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伸,有仇不能报,日复一日,抑郁的情绪侵蚀心魂,煎熬痛楚。
可是,这一切根本无法改变,幽晴做不到,身为太子的他亦做不到,她这一生注定要在忧郁无解的心境中度过,而他能做的,也只有相伴一生而已。
屏退了听雨小筑内的所有宫人,赵璟请步幽晴入了雅室,竟自己动手煮水泡茶。
步幽晴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便自主除下披毡,坐上暖榻,老神在在的等待赵璟泡茶过来。
“像今日这般闲逸的日子,今后怕是不多了。”赵璟端着茶具走至暖榻前。
步幽晴起身接过一些杯子,随口问道:“怎么了?”
“父皇让我执掌禁军。”赵璟边摆放茶具边回答。待一切摆妥,他也坐上暖榻,与步幽晴相对,茶几上精致的炉子上已然有几缕白烟泛起了。
“对了,太医院给你开的药,你还在吃吗?”赵璟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冒烟的茶炉。
步幽晴擦拭杯子的手却停下了,她不解的看着状似不经意的赵璟,随即恢复道:
“在吃啊。不过这几日在雪域轩中,倒是有些忘记了,回去后我便让青莲补上。”
赵璟听她这么说,猛然抬头,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禁让步幽晴心中犯疑,只见赵璟抿了抿干涩的唇,呢喃道:
“我道你今日精神怎么好些了……”原来是这几日没吃药的缘故。
“太子,你说什么?”步幽晴假意未听到他的那句呢喃。
却见赵璟目光游离打起了哈哈,垂眸沉吟片刻后,又道:
“太医院那药你都吃了这么许久,也不见好。我看今后就不必吃了吧。还不如,在民间找一些偏方医治的好。”
步幽晴沉默以对,她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解的看着有些不安的太子。
这时,茶炉中的水也烧开了,冒出滚滚热气。赵璟隔着雾蒙蒙的热气,再次叮嘱了一句:“记住,那药别再吃了。”
“……嗯,知道了。”不再去追问缘由,步幽晴温顺的点了点头。
赵璟听后,殷勤的为步幽晴泡上了一杯香茶,这才放心的笑了出来。
步幽晴也报以微笑,将茶杯端于掌中闻香捂手,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皇上要你执掌禁军?从何时开始?”
“正式执掌要到明年三月吧,不过从本月开始,我便要跟在顾长风后面学习基本事务了。”太子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无奈。
步幽晴奇道:
“怎么?本月已经开始了吗?那太子怎么还有空找我喝茶?”
禁军统领顾长风是个多么严谨律己,铁面无私的人,晟朝上下无人不知。太子在他身边学习,怎么还能私自跑出来找人喝茶,闲闲度日?
步幽晴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自听雨小筑外响起。
“禁军统领顾长风求见太子!”
“……”
说曹操曹操到。
步幽晴与赵璟对视一眼,赵璟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步幽晴抿嘴轻笑,看来这位顾大人是真把晟朝的太子爷当成是自家学生了,不去上课,还亲自抓到家里来。
知道这茶是喝不了几口了,步幽晴干脆放下了杯子,拿起一旁的披毡,自顾自/炫/书/网/整理起来。
“禁军统领顾长风求见太子!”
赵璟泄气的耷拉下了肩膀,将杯中的香茶三两口喝了下去,对步幽晴投以抱歉的眼神,这才起身向院外走去。
院外,以翠竹送风为背景,顾长风一身戎装,腋下夹着头盔,腰间挂着长剑,刚毅的面容如刀削般,真不愧‘铁面’这个称号,全身上下都有种迫人的气势。
“参见太子。”顾长风见太子赵璟走出雅室,抱手作揖,因他现已授命太子太傅一职,故见太子可以不跪。
赵璟满脸的无奈,随意抬手挥了挥,以示免礼,却听那顾长风又道:“敢问太子,何为‘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太子既然应承末将,便该信守承诺。”
步幽晴系上披毡走出雅室,便看到顾长风一身傲骨,刚毅不屈,黑面神般直斥太子赵璟,不禁莞尔一笑。
顾长风见太子身后又有一女子走出,刚想再谏,却认出了那女子竟是福泽郡主步幽晴,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他恭敬的走上前,对步幽晴行了一个规范的大礼,口中道:“属下不知小姐也在,惊扰之处,请勿见怪。”
赵璟对顾长风的态度很是疑惑,照理说,他是太子,幽晴只是郡主,要论身份地位,自然是太子比较崇高,顾长风却为何……哦,是了,顾长风原是步将军麾下参将,步幽晴小的时候,他便在将军府中任职,于公于私,他都是将军府的人,不管时日变迁,世事变化,他对府中的二小姐仍旧抱有一成不变的恭敬,这便是顾长风常说的‘信’。
步幽晴淡然一笑:“顾大人有礼。是幽晴不知分寸,打扰了大人与太子,还请见谅。”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见怪,一个见谅,好像最不知礼的就是本宫了。”赵璟佯作生气道,其实心里乐着呢,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铁面无私的禁卫统领顾长风吃瘪,而且,还是在一名弱不禁风的女子面前,想想便觉得新奇好笑。
“幽晴,真对不起,是我邀你前来,却不能陪你。”赵璟深知顾长风的为人,他既已追踪至此,便决意不会放他一马,他还是自己主动退让的好。
说完,赵璟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要交代一般,将步幽晴拉至一旁,低声嘱咐道:“对了,我先前与你说的话,你可要记牢了。太医给的药别再吃了。还是自己去寻访名医比较有效,知道吗?”
