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为了烈儿的事来的?”
以前八抬大轿亲自去请,她都不肯赏一面给他,现今却是为何?楚方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李凤听到楚烈的名字,锋利的煞气顿时柔了不少,她最后深深剜了一眼楚方寕后,才稍稍退后,在锦桌旁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老管家已经张罗好了晚饭,正指挥丫鬟们将一道道装在食盒中的菜送入书房。
他一步入内,便看见了那抹火红的身影,当场愣住了。
楚方寕见状,咳嗽一声,沉声吩咐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见过夫人?”
老管家这才回了神,赶忙跪到李凤身前行了个大礼,楚方寕这才脸色好转,又吩咐了一句:“夫人难得回府,去再添几样精致小点,烫一壶酒上来。”
“是是是。”
老管家诚惶诚恐的领命退下。
李凤冷冷瞥了一眼楚方寕,碍于有布菜丫鬟们在场也没说什么,这一幕看着楚方寕心中一阵激腾,欣慰的笑了。
丫鬟们摆好了桌子,楚方寕屏退了所有人,他在李凤身旁坐下,亲自动手替她盛了一碗热汤,送到她面前。
李凤见他这般殷勤,喉头仿若被刺破了苦胆那般,苦不堪言。
她默默的接下那碗汤,神情落寞的放在手中,楚方寕没有想到她会再次接受自己的东西,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也令他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端着食盒再次走入,楚方寕刚想呵斥,便见丫鬟主动开口解释道:
“老爷,这是小姐特意为您做的桂花酒酿圆子,请您一定要尝一尝,小姐说这些年尽在外面给老爷惹麻烦,她知道错了,请老爷原谅她。”
小丫鬟说完,便将一碗晶莹剔透的酒酿圆子从食盒中端出,放在厨房年面前,乖巧退下了。
楚方寕盯着这碗酒酿,忽然想起了女儿那张明媚娇美的脸,心中正纳闷她从哪里听来,他喜欢吃酒酿圆子啊?
“这些年不见,你的口味倒是变了。”
哈,酒酿圆子从前是她最爱的吃的,就是舀到他的嘴前这人也是决计不会碰的,想不到仅这些年,他就换了口味。
楚方寕盯着碗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李凤,霎时明白了事情原委。
想明白后,他从容的将那碗酒酿送到李凤面前,道:“你刚走的那几年,我每回吃饭都会叫人做了这个放在一旁,即使不吃,单单看着也能给我些安慰,许是让那孩子误会了。”
“……”
李凤未曾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又是一痛,直到楚方寕用调羹舀了一勺送至她的口前她才反应过来。
看着那张曾经令她痴迷的脸,尽管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不减儒雅,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呢?
唇瓣微启,李凤张口吞下了甜腻腻的酒酿,桂花的香味霎时溢满唇齿,李凤将酒酿咽下的同时,一滴泪珠也随即落下。
楚方寕因为她的泪而慌了手脚,赶忙放下碗,抬手为她拭去,这种久违的温情,让两个人都觉得恍如隔世,他们凝望着对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楚方寕觉得,他的凤儿终于回来了。
楚方寕捧着李凤的脸,神情凝视,李凤目光渐趋复杂,眸中的清泪不减反增,在一口鲜血自喉头涌出的时候,她也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楚方寕……你先动手也好,你我本就不该共存!
李凤猛然推开惊呆了的楚方寕,想要出掌与楚方寕同归于尽,但因为腹中被剧毒噬咬,真气刚由丹田提起,鲜血便夺口而出,喷洒了满桌的精致菜肴。
“凤,凤儿?你……”
楚方寕被这个异变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像是被人掏空了心般,想要上前搀扶摇摇晃晃的李凤,却被她用力推开。
“楚方寕,你我……恩断义绝!”
李凤痛苦不堪的留下这句决绝的话,便拼着最后一道真气,夺门而出。
从此以后,她便再也不会心存不舍,她一定会再回来……杀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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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48、心狱(一) 。。。
楚湘被人押到了书房门外。
楚方寕一见她,便将桌上的一碗酒酿重重的砸了出去,稠浆飞溅,碗碎了一地。
楚湘不敢相信的看着大发雷霆的父亲,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她惶恐的看着满地流淌的酒酿圆子,委屈的红了眼眶。
“爹,这是……”
“闭嘴!”
楚湘刚一开口,楚方寕便从书房内冲了出来,一把钳住她的肩膀,凶巴巴的吼道: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想毒死我吗?”
楚湘噤若寒蝉,她颤抖着身躯紧密摇头,娇美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楚方寕见她如此,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便将她放了下来,楚湘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腿软,瘫倒在地,又听楚方寕狠声问道:
“你说,这碗酒酿中有毒,你知不知道?”
