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镇上唯一的客栈里歇脚,店小二将马匹牵去后院,四个人则在大堂里用饭。店主是个身形伛偻的枯瘦老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佟晓冬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不由得挨得鬼幽近些。
鬼幽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佟晓冬轻声道:“我心里老不踏实。”
鬼幽冲詹、宋二人做了个手势,二人会意,借故四处看了看,不多时回来说道:“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鬼幽微微颔首,道:“别担心,我们三个人的武功都不弱,一般的敌人我们对付得了。”
饭菜都是极普通的小菜粗粮,味道倒还可口。佟晓冬这一路胃口都不好,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鬼幽道:“吃不惯么?”
佟晓冬微皱眉头,道:“不想吃。”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胃口,还是为郁黎的事情而伤神,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
这座小镇没有什么旅客,客栈里十分冷清。四个人的房间正好连在一起,佟晓冬的在中间,鬼幽单独住一间,詹、宋二人合住一间。
因为第二天要赶早,四个人便早早地睡下。佟晓冬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但今夜她老觉得浑身不自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黢黑的窗外。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有星有月的夜晚,她和黄凤岐漫步在豫章城的街上,也就是那天夜里,她被鬼幽劫持了。人和人的相遇真是奇妙,那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怎会想到如今她和鬼幽竟然成了兄妹?
这客栈的窗子似乎很陈旧了,窗纸都是千疮百孔的。佟晓冬心里忽的一惊,她感觉窗外似乎有双眼睛正看着她。她来不及多想,一骨碌地跳下床,冲出门去,跑到隔壁鬼幽的房门前,用力拍打门板,叫道:“大哥,大哥。”
门很快便开了,鬼幽依然戴着面具,衣裳还是白天穿的,看来他并没有睡下。他看着惊慌失措的佟晓冬道:“怎么了?”
佟晓冬抓住他的袖子,颤声道:“我……我好怕……我觉得窗外好像有人……我……我真的……好害怕……”
鬼幽让佟晓冬进屋里来,打开窗子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便温声道:“这里比较偏僻,大概是你住不习惯。你就睡在这里吧,我在旁边守着。”
佟晓冬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她又确实不敢一个人呆着,只好默默地走向床边。她刚才受了些惊吓,此刻刚刚平静下来,感觉胃里很不舒服,似乎老在翻腾,终于忍不住,扶着床边的栏杆吐了出来。好在她胃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吐了两口水之后,就干呕个不停。
鬼幽默默地看着她,看她呕得可怜,倒了杯水递给她,又拧了条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佟晓冬吸吸鼻子,难为情地一笑,道:“真奇http://87book。com怪,最近老是觉得胃不舒服。”
鬼幽道:“明天去看看大夫吧。”
佟晓冬道:“算了,可能是水土不服。说不定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鬼幽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早些休息吧。”
佟晓冬点点头,和衣躺下来,也许是太辛苦了,竟一会儿就睡着了。
鬼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她。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宫主。”
鬼幽道:“进来。”
詹岩一闪身,出现在鬼幽的面前。他看见床上的佟晓冬,露出惊异的神色。鬼幽道:“怎样?发现了什么?”
詹岩道:“十五里外发现了我们的人留下的标记。如果路上顺利的话,明天傍晚就可以到达鬼愁涧了。”
鬼幽颔首道:“宋崖还没有回来吗?”
詹岩道:“还没有。不过他也应该回来了。该不会……”正说着,一个人影又闪了进来,恰是宋崖,他一身血迹,左手捂着胸口,几乎站立不稳。
詹岩连忙扶住他,惊问道:“怎么回事?”
宋崖喘着粗气道:“宫主,属下遭人暗算……险些回不来了……”
鬼幽道:“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再慢慢说。”
詹岩快速地给他将伤口处理好,又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给他服下。不多时,宋崖的脸色平和了许多。宋崖道:“属下把这家店彻底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就在属下准备回来的时候,一群黑衣人突然包围了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一个个武功怪异,虽然不算很高强,但属下左支右绌,几乎支撑不住……”
鬼幽突然道:“你们在什么地方交的手?”
宋崖道:“就在后院。属下以为动静很大,应该很快有人发觉才是,谁知道……”
鬼幽看向詹岩,道:“你听到了什么?”詹岩困惑地摇摇头。
宋崖急道:“确实有很大动静,我还杀了几个人……”
鬼幽道:“我们还是着了敌人的道……”
詹、宋二人大惊失色,道:“宫主何出此言?”
