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好了吗?”宁儿看了看桌旁的药酒。
“伤?”周闵愣一下,笑道,“我们是奴才,跪一跪而已,算不得伤——”瞧出宁儿脸色不大对,“格格有事?”
宁儿只摇头叹口气,“没什么——”说完,缓缓起身出门,走出去又折回来,在桌上搁下一个小荷包,“药酒里面添些甘草吧。”
“究竟是为什么?”宁儿想着周闵,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周闵的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似乎并不只有她哥哥是忍气吞声,任人宰割。原来胤禛的身边一样阴影重重。
她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连一个厨子都这样飞檐走壁的深藏不露,那还有多少人是暗藏杀机的?
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格格——”陈润林收起药箱抬头瞧见宁儿站在门槛外。
宁儿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犹豫的询问。
陈润林点头会意,“伤的不重,不妨事的——”见宁儿要走,又轻声道,“去看一眼吧,究竟是为了你。”
“皇上,格格来啦。”贺永禄轻声唤道。
胤禛点头坐直了身子,“叫吧。”说完又笼紧了领口不愿让宁儿瞧见雪白的绷带。
宁儿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有些憔悴的样子,说不出话来。只看了一眼贺永禄,“人还没抓到?”这是句废话。
“说起来朕也该谢他,若不是他,今日你也不会来看我,”胤禛笑笑,有些勉强的说。
“那个人,不如放他一条生路罢——”宁儿岔开话题,“他此次未遂,日后想必不敢再妄动了——”
“朕只要你好——”胤禛握她的手,“别的,都不重要——”说完拥她入怀。
觉出宁儿要挣,他只是在她耳畔轻声道,“让朕抱抱——”仿佛是哀求。
宁儿忽然就没了着数反抗,她一直有本事对抗他的强硬,他的暴戾,可是她从不曾有预备要反击他的软弱哀求。
胤禛觉得虚空,隔着厚厚的棉衣仿佛不能确定自己臂弯里的真实。只能一再的箍紧手臂,让宁儿更贴近他。
“不——”宁儿还是挣开了他,“你救我我感激不尽——只是,你要我这样报答你,我做不到。”
“朕没有——”胤禛愣住了,不知道宁儿这样理解他,“朕只是,只是想你——只是想——”
“有什么差别吗?还不都是一样!”宁儿痛心道,“没有用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坚持?!”
“朕改不了了,”胤禛哀叹道,“朕忘不了,朕没有办法——”说完痛苦的摇头,“总之你不会懂——”
“我不懂?”宁儿落泪,“好呵,你想要我懂?你敢不敢把你的心思说给皇阿玛、说给天下人听!”
“宁儿!”胤禛起身震惊的望着她。
“你要的,我真的做不到,”宁儿望着他,“除此之外,你要我做什么都好——”
胤禛不肯再说,只看着她决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主子,该吃点东西了——”宝珠轻声道,看雅桐不理她,只是埋头摆弄手中的纸张,便抽开她手中的纸,把筷子递到她手中。
“谁让你动这些了!”雅桐把筷子摔在地上,怒道,一面又护着怀里的一叠纸,“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碰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宝珠有些委屈,小声嘟哝“不就是纸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雅桐狠狠的推她一把,“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宝珠瞪着她,心想,这个主子如今是越来越古怪难伺候了。
“这次回来,前两日见过你妹妹了?”胤禛笑道。
“还没有。”年羹尧躬身点头道。“有皇上照看,奴才着实放心,看与不看也无妨。”
“还是去看看吧,好知道朕不曾诓骗你——”胤禛呵呵一笑,“朕说过要善待你们家人,自然不会食言——这次西北的事辛苦你了。”
“还没有大捷,哪里敢说得上辛苦——”年羹尧道,“只怕再有两三个月才是真正为主子立功的时候——”
“好啊,你有这个心,朕就放心了,”胤禛道,“一会儿就是午饭的时候,你呀就和朕一同用膳吧。”
“怎么倒赶的这个时候不在呢——”年羹尧在长春宫坐了一会儿,连喝了几盅茶也不见年妃回来,有些着急,“你们主子要多久才能回来?”
“刚走不久,娘娘早说了要去拜祭真武大帝,今日辰时正是吉时,怎么也要一个时辰才回得来——大人少安毋躁,再等一会儿吧。”丫头又添上茶道。
“也只能如此了。”年羹尧起身在房里踱步,随手翻开一本书,里面却夹着一叠信笺,做的甚是精致,正要拿来细玩,却忽然记起前些日子江宁曹家来的信尚未曾回,如今正是无事,不如就借这笔墨回了也好。这样想着,便坐下来,自研了墨,挥笔斟酌其措辞来。
“哥?”年氏进门就笑,“教你等了这么久不怪我吧!”
