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迎儿心中不知是一种什么情绪,酸涩、痛楚、妒忌之外,又似乎有一种一直以来她不愿正视也不愿承认的珍贵之物真的离她而去的空落。
第二十五话⑧屈尊
这个骄傲的男人啊,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她的面前第一次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他当年旦分肯为她稍稍低头,她又何须赌气之下嫁与他的父亲,毁了自己的一生?
顾倾城没有回避赫连迎儿的质问,他的眼中流过一抹柔情,仿佛在想象着某人可爱的笑靥。
“她值得我为她做一切。”
低柔的嗓音,却像一道锋利的刃,毫不留情地划破那颗死死固执相守的心。
赫连迎儿的心,在那一瞬间砰然裂开。
聪明如赫连迎儿又怎么会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只是她一直执意地企图已一人之力逆转自己的命运。当这无法更改的结局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心碎成片片,却已感觉不到痛。
一股反弹的情绪油然而生,她放平五官的神情,冷然端坐,带着一种想要看着他痛苦的复杂情绪,冷声说道:“可惜,你做什么也是无用的。我已经说过,她所中巫蛊之毒无药可解!即使是大罗神仙再世也只能摇头兴叹。”
“所谓世上万物,皆环环相扣,物物相克,绝没有一样东西是无法可解的,只是人们的认知所限罢了。我知道,救她也许很难,但不代表真的无解。”他依然稳稳的挺直着身形,声音轻柔却又坚定。
“哈,顾将军,似乎,开始的时候你是并不相信我的医术的,如今你又为何突然如此笃定我可以救她?”赫连迎儿冷笑出声,语出不屑。
顾倾城深然望进她的眼中,轻轻叹了口气:“迎儿姐姐,十几年的相处,你的言行我又怎么会无所察觉。你每次心中想对我有所隐瞒的时候,你的眼睛就不会正视与我。你两次三番说月儿无药可解,但你没有一次是正视着我所说。”
那一声“迎儿姐姐”换回赫连迎儿太多的记忆,让她心中一软,但他对她如此穿透的洞察力却又让她气从心中来。
他既然如此了解她,为何从来就没懂过她的心意呢?
“了解我?哈,了解我?”赫连迎儿受了刺激一般地大笑起来,她一挥袖子扫落桌面上的茶盅,上好的瓷器在地上摔得四碎,合着温热的茶水迸溅到顾倾城的身上。
第二十五话⑨迎儿放手吧
一片带着尖锐楞角的瓷片巧然飞蹭过顾倾城的俊脸,他却纹丝未动,不见丝毫躲闪。
殷红的血丝缓缓渗过柔软的皮层,形成一条鲜艳的细流,汇成一滴血珠。
“你!”赫连迎儿又惊又痛,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爱恨交缠,难以理清心中翻滚的情绪。
她想上前观看他的伤势,却终于还是止步,一挥袍袖,背转身去:“顾倾城,如果你以为苦肉计就可逼我说出她可救的话,你只能失望了!”
“我从未想过要逼你。过去不曾,将来亦不会。如果你对着我的眼睛说一句月儿真的无法可救,我不会再多说半句。”
赫连迎儿眼中抹过一层纠结的光,似乎有所动摇,但那轻微的一层情绪也只是稍纵即逝,转而换上了另一种坚定,她快速地转身,双目移向顾倾城的双眸:“没……”
“你真的要救?”一道清朗的男性嗓音出现在虚掩的帐门之外,随着轻轻一声响动,帐门弹开,一个挂满了风尘的俊逸身影映入了帐内两人的视线。
“昔弟?”赫连迎儿一脸愕然。
“你来了?”顾倾城却是语调平静,只是一双黑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喜悦。
花惜玉也就是当今北玄国的国君赫连真的胞兄赫连昔,微微一颔首,走近营帐之中。
他站在单膝跪地,却没有丝毫卑微感的顾倾城身前,一张俊脸尽染沙尘,可见一路风尘仆扑的赶来,但一双眸子却清亮见底,满是凝重。
“你真的要救?”他再次追问一句。
“自然。”只有两个字的回答平淡,却掷地有声。
“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即使以你的命去换?”
“即使以我的命去换。”
“昔弟,不可以!”越听越害怕的赫连迎儿冲到赫连昔的面前,挡在了两人之间,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会死的!”
