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渐渐地热了起来,泪水终于滴了下来,孟妩突然蹲□来嚎啕大哭起来。
半个时辰后,默默地候在一旁的狐釜怜惜地伸出手想扶起哭得几近脱力孟妩。
然,孟妩突然直起身来,眼睛红通通的如斗鸡般狠狠地瞪着渐渐无措的狐釜。
“小儿,不许如此!不许哭!”狐釜低低地叱,觉得胸前燃着一团怒火,这种怒却莫名的针对死去太子申。突然脑子里跳出这么一出奇(提供下载…87book)怪假设,如果他遭遇不测,这看似病弱的小儿会不会为他如此哭泣一番。
“关你何事!我偏要哭。”孟妩跺跺脚,置着气就想再哭,可是不知是哭过头了,还是其他的原因,无论如何再也哭不出来了。此时孟妩才惊诧地发现太子申在她心目中并没有所认为的那样重,下意识地摸了摸心窝,这儿不够痛!她不够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太子申!只是那种从苦苦暗恋后却又得知暗恋对象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另一个女人后,所放弃爱中的惯性使然。
孟妩开始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干些什么了,原先一门心思想着为救太子申,卯着一股劲,一路历尽艰险到达荆地搬救兵,结果听到要救的人却死了,执念散去,一口气一下子松懈下来,反而茫茫然地举着步不知是走还是留。
见孟妩红着鼻头仅站着那儿发愣并没继续哭下去的意思,狐釜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开心,嘴巴却不饶人地讥诮:“噫!怎地不哭!这脚边淌着的小水洼正等着变成涓涓小溪。”
狐釜是在讽刺孟妩刚才的眼泪着实淌得多,砸在地上都可以形成一片片小水洼了。
孟妩就知道这桃花眼口里说出来的绝不是好话,翻了翻白眼正想反唇相讥。
这桃花眼脸色突然一变,铮然一响便抽出剑来朝空中纵身弹跳起来,整个身子飘然而起,再几个不可思议的扭身,迅如闪电地避过如临大敌的几名守门侍卫的阻挡,尔后如滑翔机一般滑落在院门内方,同时不忘反手几剑,那几名侍卫猝然倒地。
“小儿,速避!”扔下这句话后,狐釜又几个纵身,瞬间消失在院内深处。
孟妩惊诧万分,不由抬头一望,借着最后一丝日落的光线看了一眼这大门门框,门框顶上赫然镶着两个字“荆府”,孟妩这才发觉原来马车停在城主府府前。
城主府府内已然一片火光,将昏暗的城主府中的傍晚映得红通通的如红霞拂空。
一会儿,人声鼎沸,火光朝院门这边移动过来,青铜兵器铿锵的交击声越来越响。
透着火光,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持着兵器就要朝院门冲了出来,“嗳呀” 孟妩歪头一倒又顺势打了几个滚滚到院门口最侧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装起死来,反正门口那几口死尸正巧掩蔽了她,没人会注意到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孟妩一动不动地努力挺尸。
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这腥味让装死的孟妩反胃。仰面躺在荆城这入冬的泥地上,寒气如冰刃般直透脊背,冻得孟妩直想打寒颤,鼻翼痒痒地扇动,很想打个喷嚏,可又不敢,拼命的憋着气。浑身很想动一动换一个可以温暖一点的死的姿态,比如侧卧抱胸,还有曲腿团身……总比这直挺挺地动也不敢动一下的挺尸可多泛些暖气……这装死还真是他妈的技术活!这群人怎么还没有走了过去!
“啊……啊啾”不住抱怨的孟妩一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
完了!死了死了得!一个这么响亮喷嚏把孟妩自己吓得半死,她有记得她在装死逃生……可是偏偏就是忍不住这生理现象……
果真原本该渐远的脚步声顿了顿,那群人马上朝孟妩这边靠了过来。
☆、第十六章 逃亡
其中一人俯□来端详着孟妩,这紧闭着眼装死时,小儿那颤抖不停的眼睫毛引得那人“哧”的破功一笑,热气全喷到孟妩的脸上了。
孟妩知道自己没法装死下去了,猛然一下睁开了眼,对上的又是那双盈满讽意的烂桃花眼。
孟妩动了动身子,想翻身起来,却发现手脚均僵,老半晌都爬不起来。
“走吧!”这次桃花眼并没有趁机讽刺,反而很体贴的伸出右手。
孟妩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桃花眼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因练武有些薄茧而粗砺,但却让孟妩感觉的很温暖。
孟妩还在这位只要一见面就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互相掐的桃花眼的相扶下,一瘸一拐地骑上了一头小毛驴。
自此以后桃花眼再也没有如以前这般总是前讽后嘲地待着孟妩,当然偶尔调侃一下也是有的,但在关键时节总是帮着孟妩,孟妩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叹。
原本只打算来荆地搬到救兵后,便自回邯郸。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为公子穿的食客。
闲暇时,细细思量,孟妩猛然明白过来,太子申原本就有将她托庇于公子穿的意思,至于那竹管只是一种信物罢了。
想通这关节的孟妩心里又好生阵难受,她何其有幸,屡次受着太子申的恩惠。
太子申!我虽不能为你复仇!但孟妩的心里永远有着你的音容笑貌!