“怎么会!”年羹尧满面笑容,“瞧见你气色这样好,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我自然是很好——”年妃笑笑,“你现在位极人臣,反而要格外当心才是。”
“放心吧,四爷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最有谱,你只管顾好宫里的事情就是了。”年羹尧压低声音道,“最近宫里头还都对付的了吧?四爷常来看你吗?”
年妃脸色有一点变化,然而很快又笑道,“这也不关四爷的事——依你看,我难道是那任人摆布的人吗?”
“总之我们兄妹都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彼此要好自为之啊!”年羹尧感慨道。
“哥,你放心,有我在,只会有荣,绝不会损!”年氏笃定的望着他说。
“南边恐怕要出事——”胤禟将密匣撂在桌上,“曹家有动静了!”
“怎么回事!”胤禩眉头骤然蹙起来。
“不知道,下边过来的消息曹家这几天大门紧锁,正忙着销账,”胤禟低声道,“不是好兆头啊!”
“可是账册我们手里不是一样攥着对半吗?”胤礻我“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消息可靠吗?”胤禩看完信笺抬头严肃的说。
“是我那年救下的线人,我保了他家一十三口人的性命,人品靠得住”胤禟点头,“这一回恐怕是要来真的了——”
“来的够快的!”胤禩有些沉重的说,“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了!立即修书给他,
81、 阴谋(中) 。。。
把当年的账目借个名目重抄一份给他,告诉曹寅,好生保管!”
“算是敲山震虎吗?”胤礻我说,“可是总归要有原因,为什么会忽然就变了风向了!”
“叫人查查曹家进出的书帖就知道了!”胤禟冷笑道,“这个容易,如果不是外人挑唆,那么就是老四亲自动手了!”
“丫头这步棋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胤礻我试探的问胤禩。
“不是万不得已,”胤禩重重的叹口气,“希望最好不要走到这一步——”
82
82、 阴谋(下) 。。。
“前日刺客的事——还查吗?”贺永禄趁胤禛喝茶的空儿请示道。
“查!为什么不查!”胤禛不假思索的答复他。
“格格的意思——”
“你是听朕的还是听她的!?”胤禛瞪他一眼,“这样的人要猫藏在宫里,不管他是想害谁,朕都绝不姑息!”
“奴才明白了!”贺永禄点头。
“再添些甘草吧,”宁儿见陈润林开完了药方要递给小礼子,忙补上一句。
“要那个做什么?”陈润林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最近不咳啊!”
“你就开吧,”宁儿微微皱着眉,“我自己预备着不行啊?”
“没你这么说的!”陈润林皱眉道,“怎么随时预备生病呢!再者说了,要有不'炫'舒'书'服'网'的,随时都有人照应,何必这样!”
“我是真的有用——”宁儿有些央求的说。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陈润林一边嗔怪一边还是挥笔写下了“甘草若干”的字样。
“替我交给周师傅,”宁儿把甘草包好交到雅竹手中。“路上小心,人要是问就说是做点心用。”
“嗳,知道了。”雅竹点头。
“周师傅——”宁儿起身扶道,“这是何必呢!”
周闵不肯起身,“想我当日要取格格性命,格格反而替我保全,周闵何德何能得受格格如此恩惠!”
“我知道你想取的,不是我的性命——”宁儿平静的看着他。
周闵有些愕然。
“如果只是要害我,当日在雍亲王府你就该下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在大内冒此风险!”宁儿一笑,“这个道理是明摆的,我还不至于愚蠢至此。”
“可是格格如何看破当日刺客是我?”
“你的药酒里有牛膝的味道——如果不是刚被年妃罚跪,怎么会用到这样东西?你为了除去它的味道又加了香蒲梅瓣——后两样东西要不是我借你的手送给我哥哥,你有怎么可能拿得到?”宁儿一件件的释清心中的推论,“那天从我面前闪过,我辨认的很清楚,懂得利用香料疗伤治病遮掩身份的,这宫里,恐怕只有你。”
周闵低头沉默。他没料到宁儿不过靠此便看穿他的面目。
“你在点心房那么多年,我对你再熟悉不过——你私下服食寒食散,那种味道是用什么都没有办法遮掉的,”宁儿浅浅一笑,“没有想过用甘草吗?”
“格格!”周闵叩首痛心。宁儿的房间里常年都用甘草,宁儿此计,乃是用自己来掩护他呵。“格格无论叫周闵做什么,周闵都万死不辞!”
宁儿收敛起笑容,“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
周闵再拜起身,“我自小在苏州街头卖艺讨生,十二岁时,被一个糕点师傅收养,传授手艺,并悉读医术,可以说,这整个紫禁城,对于香草和毒药,没有哪个人比我周闵更了解——”周闵缓缓的道,“那年师傅送我进王府,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