顾倾城缓缓站了起来:“迎儿,命是我自己的,由我自己来选择。”
“我不许!”赫连迎儿摇着头,再优雅高贵的女人在此时也只有如小女人一般的无助。
“迎儿,放手吧。”赫连昔握住赫连迎儿剧烈颤动的双肩,将她轻轻带到一旁,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他有权自己选择要做些什么。”
“赫连昔,他是你的亲弟弟啊,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去送死?”赫连迎儿忍不住放声大喊。
第二十五话⑩可救却未必一定能救
顾倾城的脸上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瞬即又变得平静与漠然。
而赫连昔轻转回眸,瞥了一眼那高大的身躯,淡淡说道:“顾倾城决定的事情,迎儿,你应该明白,那是你我说什么都已经无法改变的。”
“你可以选择不告诉他!”
“迎儿……”赫连昔轻轻摇头叹气,“痴儿啊痴儿,到如今你还是不能堪透吗?被顾倾城厌恨的日子你还能承受多久?他要的是什么,你始终还是不明白吗?”
赫连迎儿无力地跌坐在地,呜呜哭出声来,像个无力保住自己珍惜之物的孩子:“可我宁愿他恨着我,我也想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啊……”
顾倾城平静地望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却是自己曾经真心喜爱过、也曾经怨恨过、此刻却只剩下淡淡亲情的女子,慢慢走过去,蹲在了她的身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相信我。”
随即,在赫连迎儿微讶的目光中,顾倾城站起身来,与赫连昔相视而望,赫连昔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顾倾城再看了一眼呆坐在地上,无意识地抽噎,但目光微滞的女子,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心中对她那最后一点点障碍也消失不见了。
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只是每个人选择爱的手段不同罢了。
她的爱也许是偏执了一些,但,他自己又何尝不该付一点责任呢?
说到底,是他爱的不够多吧。
轻轻带上帐门,顾倾城在大漠的星空下,与赫连昔走到了自己的营帐。
那个圆润又可爱的女子此刻好乖巧地躺在他的床榻之上,彷如做着好梦的甜美娇娃。
“说吧,该如何救她?”顾倾城问向背着自己的赫连昔。
“城弟,你真的要救她吗?”赫连昔突然转过身。
顾倾城微蹙起双眉:“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赫连昔淡淡一笑:“那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虽然小月月不是不能救,但也不是一定能救到的。”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顾倾城不满兼不耐地眯起了眼,眼中的寒光在警告着赫连昔他此时没有心情和他玩文字游戏。
赫连昔却并未惧怕他警示的寒光,依然冷静地说道:“小月月中的是菲斯国大巫师格德鲁的幻狼秘术,其实,迎儿也并未完全说错,这种巫蛊幻术之毒的确是无药可解的。”
顾倾城不动声色地望着赫连昔,等待他的下文。
赫连昔顿了顿,将目光缓缓定在顾倾城那张绝世倾城的脸上:“但,虽然无药可解,我们却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掐灭其源头。”
第二十五话①①一言为定
“源头?”顾倾城目光微闪,脑海中已然滑过了一个念头,心中似有所悟。“你是说……”
赫连昔眼中有着赞赏,点头微笑:“不错,所有幻术皆是因施幻术之人而存在,只要格德鲁消失,所谓幻术自然也可解除。”
“只是这么简单?”顾倾城有些不相信如此棘手的事情解决的办法却这般轻易,否则赫连昔不会再片刻之前还警告他舒雅月能救而未必可救。
赫连昔敛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看似简单,实则难如登天。”
“杀掉格德鲁虽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也未必就如登天那么难。”虽然屡次与格德鲁交手,都未分胜负,但顾倾城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格德鲁近年来幻术已臻化境,虽然若论武功他或许不及你,但若他施展幻术,或许你连他的真身都未必得见,又如何杀他呢?”
顾倾城望着床榻上平静睡颜的舒雅月,沉默半晌,:“但总要试一试,这是救月儿的唯一途径。”
“我不会阻拦你,但我必定要再次提醒你,也许这一次你会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那又如何?”顾倾城轻柔的语调淡然滑过,“没有了她,我的生又有何意义?”
“顾倾城也有情根深种的一天。”赫连昔摇头轻笑,只是眼中却有着淡淡的伤感。“那么,城弟,在你行动前,可否叫我一声大哥?”
顾倾城似是微微一怔,但随即转过了身,缓缓走到舒雅月的身前坐下,伸手轻轻抚上那柔软细腻的肌肤,似乎已然忘了赫连昔的存在。
赫连昔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苦笑,这个家伙,不愿去正视的问题就会选择无视,显然,他想听这声“大哥”是无望了。
默然转身,准备将这一方空间留给那对历经波折的情侣。只是他的手指刚刚碰上帐门,身后却传来顾倾城的声音:“若我活着回来,如你所愿。”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赫连昔没有回头,但笑纹已在唇角扩散,而眼中,却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一言为定!”
赫连昔没有再做停留。
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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