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宁儿兴冲冲的捧着食盒一走一跳的推开房门。
迎接她的,却只有一屋子的雪白。
食盒轰然落地。
“哥!——”喊声撕心裂肺,穿破所有听见的人的耳鼓。
她扑过去,幻想一切只是错觉,胤禩依旧会做起来,握住她的手,抚摸她额上的发——
胤禩苍白的倒在那里,她只触到僵硬的肢体,冷的像石像。
各种恐惧和绝望一起砸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着什么,她喊着,听不见声音,她挣扎着,却哭不出眼泪——
她几乎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什么时候被人拖到门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道致命的伤口已经在淌血,最后一眼,看见胤禩瘦弱的身躯变成一丝幻灭的烛光,摇一摇,熄灭殆尽。
“血止不住——”小礼子看着宁儿脖子上的纱布一次又一次被血色浸的通红,焦急的看着陈润林。
“再上药!——”陈润林微微噙着泪光,“一定要止住!”
“是——”小礼子很卖力的上药,缠一层一层的绷带——可是血色很快洇上来,他几乎束手无策了,“怎么办哪大人!”
“我来!——”陈润林一面下针,一面含泪喃喃道,“丫头你要撑住啊!——”
“让开!——”胤祥一把推开门口的小太监,直接冲进来,“宁儿她怎么样!——”
陈润林没有理会他的到来,只是一面下针,一面看着小礼子不停的换纱布,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宁儿!——”胤祥看了这情形,顿时明白,这一次,也许真的是保不住她了。
“四哥!——”胤祥拦住胤禛,陪笑道,“哪儿去——”
“去看看宁儿他们——”胤禛还全然不知情,“你这是——”
“我——”胤祥心里有一种极糟糕的感觉,他不想胤禛一下子失去两个亲人,但是拖,又拖的几时!
“我有要事跟你说呢——”他扯谎道,拉胤禛到别处去。
“什么要紧的!”胤禛笑笑,“不是才散了军机的事——”
“总之你先跟我来——”胤祥死活拉了他离开宁儿那边。
“我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样——”胤祥忽然跟他说。
“呸!——”胤禛啐他,“你吃多了?还是喝多了?”
“我说正经的——”胤祥心里惶惶然。
“那——”胤禛皱一下眉,“你怎么了——”
“你快说!——”胤祥催。
“我——当然会难过很久——”胤禛有些疑虑的看着他,“可是——你究竟想说什么!你没事吧——”
“胤禩呢?他要是死了——”
胤禛蹙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胤禩我怕他——”胤祥吐个一半又吞回去。
“什么!?”胤禛当即起身要赶往胤禩住所。
“干什么你!——”胤祥立刻拉住他,“我说说而已——”
“胤禩他?!——”胤禛忽然感觉到一阵不详。
“他,还好——”胤祥支吾一下。
“‘还好’是什么意思!”胤禛说着就拔步。
“哥!——”胤祥忙赶上来,“哥——”
紧接着就瞧见了胤禩房门上的蓝白绫——
胤禛脸色骤然一变,“胤祥!——”他惊惧的喝到。
“四哥!”胤祥也变了脸色了。
“你?!”胤禛一脚踏进屋子,惊道,“胤禩!——”
“你们居然不告诉朕!”胤禛愤怒和震惊悲伤各种情绪都夹在一起,完全控制不住,他吼起来。
“看你在批折子,还是晚一点在打搅你——”胤祥强笑道。
“你还笑的出!”胤禛怒道,可是眼泪居然一边就落下来——这个胤禩,他恨了那么多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的世界,他忽然觉得世事的悲凉无常。
“宁儿?!”他忽然才想到更严重的事情。“宁儿她?!——”
“她没事——”胤祥根本底气不足。
“你还要骗我——”胤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把推开直接去找宁儿。
“哥!——”胤祥拖住他,“你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年——”胤祥语无伦次,“宁儿如今虚岁也二十了——”他提醒胤禛,宁儿本就不是长命的人。
胤禛暴怒,“混帐!朕不要她死,她就要活着!凭什么让她死!谁说的也没用!”