步幽晴疑惑不解的看着赵璟,可赵璟却不能跟她解释太多,千言万语,也只凝汇成一句:
“自己保重。”
说完后,便招来张骞,叮嘱他一定要谨慎又谨慎的,将步幽晴安全送回将军府,随后,才与顾长风一起离开了听雨小筑。
天空此时黯淡下来,原是层层雾谒遮住了骄阳,一只孤雁飞过上空,任它如何凄惨悲鸣,却终究找不回早已远离的雁群,这个冬天,它怕是很难挨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一章,我忽然想把太子塑造成一个好男人。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意见。
14
14、宫杀(二) 。。。
张骞一如既往换下了侍卫总管的服装,走在步幽晴乘坐轿子的最前方,缓缓前行,轿旁轿后共随行三十六名大内侍卫,这样的安全性,即使是太子出行也足够了。
步幽晴在轿中,掀开一侧的帘子,仰头看着无比高耸的宫墙,神情黯淡。
从皇宫通往宣德门的这堵宫墙,高耸坚硬,见证了太多{炫残{书酷{网 历史后,总让人产生一种窒息的压抑感,这在一定程度上让步幽晴觉得似曾相识,故每次经过都会仰头观望一番。
忽然,沉静狭长的宫道上竟然响起了一阵马蹄踢踏声。
“哒,哒,哒……”
步幽晴敛下双眸,暗自思绪一番,还是没有想到会拦住他们去路的会是谁。
“你是……莫大人?”
张骞开口的同时,步幽晴也掀起了面前的帘子,因为有张骞在前方挡住,她只看到了一字排开的八匹骏马,但是……
莫大人?
竟然是他?
步幽晴知晓是谁后,干脆放下帘子,安分的坐在轿内,心中暗自祈祷。
“太师想见福泽郡主,请张大人行个方便。”冷酷的男声自空旷的宫墙间扩散开来,弥漫出一股不可小觑的肃杀之气。
“对不起,张某奉太子之命护送郡主回将军府,太师想见郡主怕是不太方便。”张骞说完,一个手势张开,原本随行轿旁的三十六名大内侍卫便一涌向前,摆出迎敌阵仗。
步幽晴将背沉下,轻叹一声,双目闭起,为即将丧命的三十六名侍卫默念经文,提前超度。
耳边的兵器碰撞声,厮杀声,叫喊声,步幽晴只得充耳不闻,她闭目养神,不去在意鼻尖那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味。
终于,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步幽晴这才张开双目,平静的双眸中透着些许倦怠,她,已经看够了这般血腥的杀戮,奈何生命却总是让她置身其中。
苍白的手掀起面前的帘布,从容不迫的走下轿子,,每经过一具鲜红色的尸体旁,她都会在心中默念一声:往生极乐。
步幽晴走出后,先前那帮杀戮的使者便将她团团围在中间,他们个个以面具遮脸,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所有合格的杀手那般训练有素。
但步幽晴从走出轿门开始,她注意的从来就不是围住她的那群刽子手,而是越过他们,直接看向那个安然坐于马背上的冷酷男子。
他就是莫杀,千骑卫中郎将,太师楚方寕手下最冷酷无情的狗。
“郡主真沉得住气,你要早些出来,那张骞他们便不用死绝了。”
莫杀冷着脸,面无表情。
一袭黑色劲装,精瘦却不单薄,一张脸生得极为妖媚,瞳眸一只红一只黑,像极了年画中的恶鬼,而他自己却好像还嫌这张脸不够妖孽,自眼角处,又各划出了一条斜飞的黑色眼线,嚣张跋扈。
步幽晴唇角漾出一抹笑:“张骞他们死是因为看见你出现在此,与我何干?”
就算她从一开始便配合受缚,张骞他们也活不了。
莫杀妖冶冷笑,抬手玩弄起手中的一把血红色匕首,用之比对步幽晴心脏的位置。
“郡主好聪明,不错,现在就只剩下你了。你死之后,便再也没人知道我莫杀来过这里。”
步幽晴微笑着大张双臂,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莫杀见她如此,反而大大失了杀掉猎物前的快感,他的猎物可以害怕,可以挣扎,可以拼杀,可以叫喊,可以求饶,就是不可以视死如归,任他宰割。
“哼,你大可不必故作姿态,我要杀的人,永远不可能逃脱。”莫杀杀气腾腾的说完,一抬手,那支血红色的匕首贴着步幽晴的脸颊,瞬间没入她身后的沉厚宫墙,匕身尽没。
“就像昨夜胆敢闯入太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