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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沐雪回过身去不让苏墨寒看见她眼中的清泪：“父亲去世之后，柳家还不罢休，非要将我周家赶尽杀绝。他们不但用各种手段明枪暗夺周家仅剩的一些积蓄，最后还逼得娘将周家宅邸卖出，一家人流落街头，只能乞讨为生。清风镇的人哪个不认识我娘，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嘲讽奚落！不久之后，娘不堪重负，终于悬梁自尽。我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只得进了听雪楼，做一个打杂的丫鬟。至于后来，成了卖艺不卖身的头牌，便是机缘巧合罢了。”
“沐雪姑娘……”苏墨寒轻叹了一声，“所以，你想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为你主持公道？”
“对！”沐雪重重地点头，一下子拉住了苏墨寒的手：“苏公子，你一定能帮我，对不对？”
谦谦君子寒烟起 第122章 红尘知己本难寻
苏墨寒后退一步，将她的手轻轻拿开，安抚道：“沐雪姑娘不必激动，若是有帮得上的地方，墨寒定当尽心竭力。”
“只要公子肯帮忙，此事并不复杂。”沐雪也冷静下来说，“我改名换姓，没有人知道我是周宏天的女儿，柳书岑更是不知，还带我去看过他们藏在柳府的鬼月双刀。谁不知道周宏天刀不离手、手不离刀！所以被抢去的鬼月双刀，就是他们害死我爹、害惨我周家的有力证据。这里还有我爹爹遗书一封，作为指控他们的证据。”她自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递给苏墨寒。
苏墨寒接过来仔细一看，字迹已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阅读，显然是沐雪小心保管的结果。
“姑娘原名是什么？”苏墨寒问道。
沐雪显然有些意外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周绣。”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苏墨寒又问。
沐雪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明日便是柳家来提亲的日子，柳书岑十分迷恋我，想必会依言请到一些江湖上较有威名的人物。我便会在众人面前将柳家所做恶事全部供出来，再请那几位权威之人为我主持公道。只要他们愿意搜查柳府，一定能找到鬼月双刀！如此一来，柳府的罪行便会人所共知！”
苏墨寒沉吟片刻，低语道：“若是他们请到的人，不足以为你做主呢？”
“若是如此，我便将柳书岑打发回去，再寻良机。”沐雪眼神灼灼地看着苏墨寒道，“不过，不管他请到的是什么人，如今……苏公子，以你的威望，若是你肯帮忙，定然能够成功！”
苏墨寒不置可否：“既然姑娘已经做好了安排，那便按照计划行事吧。若是明日出了什么岔子，墨寒会保姑娘性命无忧。”
“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沐雪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稍许的悲观。
“我也希望，明日柳家请来的是正直一点的人。否则，即便是我，恐怕也难以保你成功。是你们高看了我在江湖中的影响力。若是柳家不允许搜查府邸，我们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一旦打草惊蛇，柳家有机会将鬼月双刀转移，那以后再想揭露他们，恐怕就会更难。”苏墨寒认真地说道。
沐雪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还是公子心思缜密，但这一点，沐雪早已想过。柳家负责看管鬼月双刀的下人早已被我收买，即便他们拒绝搜查，也会有人站出来，揭发他们的罪行。因为柳家，爹娘含恨而死；因为柳家，我周家多年基业一朝散尽。这么多年来沐雪忍辱负重，如今终于有机会报仇雪恨，又怎会不做好万全准备呢？”
苏墨寒惊讶之余又多了几分赞赏：“沐雪姑娘非但琴弹得好，处事也很是谨慎。”
沐雪知他是答应倾力帮助，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没了心事，笑起来更是倾国倾城：“苏公子喜（炫书…提供下载）欢音律，可会弹奏？”
“略懂一些，是在不敢班门弄斧。”苏墨寒笑道。
沐雪淡然道：“今日有缘得见，实乃沐雪几世修来的福气，不如让沐雪再为公子弹奏一曲？”
“自然是一大幸事。只是沐雪姑娘不必叫得这般生疏。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日沐雪姑娘一曲《平沙落雁》，也让墨寒如遇知音。若是可以，沐雪姑娘叫我墨寒便可。”苏墨寒说着，此时也终于缓过神来看沐雪，只见她裹着白色轻纱，长带束腰，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长发及腰，几缕青丝在风中飘摇，更将她衬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这一看，竟有些许的怔忪。