“皇上——”陈润林带着一班太医齐整的跪在宁儿的屋门外,深深的叩首。
“你们?!你们怎么不在里面看着宁儿?!——你们——”胤禛瞪大眼睛看着伏在地上的陈润林。
“皇上——”陈润林半晌,抬头,极其平静的说,“是臣无能,请皇上不要责罚他们——”他看一眼身旁的几个太医和小太监。
胤禛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
“皇上,臣已尽力,您要怎么罚,臣毫无怨言——”说完,陈润林抬头望着六神无主的胤禛,“请皇上节哀!——”
五雷轰顶。
胤禛失去了全部的感官——眼前只有一片惨白的光。
不知多久,他忽然明白,宁儿,他是来看宁儿的,他要见到她,对,要看她——
他踉跄的推开房门,扑了过去。
胤祥忙带人跟过去。屋里还残存着依稀的血腥味。
宁儿苍白的就像一张单薄的玉版宣纸。
冰冷的像石像。
胤禛呆滞的捧着她惨白的脸,哭都没有了眼泪。
“四哥,节哀吧——”好一会儿,胤祥推推他,觉得总该到此为止了,他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的太露骨。
胤禛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他继续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冰冷,然而还不曾僵硬。
“四哥?——”胤祥皱起了眉。
胤禛也像石像一般,丝毫不动。
胤祥有些恐惧,他料到胤禛必定会无比的悲痛,但是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彻底绝望。
“四哥?——不可以这样——”胤祥在他耳边说。
胤禛似乎早已经陪同宁儿也死去了。
胤祥觉得场面已经不能控制了,只好挥手道,“皇上心里悲痛,你们,咳,先下去吧——”
等只剩下他二人了,胤祥方才道,“人已经死了,你还——”
啪——
一个大大的耳光扇过来,胤祥嘴角当即就流了血。
“她已经这样了,你还咒她死?!——”胤禛抓狂的扑过来,满眼凶光,“你不如咒我也死好了!——”
胤祥又怒又惊,“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为她疯到什么时候!早告诉你了她不是你的人,你还要怎么样?!你有本事你真的陪她死!——”
胤禛揪着他的颈子,咬牙切齿极狰狞的道,“你说什么!她刚刚还好好的——她的身子还是温的,朕刚刚还跟她说话——”
“好,那你就陪着她吧!——”胤祥不屑的哼一声,推开他,自己走了出去。
胤禛呆在原地。
不知站了有多久,忽然如梦初醒,他抚摸着宁儿怎么都暖不热的手指,骤然伏在她身边,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
115
115、 殡葬 。。。
“你去劝劝吧,总不至于,活人叫死人给拖死了——”胤祥有些为难,跟钮祜禄氏说。
“我也只能尽力,”钮祜禄氏摇头叹息,“如今,我还能说上几句中听的话?他已经连你都不肯顾及了,只怕是决意要跟她去了——”说着呜呜哭起来。
“你真是胡说!”胤祥有些生气,“他好好的,怎么就——”
“你哪里懂,自打那年她住进府里,四爷心里早就只有她一个人了——”钮祜禄氏抽噎道,“那丫头就是四爷的半条命啊!——没了她,只怕——”她哭的更大声了。
“瞎说!那回说宁儿烧死了,四爷不也就一阵儿过去了嘛!你再劝劝——”胤祥不信这个邪。
“没用的——”钮祜禄氏哭道,“上一次他们尚且闹着别扭,四爷已经要退位了——这一次,丫头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怎么放过自己!”
胤祥感觉到了一丝严重。
“不然,叫弘历弘昼他们都去求求看——”胤祥急道,“朝一连几天不上也得有个说法,总不能让大臣们看笑话呀!”
“皇阿玛——”弘历弘昼跪在地上,哀求着。“您节哀——”
“下去——”半晌,胤禛只迸出一句话。
“皇阿玛——”弘历蹭过去扶着他的膝,“朝中不能没有您啊——”
“滚——”胤禛握着宁儿的手,眼睛一刻不离开她,半晌只丢给苦苦哀求的弘历一个字。
“皇阿玛——”
胤禛不再理他,他专心致志的陪在宁儿身边,握紧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早已凉透的身子。
“已经两天了,皇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握着格格的手发愣——”贺永禄焦灼无奈的望着胤祥,“照这么下去还了得!”
“把他拽出来,硬把他弄出来可使得?”胤祥皱眉想来硬的。
“万万不可!”贺永禄忙摆手,“那天娘娘送茶,偶一拉一下他的手,皇上几乎要了她的命——”他低头叹气,“谁现在拉他要他松开格格的手,他只怕要和谁拼命——”
“那怎么办!”胤祥烦躁的踱来踱去,“传出去都成笑话了!”
“只好,等他自己缓过来——”贺永禄嗫嚅着,“可是,只怕那时,他自己也——”
他没说下去,可是已经把结果暗示给了胤祥。
“皇阿玛——”弘历头一次觉察到父亲的神色那么悲哀,让他几乎不敢抬头看下去。
胤禛不理他,只是出神的望着宁儿的脸。
“皇阿玛,求您节哀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弘历摇着他的膝。
忽然胤禛起身推开他,径自跪下,一声不响望西叩了三个头,弘历吓坏了,也只好跟着叩头有声。
“皇天在上,胤禛叩首——”胤禛望着半空,无比虔诚的说,“胤禛无能,罪孽深重,如今就算要走,也该是叫胤禛先去——胤禛,情愿折阳寿二十年,换她一命——倘或不够,还有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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