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楚慕云眉梢微挑,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看向楚慕庭翰的眼神里也收起了刚刚那残存的几分叔侄之情。
这孩子从小就硬,硬得像块石头,现在大难临头,依旧是这般的硬气。
“呵呵…”
楚慕云轻笑出声,尾音却拖得稍长,越来越大声,激荡在这片空旷却人满为患的宫殿广场之上。他终于没有了一丝顾忌,眼神也渐渐阴冷下来。
“楚慕庭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皇宫已经被我所控,城外有我的十万大军,另外还有二十万大军再过一个时辰便会抵达凛镶城。
你叔父我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你以为就凭你和司空挽短短几年,便真的有能力和我搏上一博么?”
见着楚慕庭翰沉默不语,楚慕云接着道,
“况且你我都姓楚慕,我坐这个位子,也是名正言顺。”
楚慕庭翰依旧沉默,面色冷峻如常,没有一丝波动,眼角却越来越紧。
楚慕云嗤笑一声,眼神幽深。
“看来今日,庭翰是死都不会交出玉玺了。既然如此,叔父已经给过你机会。况且如今天命已定,老天都说你命势不可久已。你不想生,就别怪叔父让你死!
放箭!”
语毕,身后密密麻麻的箭矢朝前射去,均是冲向那昂首默然静立于宫殿门前的身着龙袍的冷峻男子!
楚慕庭翰眼角终于耸动了几分,抬首望向那向他漫天飞来的箭矢,根根狰狞如地域使者,刮破夜空带起丝丝气流,最终形成庞大的黑色旋风,怒吼着向他袭来!
明枪与暗箭,终是这般浮出了水面,带着必得的野心与欲望,势要践踏踩压着亲人的骨血而上。
那一瞬间楚慕庭翰的脑袋忽然一片清明,原来这就是他所处的最真实的世界。只是今夜不知他可押对了宝,赢得了这场豪赌!
漫天箭雨朝他飞去,说是时那时快,突然一块硕大的厚石板从天而降,卡在前方的石阶之上,挡在了楚慕庭翰的面前,箭雨顷刻漫天而至,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阵叮叮作响之声,那沉重的厚石板如金刚铁罩一般,只不过微微往后斜了半分却硬是成为全方位的盾,替他挡下了那绝杀的箭雨!
那块石板足足有两人多高,宽厚无比,即使是那样一轮箭羽过后,也只是表面坑坑洼洼的一些,却依旧安然无恙。
在楚慕云稍微有些诧异的当口,一声清亮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呀,几日没进宫了,宫里今夜可真热闹!”
三个人影从楚慕庭翰身后的宫殿上方飘落而下,说话的正是中间那人。再看那相比于两旁的高大男子稍显较小的身形,不是璃音又能是谁!
楚慕庭翰见着那人,少年三人还身着沾了血迹的书院侍卫服,尤其是那中间的瘦削身影,侍卫服端是穿得松松垮垮歪七斜八没有半分样子。而如此境地了那少年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狼狈,还能如此浑然不知的插科打诨,年轻帝王的嘴角不禁咧开一丝笑意来。
“哎,就是这个石头入地好深啊,挖了半天才挖出来。”
楚慕庭翰的嘴角僵在那里。
刚刚箭羽来的激烈他没仔细瞧,现在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供奉世代列祖列宗的祠堂门口那块好几代先皇题字的珍贵石碑么!
嘴角刚刚绽放出半分的笑立刻憋了回去,杀人的目光顿时扫过璃音,璃音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丫的,好心救你呢,这什么目光,什么目光!
经璃音这么一打岔,楚慕云身后的军士皆有些面面相觑,只好等待楚慕云的进一步指示而暂时未再有动作。楚慕云看着那像是从哪里滚了一圈出来的少年,心里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么个黄毛小子坏了自己几次大事,如今他不是应该被围困于惊鸿书院么!
莫非被他们从书院突围了出来,然而皇宫外围此刻也层层包围着自己的人,这人是如何出现在此地?
心里隐隐的升出一丝不安,楚慕云微微握紧了拳头。
不过既然自己来送死,就别怪他了。
“哼,想不到苏尚书夜晚也如此好兴致,戴罪之身还到处乱跑,不怕一不小心丢了命?”
璃音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心情,扶了扶头上快掉下来的侍卫头盔,嬉笑道,
“不会不会,死了也拉你作陪。”
楚慕庭翰在一旁,隐在月光找不到的阴影里,嘴角含起着了一丝笑容。
楚慕云气结,也不多话,挥手准备命令第二轮箭羽。
“慢着!”