据狐釜的解释,荆府那场刀兵之乱,乃荆城城主奉赵王后之命设宴伏杀于公子穿,幸而公子穿一行早有预料,设下计谋,趁着酒宴上酒酣半晌,公子穿先声夺人,凭借自己是荆地三府的最高府主;招来三府甲兵以谋逆之罪将城主当场斩杀。
孟妩的出现只是一桩小小意外,太子大兄的人自然要安妥停当,所以公子穿才会授她食客之名,一并带走。
只是这赵王后甚得宠,她决不会善罢干休。
如人所料,赵王令殿前亲将诛杀不孝逆子、太子余党,荆地的公子穿和原地公子季。
不日,亲将将至。
“大王不慈,公子可自卫反击。”贤士子推奏道,他刚投效于公子穿急于立功,摩拳擦掌。
“然,荆地三府兵卒可为公子驱也。”武将卫起性情暴厉,且眼中的主公只认公子穿,听赵王要弑公子,恨不得拥公子穿打回赵王都将那昏王拉下宝座。
“然!”
“可!”
“公子乃自卫也,可起兵勤王。”
“善!定要杀回邯郸,问赵王为何听信妖后,自灭子嗣。”
公子府殿中的一些贤士纷纷附和劝说公子穿起兵勤王,清君侧。
“不可,此举有违天和,刀兵起、生灵屠。”贤士宋胜驳之。
另一些贤士也应和:“孝行为本,大王不慈,公子不能不孝。有违天和,不可起兵,胜败与否都将遭世人唾骂。”
春秋战国时代,虽礼乐崩坏,但仍然万事以孝为本,若是行事准则一旦违背了孝字,世人均将唾骂。所以有些贤士会有反战言论,当然就是那些主战人士也只是提出清君侧的口号,没人会提出杀了赵王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
贤士们分成两派,在战与不战中争论不休。
夜已至,殿中已然点起了牛油蜡烛,摇曳的烛光将人影拉得长长的。上位的公子穿,俊美的脸容笼在这斑驳烛光影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狐釜,可有另议。”公子穿淡然地询着一直默然唯一一位不加入任何阵营中令狐釜。
立即,众贤士暂停争论,纷纷朝令狐釜看过来,有不屑之,有询意之。
眼角一挑,狐釜将眼帘抬起,唇角自然地扬起,缓缓地胸有成竹地道:“然。”
“请君道来。”公子穿道。
“不可起兵,也不可坐已待毙。” 令狐釜这两句“不可”,让众贤士哗然一片。
“简直是空谈。”
“莫误了公子。”
“笑话。”
面对这些责备,狐釜只是双手一摊,撇了撇嘴,也不作解释,慵懒地倚坐在殿柱旁的座位上,手指轻扣着案几。
公子穿挥了挥袖示意狐釜接着说,众贤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对狐釜的谴责,目光闪烁着等着看狐釜的笑话。
狐釜地对着公子穿双手一叉礼道:“唯有遁。”
“孝为本,子之刀兵怎可对着父也;反之,父因一时不明而屠子,子不争不辩束手待死,结果害父得不慈之名,此种也乃不孝。所以‘遁’便是权且之计,是以待到时机,直面慈长申辨其冤而脱罪功成,公子便可逃不孝之举,得天下人心也。”
狐釜说这么一大通,打着孝义的旗号,其真正意义便是劝说公子穿不要束手待死,要逃走,等待时机以后再回到赵国与赵王申辨洗刷自己的冤屈。
“啪啪啪”公子穿鼓掌而击,眯了眯凤眼便赞:“君之论,大善也。”
须臾,天大亮,公子穿率众离荆。
赵王亲将至之,遂无功而返赵宫。
这是春天,是孟妩穿过来后的第一个春天。
孟妩随着公子穿他们一路逃亡,也有数月了。
由于一路遭遇赵王后亲信的暗伏和阻击,随时面临着失散和死亡,他们从冬天到春天在赵国兜兜转转地转了数月,原本数百人的队伍锐减成百人。
此处是卫地,已是晚春。
沿着山路转了个弯,大片大片的山楂林坡地呈现在眼帘当中,粉白的小花开满了山楂树枝头。人从林间走过,偶尔碰着斜挂下来的矮枝,山楂花儿就如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得人一头一身。
孟妩凝眸一看,这里她去年来过,去年那时是满山的山楂红果,一起同行的人是太子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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