着身子紧紧贴在她的身后就是不肯露脸。
“怎么了?”青蛇举目四望,四下是繁华的街市,如织的人流,却未看见任何值得她害怕的东西。
小猫妖却不回答,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裙角,浑身抖似筛糠。
“老板,给我一包杏仁酥。”
街边一个糕点小摊上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声音轻柔温软,仿似百年前在梦中曾听到过的曲调,一声一生地缭绕,穿越无尽的时光。
青蛇微带诧异地调转过头,正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公子,颀长身形,束起的长发被那一身白衫衬得青黑如墨,至尾端微微卷起。衣绦边上垂下的两颗毛绒绒的小圆球给整个人添了份亲近感,五官柔和又不失硬朗,笑容亦是谦恭有礼。
“连公子,又来了?”小摊老板似乎与那位公子甚是熟悉,二话不说给他递了包酥糖,顺带添了几两桔皮干在里边。
那连姓公子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几个圆子递给他:“谢谢。”
“不客气。”小贩摆摆手,用手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连公子,小弟可否多嘴一问,近日李将军到底出了什么事?”
连公子微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小贩面带尴尬地跟着讪讪一笑:“也是,官家的事情我们百姓还是少管为妙,搞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收好东西,那连公子不经意地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
深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易分辨的色彩,这一眼看来轻巧似清风,却仿若一柄无形的软剑,让青蛇无端地自心底泛起一股凉意。
腰间蓦然一紧,小猫妖儿抓着青蛇裙摆的手抖得越发厉害。
一眼看罢,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眼,那白衣公子已经缓步离去,腰间绒绒的小球随着动作的幅度轻轻跳跃。
“青蛇姐姐。”见着他走远了,小猫妖才喘了口气自她身后钻出来。
“他是什么人?”青蛇摇指了指远处熙攘人群里依旧隐约可辨析的白色身影,“你那么怕他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小猫妖拿出两只手指头在鼻子底下对了对,“就晓得他叫连堇,还有一个弟弟叫连月。”
“连堇?”青蛇想了想,“没听说过。”
“杭城的百姓几乎都知道。”小猫妖伸手在自己的腰间比了比,“你看见他腰间的绒球球了么?”
“那是用狸猫妖的毛皮做成的!”小猫妖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听人说他们专管捉妖的事情,而且特别厉害,却不知捉走了我们多少姐妹,每次看见他将绒球球挂在腰间我就心里发毛,连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
“是么?”青蛇喃喃抬眼往人群深处张望,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然消失无影。
天边有浓密的乌云翻滚着积聚而起,原本还是清亮的天转眼暗了下来,熙风暖阳变成了疾风,吹得湖边柳枝“呼呼”地飘。
“要下雨了青蛇姐姐。”小猫妖将白嫩嫩的小手举到额前,一头散乱的丫头小髻被风吹得胡乱飞舞,柔软发丝一下一下地往她的大眼睛里钻,“我得回家去了。”
“去吧!”青蛇笑了起来,弯腰拍拍她的脑袋。
小猫妖“喵”地一声幻回原型,“滴溜溜”窜上屋檐便不见了踪影。
第三章
茫然在风中站立了一会,突然想起与白蛇约好了傍晚时一起回去,青蛇于是匆匆往她们约定的地点赶去。
行至半路雨便开始下了起来;“哗啦啦”地似瓢泼,在屋檐顶上串下成坠的细珠子,一点点地滚落在地。
湖面罩了一层青烟,水漫河堤,砖墙黛瓦,一片灰白。
以手作伞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滴,青蛇浑身透湿,转而奔至一处屋檐下避雨。
这场雨来得迅疾,有许多外出游玩的人都没有带伞,同是一个屋檐下短短的时间里便站满了避雨的人群,青蛇无意往身侧扫了一眼,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微卷的发,温润的脸,还有一双深色翦眸。
他是……连堇?
他不是早走了么?为什么还在这里?
与周遭不住骚乱着低头拍打湿衣或探身张望来处的人相较,那立于屋檐下人群中的白衣公子便显得有些突兀,微曲的发梢被雨水濡湿,上头沾满了细小透明的雨珠,色泽却依旧细滑如缎,整洁的着装看不出一丝水渍。
他便是这样静立于一方喧嚣中,微微仰了脸,看浩渺青山,看远处灰蒙的天色,神情是摒却了旁物的恬静淡然,平和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其双手沾满了妖精们的血。
他看着天,她看着他。
耳边又有悠然的乐曲响起,断断续续地不成音符,连歌词都恍惚难辨,时隔了太久,已经记不得它原本的调子。
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只觉得熟悉?
一个偶然相逢却素不相识的男子,青蛇如斯痴痴看着,心中百转千回,不觉失了神去。
仿似觉察到了什么,方才还悠然望着远山的公子蓦然转过脸来,眼眸间华光细转,准确无误地捕足到青蛇目下毫不矜持的神态。
充满尘泥的空气中随之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似草似花,若隐若现。
青蛇微有些怔然。
少顷,两朵红云缓缓爬上了脸颊,她飞快地将眼睛别开,却意外地在那湖心桥头看见两个执伞相偎的身影。
女者身着白色罗裙,发上一颗鲜红的人参果熠熠闪着光芒,男者有着健硕的身躯与宽阔的臂膀,衬得身旁的女子越发地娇小伶俐。
雨帘茫茫,阻碍了大半视线,却挡不住妖物与生俱来的目力,她——那除了白蛇还会有谁?
而在他身边执伞之人,就是她口中所说的“有情郎”么?
正待细看,突然觉得有一阵凉凉的寒意从身侧袭来,脑中如电一闪,倏然现出那一双深色的瞳仁。
“听人说他们专管捉妖的事情,而且特别厉害,却不知捉走了我们多少姐妹……”
小猫妖的声音还在耳侧回荡,青蛇乍出一身冷汗,真是糊涂了,竟然大意至此。
思及此,青蛇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左边是避雨的人群,右边即是连绵的雨帘,再有一寸便出了屋檐。
青蛇假装无意地用眼角余光朝那股寒意的来处瞥看了一眼,那双眼睛越发深邃,锐利的光芒直直扫射过来,青蛇心下惊惧不已,一回身奔进了雨里。
未迈出几步便猛地撞上一个人,冲势徒然骤减,青蛇“扑”地一声后仰跌坐在地上。
失去屋檐的遮挡,连片的雨水直直打在脸上,有股浓郁的戾气。
青蛇眯眼凝神看去,方才撞她的正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妇,满目的沧桑与皱纹,一双眼睛却清明得诡异。
只一眼便能分辨,那是一条上千年的蜂妖,大约是入了魔障,眉目间积聚的青云缭绕不去,瞧来已经有些年月,脸上根根鲜明的褶皱瞧来格外可怖。
蜂妖伛偻着脊背,一双眼睛闪出精光,低头死死盯着青蛇的喉管不放,嘴角不觉流出一丝晶莹的涎液。
其角度是侧身背对着屋檐,因而在那里避雨的人无一察觉。
青蛇越发觉得害怕,目下是前有猛虎后有追兵,不过是头一次入得凡尘便碰上这样的情况,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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