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书卷气,偏是穿着武将的盔甲,白面如玉,却戾气横生,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锐气。
是战风。
校场之争,因身份而落于下风的禁军副统领战风。
只见战风来至中庭,对德宗拜下,刚毅的声音道:
“臣愿舞此剑。”
如雷击雨点般的战鼓繁密敲响,节奏明快,震慑人之心魂,萧将军将敲在鼓上的每一下都是投入了十二分巧劲,震得席间的杯中酒皆泛起了涟漪。
一阵擂鼓之后,鼓声骤歇,当众人还在回味先前的震撼时,只听见几声琴音拨响,寥寥几声,诉尽边关的大漠风沙,长河日落,在鸦雀无声的皇庭之内回荡,盘旋,仿佛可以穿透灵魂那般空灵澄净。
配合着几声低浅的鼓音,琴声悠扬而出,仿若离弦之箭,冷锋暗藏。
战风随着鼓音琴声,利剑出鞘,皇庭内顿时寒光四射,他剑走偏锋,气势万钧,招招入音,步步随鼓,摄去了在场每一位的心魂,无一不凝神聚气随他飞舞。
步幽晴冷眼扫过众人,心中冷笑,笑他们引狼入室犹不自省,与虎谋皮仍不自知,她倒要看看,这个世道最终将会是谁家天下。
琴声入耳,步幽晴顿觉时光倒流。
漠北的日子虽不似京城荣华,却乐得海阔天空,自由自在,父亲从未想过要争权夺利,更没存有半分的叛逆之心,却照样为那贪生怕死的皇帝所忌,一道令牌,将父亲强行召回,恶意监禁,楚方寕为谏臣之首,要父亲交出兵权,交出兵书,父亲一身傲骨,从未屈过何人,却因为李凤的虚晃一招,身中奇毒,不得不在狱中受尽□……
一行清泪眼中流出,步幽晴的眸中雾气蒙蒙,阴狠之色混淆其中,无人得见,众人只当她是奏琴投入,不能自已。
一曲奏毕,鼓音为歇。
全场寂静一片,均被此曲摄去了三魂七魄,久久不能回转。
步幽晴离开琴席,默默以手背拭去面颊上的泪,恢复往日平静淡漠之态,走至中庭,对德宗皇帝行了一礼,便回到自己的坐席之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好曲,好鼓,好琴,好剑。”太尉秦瑞本就属于喜爱风花,眷恋雪月之人,初闻此曲,顿时惊为天人,情难自禁,捋须称赞道。
随后,赞美之言此起彼落,就连对音律颇为挑剔的德宗皇帝亦觉得甚是满意,心下对步擎阳又多了一层无端的敬畏。
如此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战将,是否杀错了呢?
步幽晴回到席间,太子见她白皙秀颜上仍有泪痕,便想抬手为她拭去,却被步幽晴快一步挡住了手腕。
只见她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太子知她再奏父亲所谱之曲,心中悲伤难平,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忽觉一旁有股黑影压下。
赵璟与步幽晴同时抬头,看向一旁。
只见阿扎姆手持酒壶,魁梧傲然的来到步幽晴身前,豺狼般的目光放肆的对她上下打量。
“姑娘的琴音,我很喜欢。特来敬酒一杯,还请赏脸。”
说着便将酒杯递至步幽晴面前,不容拒绝的说。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幕,不知如何应对。
战风手持长剑,骨节捏得泛白,咯咯作响,他神色复杂隐忍的盯着席间,紧咬下颚。
步幽晴冷着面孔,看着这个筋肉横生的粗壮男人,只觉得他眼中的猥/琐之色令她作呕。
阿扎姆见步幽晴不肯赏光,干脆自己动手,一把将人拉起,强盗般就要往怀里搂。
太子大怒,他拍案而起,勒令阿扎姆放手,岂料阿扎姆色欲熏心,对太子之言恍若未闻,搂着步幽晴,拿起酒壶就想直接灌酒。
步幽晴使出全力推拒钳制住她的粗壮手臂,沉声喊了声:
“青莲。”
站在皇庭之外等候小姐的青莲忽闻内里的喊叫,立即踢翻守卫,向内冲去。
还未入内,只听‘哐当哐当’几声巨响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呜……俺们幽晴被人占便宜了……
不要霸王幽晴,不要霸王楚烈,不要霸王楚太师……更加不要霸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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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东胡使者(三) 。。。
“她也是你能碰的?”
一声暴喝之后,阿扎姆的魁梧身躯便被人拦腰抱摔在地,砸翻了几桌酒席,发出乒呤乓啷的声响。
众人回神,只见禁军统领楚烈不知何时已站到那里,他面无表情的摘下头上的钢盔,随手抛于一旁,向正爬起来的阿扎姆气势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将身上的盔甲解开,抡起袖子,揪起阿扎姆的衣襟,举拳便打下去。
阿扎姆身为东胡武将,手底下功夫自不会太差,被楚烈抱腰摔,只是他一时大意,现调整了心态,便呼喝着反击起来。
两人打得如火如荼,可急坏了一旁的文武官员,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任。
眼见阿扎姆落于下风,楚烈步步紧逼,眼看便要将人擒下,德宗心叫不好,这一擒,两国怕是再难和平共处。
正踌躇不决之际,只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楚烈,住手!”
