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宫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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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纪事- 第1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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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儿忙扶他一把。
  “我说过,等桃花开了,我就陪你去看——”胤祥扶着她的手。
  宁儿使劲的摇头不要,胤祥分明就是强撑的力气,她怎么可以——
  “我好多了,”胤祥笑着,“你看,我不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么!——那里不远,你若不放心,我们一起坐车去,好不好——”
  宁儿看着他,她忽然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拒绝他,她能同他做的每一件事,也许就是最后一次。
  
  “你看——”胤祥牵着她的手,指着眼前的一处山坡。
  就像做梦一样,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片的桃林,整幅整幅的锦缎铺在山岭,也比不过这山腰上桃花的烂漫。
  如果死亡可以选择,她真想就这样陪在胤祥身边,挽着他的手,陪他一起。
  风吹起,漫山的花瓣飘起一阵芬芳的红雨,换个心境,也许本该是令人陶醉的美景,现在却只令人黯然神伤。
  “好看吧——”胤祥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哭的——”挽紧她的肩膀,“等我的病好了,我就在这里修一座茅屋,我不做官了,陪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做农夫,替这些桃树浇水,除虫——到了秋天,我们就把树上的桃子挑到街上卖——”
  宁儿听着听着,忽然就有些恍惚,这些话,是那么熟悉,像是一个梦境,梦里有一个人,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梦醒了,他的承诺都只是一场空。
  现在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胤祥,在她身旁。——她惟遗憾,她爱过那么多人,到现在,才找到真正属于她的爱情。
  她想跟他说,我愿意,我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她什么都愿意。
  可是还未抬头,胤祥握在她肩头的手臂忽然一松。
  ——胤祥?!
  宁儿一把抱住他,可是她已经没办法阻止他下沉的身躯。
  她喊不出声,不知道该找谁来救他。
  也许,也许该先扶他下山,车子就在山下,胤祥却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去了——”胤祥疲惫而安详的一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靠在宁儿的臂弯,抬头看着她,“还好,是跟你,是在这个地方——命运安排的,比我想的好的多——”
  “别哭——”胤祥抬手费力的擦着她脸上止也止不住的泪水,虚弱的笑着,轻声说,“哭肿了不好看——我走了以后,无非天上,地下——但总归有个去处,总有机会再见——”
  宁儿哭的都快要断气了。
  胤祥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宁儿把他的脸捧在胸口,泪水就一点一滴的淋湿他的脸颊。
  “你,你看——”胤祥几乎用尽生平所有气力指着天空。
  宁儿带着满面的泪水抬头——
  ——细细的雨丝,柔柔的淋下来。
  三月的第一场桃花雨。
  他说对了,当第一场春雨淋着桃花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只有他们。
  宁儿泪如雨下。
  她低头再看胤祥,他已经缓缓合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的扬着,温和的笑。
  桃花如雨,乱红纷飞。
  
  “皇上?!”贺永禄轻轻走到廊下,叫他。
  “什么事——”胤禛看着阶下微湿的青苔,正在出神,回头轻声问。
  “皇上,”贺永禄深深吸一口气,“怡亲王——去了——就是,一个时辰前——”
  胤禛身子剧烈的晃一下,泪如雨下。
  “皇上?!——”贺永禄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皇上你——”
  胤禛推开他,扶着廊柱,步履蹒跚的背过身,“朕,知道了——”
  微带哽咽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凄楚和苍凉。
  
  




145

145、 无奈 。。。 
 
 
  “主子?——”迎春过去轻轻的拉她,“走吧——”
  宁儿不理,她死死的守在胤祥的棺口,她知道,只要这口盖子一旦封上,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妹妹!?——”漪君流泪道,“妹妹节哀,只是不可乱了规矩啊!——”
  宁儿摇头,泪如雨下,她失去了他,她一生唯一的真正的丈夫,她不想再管什么规矩。
  她伸手轻轻去握他已经冰冷僵硬的手指。
  就是昨天,他还触过她的脸庞,握过她的手掌,现在,就要随着那口巨大的棺木,一起葬到暗无天日的陵宫中去,和她阴阳两相隔。
  心像被咬在锋利的锯口上,来回的磨,流血直流,痛彻心扉,却一声都喊不出来。
  “慕慕?——”漪君抱过慕慕来,慕慕看见哭的满面泪光的额娘,居然也小声哭起来。
  宁儿揪心的抱着他,再看一眼胤祥,再看看他刚学会喊的那个阿玛。
  慕慕看着躺在棺木之中苍白安静的胤祥,哭泣变成了抽抽噎噎,他不会明白,死,是怎样一种离别,那离别有多痛,他也不明白,他只是单纯性的感到恐慌,他的阿玛,会逗他亲她教他说话的阿玛,现在白的像一张纸一样,静的像一具雕像一般,他本能的觉得害怕,觉得无能,他回身扑到宁儿怀里,不再看他。
  宁儿则抱着他,在他小小的肩头,一直哭一直哭。
  漪君含泪向那边的礼官点一点头。
  “闭宫!——”
  官员响亮肃穆的喊道。
  轰然一声巨响,宁儿,再也看不到他了。
  