沐雪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羞涩地转过身道：“那以后便唤作墨寒吧。”说罢，招来丫鬟，令她将琴送来。
苏墨寒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地笑了笑：“方才有些失态，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怎会。”沐雪接过丫鬟递上的琴，转身对苏墨寒道，“不知墨寒想听什么？”
苏墨寒沉吟片刻，说：“今夜不必心情太过沉重，便来一曲《阳春白雪》罢。”
“好。”沐雪一口答应，命丫鬟又送来桌椅，自己与苏墨寒面对面坐着，指尖轻动，一曲《阳春白雪》如溪水般缓缓流淌开来……
及至亥时，玉然烟和玉晚镜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喝茶谈话，雅儿早已在隔壁房间熟睡。
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苏墨寒有些惊讶地问玉然烟：“烟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哎哟哟，我们的苏公子终于知道回来了——”玉然烟一见他就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地迎上去，拽着苏墨寒的手，调侃道：“这么晚墨寒还没有回来，烟儿怎么睡得着呢？”
“哦？”苏墨寒看着她坏笑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任由她拉扯着，两人一齐走到桌边坐下，玉然烟笑着对玉晚镜说：“哥哥，你不说几句？”
苏墨寒以为他们有什么要事要跟他说，才会一直在此等他归来，一下子不敢怠慢地看着玉晚镜：“晚镜，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玉晚镜少有地笑了笑，对苏墨寒道，“墨寒今日与沐雪姑娘一叙，就叙了两个时辰，恐怕是你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吧？”
苏墨寒一怔，旋即坦然地将沐雪所说原原本本地转告给他兄妹二人，最后还不忘总结道：“明日我们见机行事，希望能帮上沐雪姑娘。”
玉然烟崩不住笑开了：“哪里哪里，我看墨寒一个人见机行事，就能帮上沐雪姑娘了。‘墨寒会保姑娘性命之忧’，哎呀，这般许诺，可见苏公子下了很大的决心啊。”
苏墨寒一顿，没等他开口说话，玉然烟又模仿他说话的语气，道：“‘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日沐雪姑娘一曲《平沙落雁》，也让墨寒如遇知音。若是可以，沐雪姑娘叫我墨寒便可’，哎呀呀，如遇知音，叫墨寒便可……这名满江湖的苏墨寒苏公子，真是平易近人，极好亲近啊。”她学着学着，自己已经笑岔了气，看着苏墨寒渐渐有些不自在的脸色，更是乐不可支，“怎么，苏公子，动情了？”
“说什么呢。我与沐雪姑娘萍水相逢，这般遭遇也算有一些缘分。加之在音律上有所共识，便是如此，认作知己罢了。”苏墨寒被她笑得极不自在，竭力为自己辩解道。
玉然烟早已笑得弯了腰，哪里还管他的辩解，“我克从未见过苏公子看哪位姑娘看得入了神，把别人姑娘看得转过身去。”
“我……”苏墨寒哑口无言，只得苦笑着看着玉然烟，“好了好了，烟儿不要再取笑我了，我对沐雪姑娘并无非分之想。”见玉然烟根本没听他解释，只得向晚镜求助，“晚镜，还不快帮我说说，别让烟儿胡说了。”
玉晚镜却也不帮他说话，一边拍着玉然烟的被，一边笑看着苏墨寒：“我倒觉得烟儿说的极是。我认识你这几年，也从未见你在哪个姑娘面前这般失态。先前烟儿回来与我说，我还不相信。这会儿，倒是你承认是真的了。”
苏墨寒百口莫辩，只得责怪玉然烟：“你怎的偷听别人谈话？”
“我哪有！”玉然烟不服气地抬起头来，“你自己倒好，和一绝色美人去风花雪月，让那老鸨给我一个雅间，让我自己喝茶。我哪里闲得住，一时无聊，就到后院去看看你们，谁知——看到这等不该看的，听了这等不该听的！”说道最后一句，又忍不住笑开了。
“我也沐雪姑娘并无什么，只是聊了一些心事，听她弹弹琴罢了。你倒好，想得真多。”苏墨寒无奈地摇头叹息。
“都聊上心事了，还说你们……啧啧啧，我看明日解决了周家柳家的事，墨寒便可直接向沐雪姑娘提亲，择日完婚了。”玉然烟看着苏墨寒无可奈何的模样，更加开怀地笑了起来。
苏墨寒知道这下子是止不住她的笑了，只得说：“烟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红尘萧索，正是知己难寻。能得知心之人一二，更胜千百个虚名。士为知己者死，若非如此，我又怎会与你哥哥有这等生死交情呢？”
“那你说什么叫知己？”玉然烟憋着笑问。
苏墨寒想了想：“知人知己，互相知心，可谓知己。人生若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若无知己，实乃生平之大憾。”
玉然烟托着腮看着苏墨寒：“好吧，如此说来，我也应当有一个知己才上得了台面。否则实在是死而有憾！”
“好啊，”苏墨寒见她天真，又宠溺地笑了笑，“烟儿想要一个怎样的知己。”
“我想想……”玉然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两手一拍，乐道：“我要让付子谦当我的知己，想要什么就让他给我去偷什么，哈哈哈哈，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