鬼幽道:“我们都中了毒。”
“中毒?”詹宋二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须知魑魅宫在江湖上就以擅用毒而著名,若是他们都能被人下了毒,那下毒之人定是相当可怕的。
詹岩又看了看沉睡中的佟晓冬,道:“大小姐她……”
鬼幽道:“她中的毒不深,只有些轻微的幻觉。幸好她这几天胃口不好,没有吃什么东西,刚刚又吐了一些出来,睡一觉,明天就会没事。”
宋崖道:“宫主的意思是,我们都中了毒,产生了幻觉?”
鬼幽道:“我们中的毒不一样。你中的毒跟大小姐是一样的,你或许是真的遇上了埋伏,但决不会有很多人,也决不会是在这附近。詹岩刚刚回来,如果真的有很多人在这附近交手,他不可能看不到。我和詹岩似乎中的是另一种毒,这种毒可以让我们的感觉变得迟钝,我觉得听力有点弱了,刚才詹岩回来的时候,我竟然都没有听见。”
宋崖和詹岩二人面面相觑。詹岩道:“属下自己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第五章 天藏二使(三)
鬼幽道:“你进来时带来很大一阵风。以你的功力,不应该这样。这就说明你控制身体的能力已经减弱了。”
宋崖惊道:“如果敌人现在对我们动手,那不是……”
鬼幽道:“我现在也不能确定究竟有多少人跟在我们后面。也许并不都是敌人……”
詹岩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属下好像还在附近发现了魍魉宫的人。会不会是他们做的?”
鬼幽道:“魍魉宫在用毒方面远远不如我们。再说,他们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宋崖突然也想到了什么,道:“宫主,属下能够回来其实是有人暗中帮忙。”
“哦?”鬼幽和詹岩都看着他。
“属下以为自己就要死在他们的包围中了,可是突然之间,一个很奇http://87book。com怪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的人好像受了刺激一般,突然发疯似的逃走了,那个声音好像一股强大的内力狠狠地撞过来。属下的内伤就是被那声音造成的。”宋崖说完,又揉揉胸口,仿佛那里还在疼。
鬼幽道:“天底下能用声音伤人的高手屈指可数。那声音是乐器发出来的吗?”
宋崖想了想,道:“有点像笛声,又有点像箫声,属下也摸不准。”
鬼幽沉吟道:“那就是了。‘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天魔何须怨!”詹、宋二人惊呼。
鬼幽冷冷道:“正是他,能用一支笛子发出劈天裂地的内力的天藏左使,人称夺魄天魔的何须怨。”
詹岩惊道:“那天在破庙外留下天藏教标记的莫非就是他?”
鬼幽道:“极有可能。”
宋崖道:“这何须怨究竟是敌是友?”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佟晓冬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舒坦多了。她看见鬼幽还是先前的打扮,正出神地望着窗外。天色依然很阴沉,好像随时都会下雨。
“大哥,你一夜没睡吗?”佟晓冬不好意思地坐起身,下了床。
鬼幽慢慢转过头,柔声道:“感觉好些了吗?”
佟晓冬点点头,道:“我们今天要赶到鬼愁涧,来得及吗?”
鬼幽道:“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平安回去的。”他站起身,又道:“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佟晓冬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格外看了看那窗户,觉得自己昨天夜晚看到的眼睛似乎很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似的。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来到大堂里。
鬼幽又戴上了大斗篷,詹岩、宋崖二人拿好了行李,三个人静静地坐着等。佟晓冬奇道:“不过早么?”
詹岩微笑道:“大小姐,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咱们去别处吃。”
佟晓冬以为他们在说自己昨天没有胃口的事,更加不好意思,道:“我今天好多了。”
鬼幽道:“上路吧。”
佟晓冬觉得这店里似乎跟昨天有些不一样了,不由得四处张望,就见今天跑堂的伙计跟昨天的都不一样,而且人也少了许多,她暗想:“难道这里也实行轮休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昨天夜里一定发生过什么,被她错过了。她知道此刻不能问,也可能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还是上了路再说。
四个人刚走到门口,一伙人正往里面来,恰好在门口堵住了。这伙人看起来像是走江湖的,手上都握着刀鞘。两拨人在门口堵住,如果没有人先让,谁也走不了。
佟晓冬想着我们是出去,当然得先行,看对方毫无相让的意思,便道:“劳驾,请让一下。”
对方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眼睛一瞪,粗声道:“要大爷我让?你们知道大爷是谁吗?”
一听这种说话的口气,佟晓冬的头都大了,为什么她老是碰上这种蛮横无理的人呢?上次那个什么邢寨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不过这次她没有上次那么害怕了,后面有三个大男人撑腰呢。佟晓冬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