  “皇上——”漪君有些意外,天色已晚,胤禛居然还是来了。
  “朕,想跟胤祥再说说话——”胤禛黯然的说,“你们累了,就先回去吧——”
  “走吧——”漪君拉着宁儿的手。
  “等等——”胤禛忽然叫住她们,“往后——”他顿一顿,看看宁儿,又低下头,“家里有什么难处,只管说话,朕,答应过胤祥,替他好好照看家里——”
  “谢皇上!——”漪君含泪行礼谢恩。
  
  坐在灵堂,胤禛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
  ——你们一个个,都要抛下朕,都要走,剩朕一个人,朕怎么办,怎么办!——
  他轻声说着,就伏在棺木旁,落泪不止。
  ——胤祥啊胤祥,你不该这么早就走啊!——你不是该活到你的大限再走吗,你为什么硬要走在朕的前面!
  他抚着棺木上刻的经文,泪如雨下,你这样狠心,你不怕朕怨你,难道你也不怕映雪她们怨你?你丢下一个不懂事的慕慕,你算什么父亲——
  他这样隔着棺木怨着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可是他就是没法原谅他,没法原谅自己,是自己对天下,对大清的自负,提前送走了本该比他长命的胤祥。
  
  “皇上?——”钮祜禄氏有些小心的咬着下唇,半晌,小声道,“该用药了——”
  胤禛昏昏沉沉的抬起眼帘,“朕,朕吃不下——”
  “是药啊,皇上不吃药怎么成呢!”钮祜禄氏心疼的看着他,“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都盼着皇上早一点恢复康健呢——”
  “朕也许,不想好了——”胤禛想着胤祥的死,又接着记起宁儿的离去,已经痛不欲生。
  “四爷?!”钮祜禄氏失声道,“你是我的男人,是天下人的皇上,我不许我男人说这样的话,天下人,也不答应他们的皇帝说这样没担当的话!——”
  “够了——”胤禛打断她,虚弱的说,“朕已经当够了皇帝,你,你们就放过朕,让朕安安心心的走吧——”
  “皇上!”钮祜禄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认识的胤禛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不会的——
  “皇上,你这样,是辜负了怡亲王,也辜负了毓宁啊!”钮祜禄氏痛心的说,“怡亲王付出自己的全部,不过是要帮着你一起完成你们的梦想,可是现在,他才刚走,你就想放弃了?——”
  胤禛愣住了。还没等他开口,钮祜禄氏接着说,“宁儿曾经也说,她盼你能做个好皇帝,不要丢了皇阿玛的江山,——这些,难道你不记得了?你现在这样半途而废,他们泉下有知,又岂会安心!”
  这下,他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心里知道,江山不江山,梦想不梦想,于他似乎已不重要,若是能有个机会离开,他一定不顾一切的走出红墙;但是淑宁给他套了一个铁套,告诉他:他做不了自己,他只能先是大清的皇帝,才是胤禛,——这铁套子,身不由己,却无可辩驳。
  他偏过脸去,落了两滴泪,起身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皇上的病怎么这么些天还没有起色?——”乌拉那氏忧心忡忡的问着贺永禄,“到底那个陈润林用没用心,皇上的病反反复复,他还是不急不忙的——”
  “娘娘,陈大人已经很费心了,这几日皇上时不时的高烧,都是陈大人一趟趟的跑前跑后,又诊脉有送药,前几日大雨,陈大人自己也受了寒了,您可千万不可冤枉了他呀!”
  “知道了!”乌拉那氏皱眉点头,“昨儿熹妃去瞧过了吗?”
  “嗳,去了,”贺永禄点头,“娘娘走后,皇上瞧了一会儿折子,又吩咐了几位大人,吃药睡下了,昨儿还算睡的稳——”
  “那就好,——你们多用心,时不时来和我说说皇上那里的情况,我也好心里有数——”乌拉那氏道,“你替我跟熹妃说,就说我的意思,叫她今日在皇上那里多陪陪皇上,弘历弘昼他们也多去瞧瞧,叫皇上放宽心,只管养病——”
  “奴才记下了——”
  
  “主子?——”迎春坐下来递茶给她,“趁热喝吧——”
  宁儿轻轻摇着慕慕的小摇床,接过茶来默默的啜饮着。
  “一会儿我叫小川给备上车,我陪您去吧——”
  宁儿点头。
  
  “妹妹快进来坐——”钮祜禄氏拉她进来,“天气不好,还劳你跑一趟,实在对不住——”
  宁儿行了礼,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旁晚玉又照例把纸笔都备着搁在她手边。
  “这么急着把你找了来,也是几件事,头一桩——”钮祜禄氏拉着她的手,“我听漪君说了,这些日子,你一直都闷在屋里,怕你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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