步幽晴冷然道。
楚烈听到后,原本该落下的拳头终究还是收了回去,他一把将阿扎姆推开,轻灵无比的回到步幽晴身旁。
对上步幽晴冷冷的目光,楚烈无奈的撅了撅嘴,摸头表示不后悔。
“你是什么人?这就是你们晟朝的待客之道吗?”阿扎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指着德宗叫唤起来:“我会将今日之事,尽报大汗,晟朝与东胡,等着战场相见吧。”
说完,作势便要离去。
德宗听他话中一句‘战场相见’,心下惊惧,竟自龙椅上站起,紧张道:“使者且慢。”
阿扎姆原也就是唬喝之意,见德宗中计,心中叫好,脚步便也停下,凶巴巴道:“晟朝皇帝还有什么话说吗?”
“我朝……”德宗刚一开口,只见场中走出一位女子。
步幽晴竟出乎人意料的走出,她一手持壶,一手持酒杯,落落大方的来到阿扎姆身前,自斟一杯,当面饮下,轻柔道:
“楚大人先前无礼,皆因使者举止唐突,并无恶意。使者既想与幽晴喝酒,幽晴喝下便是。本就只是酒桌上的戏言,又怎会言及两国邦交之事呢。”步幽晴容貌清丽,绝美苍白,柔若无骨的态,足以勾起世间任何一名男子的保护欲,使人不忍伤害。
阿扎姆见她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气氛终是缓和下来。
步幽晴见他妥协,便回身将酒杯、酒壶放好,对德宗行了行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走之后,席间便炸开了锅,无一人不对她的举措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说她顾全大局,颇有乃父之风云云。
只有楚烈听在耳中,很不是滋味。
清冷的银色月光下,步幽晴独坐院中,借着月光翻看小册。
忽觉耳旁一阵飕凉,一道身影鬼魅一般掠至她的身旁。
步幽晴头也不抬,轻柔的声音便道:
“被革职了?”
身影僵立片刻,算是默认,但没多久便恢复过来,大马金刀的在她身旁坐下。
楚烈臭着脸,双手抱胸,斜睨半丝不露惊慌的步幽晴,亏他一路奔来,还以为她正以泪洗面,当窗哭泣呢,没想到发生了今天这么不愉快的事情,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害他白白担心。
步幽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不禁抬头望去,便看见楚烈正以炽烈的目光盯着她,心下奇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楚烈瞪着双眼,又上上下下确认一番后,才敢断定,她是真的没事,而不是假装没事,撅嘴道:
“你都不生气吗?”
步幽晴见他露出孩童般幼稚的神情,笑问了一句:“你是说东胡的指挥使吗?”
“什么指挥使啊!”楚烈听后,立即炸毛道:“他就是一头肚子比胸大的猪,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轻薄你。”
“……”
步幽晴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不禁温暖一片,只听她紧接着他的话调侃道:
“那楚公子现今是在和一头猪生气吗?”
“我……”
楚烈翻了翻眼睛,貌似觉得步幽晴说得有理,暗自寻思着要不要趁着月黑风高,莫到那头猪的床,把他那头小辫子给揪掉。
“你大闹宫廷,皇上怎么说?”步幽晴放下手中的小册,正颜问道。
楚烈扬了扬眉,道:“还能怎么说?停职查办呗!正好大爷不想干了,什么禁军统领,什么天元盛世,全都是狗屁!一班朝臣,从上到下都欺善怕恶,得过且过,当这样的官有何意义?”
早知道朝廷是这个样子,他就不该为了逞一时之快,参加什么校场选拔,搞得现在一肚子鸟气。
见幽晴的脸色依旧平淡如水,楚烈更觉气愤,只听他又道:
“还有那只猪,他带着一帮东胡人,大张旗鼓来到我国境内,气焰嚣张至极,我就弄不明白了,我们干嘛要怕这种脑满肠肥的猪啊?”
步幽晴无声的听楚烈发着牢骚,看着他因气愤越来越深的眸色,心中一动,又不禁觉得好笑,待楚烈一波牢骚发完,她才幽缓缓道:
“你所说的那只猪叫阿扎姆,他十三岁参军,力大无穷,能空手撕裂豺狼虎豹,十八岁便成为了东胡的第一勇士。”
楚烈听步幽晴说起,心中这才了然,他与那头猪交手的时候也确实发觉他的武功不弱,只是不灵活罢了。
“他轻薄你,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生气?”楚烈嚷嚷道。
步幽晴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为我揍了他吗?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烈又呼出一口闷气。
“你后悔吗?”步幽晴忽然问道。
楚烈扬眉:“你是说丢了禁军统领一职吗?”
步幽晴点头。
楚烈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