谁知就在此时,御前大臣一声嘹亮的喊声,紧接着便快一步跑到楚慕庭翰面前,跪地拜道,
“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说罢起身转头道,
“云王爷,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与此同时只听见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的,银甲持剑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向他们跑来,瞬间就包围了楚慕云先前带领的军队,整个大殿之前的广场顿时拥挤不堪,楚慕云先前带来的军队皆被大批的银甲士兵层层遁甲刀剑挤压着围困于中间。
骁骑营!楚慕云一惊,这骁骑营,已经被他打散,一部分放过去围困惊鸿书院,一部分和虎枪营困于军机大营中了,怎么会来了如此之多?
璃音看出楚慕云的困惑,轻笑一声,
“六省总督,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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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风霁月踏青云 第四十九章 合击
话一出口,楚慕云瞬间明白过来的同时,心里也不禁更加沉了几分。
尹诗是他的暗桩,今夜这军机大营便是尹诗这个六省总督负责,用以困住里面骁骑营和虎枪营的士兵,割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以使楚慕庭翰手边无兵可用。而今夜之前为了防止他那素来与璃音亲近的儿子尹洛碍事,尹诗还特意软禁了他。那么这尹诗,不是被制住便是不知何时成了小皇帝的人!
楚慕云眼角幽深,看来这小皇帝也在自己面前演了场戏。想必那原本在惊鸿书院外留守的五千骁骑营,此时也已经尽数撤退来到这皇宫。而自己围住皇宫的那些黑龙军,估计是被破了。
咬一咬牙,不过区区一万兵力,如今这皇宫也已经是他的天下,这些人还能拿他如何。楚慕云冷哼了一声,微微不屑道,
“区区骁骑营而已,楚慕庭翰,你的皇宫亲卫都已经是我的人,我还会怕了你?”
璃音听完这话,便示意旁边的十五解下身上的包袱扔到楚慕云面前,
“你说的是这个吗?”
包袱被扔的过程中散了开来,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楚慕云看清了那张血迹痕痕的面容之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取而代之换上去的领侍卫内大臣!
璃音看了眼地上的人头,歪了下嘴角又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道,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亲卫的二线头目都已经被我们干掉了。”
皇宫内所有的亲卫加起来数目还是比较庞大的,他们要换也只能换那最大的头头领侍卫内大臣和那些按队编制的二线队长头目。把这些人做掉,剩下的亲卫就会直接听命于楚慕庭翰。
她刚刚和十五雾言分散开来,就是去击杀这些二线头目。
顺便去挖了那个让楚慕庭翰脸色变得铁青的救命大石头。
此时的楚慕云内心隐约的不安越来越大,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身后的夏阳海,心里又稍微安定了些。
这时,远处便有隐隐的铿锵之声传来。一队队士兵,银甲战袍,稳步走来,大地仿佛都在颤抖,旌旗飘扬,军队肃然铿锵。
看见远处那一列列整齐划一的银甲战袍和边境守军特有的战旗,楚慕云的嘴角咧开一丝笑容,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一番。
夏阳海来了。
只是在场之人却并未有任何如临大敌般的紧张。而璃音反而冲着前方洒然一笑,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军队越来越近,楚慕云也慢慢看清了那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将领,笑容慢慢的凝固在了嘴角边。
而璃音接下来的一句话仿佛是为了印证楚慕云的猜想一般,让他顿时觉如身处冰窖,
“不用惦记那夏阳海的十万大军了。因为夏阳老将军还在西北边境驻守,来的,是他的嫡长孙,夏阳珩。”
铿锵的军队已经走近,停在稍远的地方。为首的少年如临走时那般身着战袍,傲然坐于赤红战马之上,一身凛然之气跨坐于马上迎向朝着他而来的璃音,忽而冲她咧嘴一笑。
“璃音,我回来了。”
少年鲜衣骏马,小麦色的肌肤似乎更深了些,露出的牙齿依旧白亮整齐。他跳下马,朝璃音走来。几年的时光,他长高了,也壮了,声音好像也粗了些,身上依旧有走时那阳光般爽朗的气质,只是现在的夏阳珩更有股军人的血气凛然,那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磨练才能具有的气质。
璃音也朝他咧嘴露出开心的一笑,
“欢迎回来。”
夏阳珩再点了点头便越过璃音,先走向楚慕庭翰,掀开战袍跪地行军人之礼,
“臣夏阳珩,参见陛下。”
楚慕庭翰见到夏阳珩,眼角有丝轻松之色,他上前亲自扶起夏阳珩,道,
“夏阳将军无需多礼。”
“谢陛下。”
夏阳珩站起身,立于楚慕庭翰的身后,无声的向众人宣布,他夏阳珩,只效忠于琅苏的帝王楚慕庭翰。
楚慕云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拳紧握得有些颤抖。
当日他为保下夏阳海的兵力才鼓动朝臣出动了段西的兵力,那里面有他的人也有楚慕庭翰的人。为的就是今日夏阳海的全部兵力能不受影响的为己所用,谁知竟然是夏阳珩代替了夏阳海前来!
此刻皇宫之中双方的形势已然逆转,楚慕云咬了咬牙,负于背后的双手缩进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