如果不是李凤喝了,现在中毒的便是他了,思及此,楚方寕更是觉得怒火中烧。
楚湘吓傻了。她颤抖着双唇,难以置信道:“不,怎、怎么会有毒呢?我,我不知道,爹,我不知道啊!”
“哼!”楚方寕一脚踢开楚湘抱着他的手,冷哼一声对下人们吩咐道:“来人呐,把她给我关起来!我倒要好好查一查太师府中的内鬼!滚——”
楚湘凄厉的叫声渐渐远去,楚方寕立刻招来老管家,在他耳旁低语一番后,才怒气汹汹的回到书房。
步幽晴裹着暖裘,跟着门房的家丁来到门外。
寒冷的夜风吹来,她瑟缩了下脖子,走下将军府门前的台阶,她便看到那个倒在墙边的火焰身影。
她缓缓走了过去,掌灯丫鬟立刻将灯笼照到那蜷缩的人影身上,步幽晴看清了,与她心中所猜并无出入,是李凤。
步幽晴蹲□子,将昏死过去的李凤拨正了,只见她双唇青紫,满面泛蓝,很明显的中毒迹象,步幽晴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未死,当即指了门房的下人们将人给抬进了将军府内。
唉,李凤啊,你在中毒后,濒临死亡之际最想来的,竟然是将军府吗?
步幽晴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看着李凤死气沉沉的面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当将军府的大门再次关上之后,自街角暗巷口探出了一个脑袋,他鬼鬼祟祟的瞄了一眼将军府的匾额后,便火速转身消失。
“你是说……她去了将军府?”楚方寕端坐太师椅上,捏着鼻烟壶,神色阴鸷。
那探子跪在门槛前边,俯首答道:“是,小的亲眼看见福泽郡主将人领了进去。”
“……”
又是步幽晴……
水底静室中,潮声回荡。
“她中的什么毒?有救吗?”
步幽晴沉声追问道。
白发老太医一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纸上,一手为李凤号脉,愁容满面。
“好在凤将军内力高强,有真气护住心脉,一时半会儿不会毒发身亡,且容老朽取了她的血液,入内研究一番方有定论。”白发老太医对李凤显然并不陌生,他摸了摸下巴的一捋胡子,对步幽晴道。
步幽晴蹙眉又问:“是什么毒还不知道吗?”
这位老太医是神医汶千的嫡传弟子,行医五十余年,竟然还有他不能辨认的毒吗?
“还不知道。”老太医据实相告:“如果老朽没有猜错,应该是什么人特意配制出来的,为的就是见血封侯,无药可解。”
步幽晴陷入沉默。
难道是楚方寕?她让李凤去刺杀楚方寕,行迹败露后,楚方寕才狠下毒手的?
“小姐,老朽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白发老太医踌躇道。
步幽晴抬手恭请道:“请说。”
老太医负手思虑片刻,抬头道:“这种下毒手法很是新颖,倒让老朽想起了一个人。”
“谁?”步幽晴追问。
老太医稍事沉默,低声道:“是……小公子。”
“……”
这个答案让步幽晴觉得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明白了,为何老太医会由此怀疑。
明霏确实是医药奇才,上回护城河上的毒物便是他出手驱除掉的,放眼整个京城,在医药方面出类拔萃又默默无闻的人实在不多,而他又恰巧符合下毒的先决条件,只是,他是怎么知道李凤身份的?
带着满腹疑问,步幽晴招来了侧立一旁的水下总司,问道:“琉璃呢?”
水下总司听步幽晴问起,便答道:“这些日子都没怎么见她,白日里总是看不见人,夜里也回来的很晚。”
“她在干什么?”步幽晴奇道。
水下总司摇头,说:“不太清楚。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步幽晴再次陷入沉思。
琉璃……明霏……
你们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步幽晴有些担忧的想。
四季常青的竹林中洋溢着欢声笑语。
步幽晴走下暖轿,随侍丫鬟立刻奉上暖炉,让她抱在怀中取暖,她呵出一口浓浓的雾气,仿佛想借此驱散眉间忧愁般。
“你们在这里等我。”
简单吩咐一声后,步幽晴独自踏上通往竹林的小径,莲步轻移,人如谷兰般清雅幽之。
穿行寒风拂过的竹林,步幽晴很快便看到了那个欢快的身影。
琉璃仍旧是穿着红衣,但表情却大不相同。
从前的她古板孤僻,小小年纪便阴冷幽沉,难以接近。可是现在的她看上去是那么明亮耀眼,就如同一个正常环境中生长的孩子那般,露出纯真欢快的笑颜。
步幽晴心中泛起一阵悲哀,原来琉璃笑起来是这般模样,她竟然从来都没有看到过。
这是遗憾,还是庆幸?
她想,应该是庆幸吧。
因为只要曾经看到过琉璃的笑颜,她便再也难以对她冷漠无情,如果做不到的话,琉璃又岂能活到今日呢?
长生背对着她坐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