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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风……”倾瞳勉强冲他笑了笑。整整一日未进食喝水,不是有莫怀臣那点真气支撑,她还真难自己爬回来。这会儿气若游丝地倒吓白了杜魏风的脸,“我想睡觉。”她丢出句不太负责任的话,就放任自己跌入信任的手臂间,口齿模糊地喃喃补充,“放心,我没闯祸。”
黑沉的一觉,连梦都没有,午后时分被外头一阵人声吵醒了。
迷茫片刻,她才发觉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屋里,不过略一动弹就头晕眼花。
果然民以食为天,饥肠辘辘一天,心胸肺腑都掏空了一般发虚。
幸而有人体贴,桌上居然早备了吃食,她赶紧翻身而起。不一会儿,咸粥酱菜被一扫而光,一壶温茶也被消灭殆尽,才终于不再两眼发黑,缓过口气来。
思路微明了,外头你来我往的人声终于渐自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耳畔。扶住桌案的手,不禁起了些颤抖,攥起的骨节微微发白。
“杜大人病了?好,既然杜大人不肯理会,那本王可就直接把这东西交给父皇判断了。父皇生平可是最恨被人骗的,到时候杜府究竟有没有死过一位小公子,是否将三女身世隐瞒冒充贵族后裔令历越皇室尊严蒙羞,这中间还有什么阴谋没有,父皇若是一意追查到底,出了什么祸事,可就别怪本王没有事先招呼!”
那个直捅捅的骄矜男音她十分有印象,正是来自承帝的长子——臻王余战。
余战本是承帝正后所出。出身虽高,却天性残忍贪婪,常常传出他草菅人命,横行禹华的丑闻。不过据说他一年之前渐渐变了性子,懂了些收敛,开始壮大自己的势力拉帮结派,在历越朝内声望愈隆。
外头那个端正醇厚的语调是杜魏风的,“我已经说过了,大人昨日病发昏厥,至今尚未苏醒。王爷有事,只能等大人醒后,或是大小姐二小姐回来,方能处理。”
“你算什么东西,想抬出丽妃和司马要挟本王么?本王就是要现在去看看,杜大人到底病成什么样了,怎么就不能见人。”
外头立时拳脚相激错杂,几声惨叫声后,传来余战的怒骂,“大胆,连本王的人你都敢挡?”
魏风也不跟他磨牙,“请臻王择日再来。”
僵持片刻,余战阴狠笑道:“好,要是害死了你家大人,你可别后悔!我们走!”
“等一等!”
“你还要怎么样?”
“王爷带来的这件东西,请暂且留下!”
“就凭你?”
杜魏风还是木讷地一板一眼,“就凭我!”
“你也……”余战陡然杀猪似的嚎起来,“配……啊啊啊,疼!”
“王爷……王爷,保护王爷!”
外头登时呼喝声频起,不猜也知道是双方当真动上了手。
余战的嗓门疼得升了调,“混账,放开……嗷嗷……放开本王!”
一声吆喝未完,旁边一间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隐约一个苗条人影自自在在好像逛自家园林一般踱了出来,开口便笑,“哎哟,居然是王爷大驾光临,难怪梁上的喜鹊叫了几日呢。王爷您这是……”
那人瞧见魏风轻而易举地反拧着余战的腕,后者疼得一脸狰狞,嘴边不免抽动一下,转腕轻巧地在那两人之间一切一碰。杜魏风如铁箍的掌登时松开来,反而被余战的手臂顺势压下,顷刻情势逆转。
那个文弱书生才若无其事接着笑道:“江湖中盛传臻王爷十八式擒拿手功夫精妙直入化境,今日一见果然绝妙啊。想不到王爷不仅武艺高超,还如此诲人不倦。小人实在是佩服啊佩服!”
余战今日一番兴冲冲,被拦着见不到正主不说,又差点被这个武功超绝还一脸“没商量”的高手抢去了重要的要挟,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一时邪火冲脑,想都不想便猛下了杀手。
只听咔嚓一声骨响,刚才阻拦他的沉默俊男就退了一步。本应是剧痛钻心,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有被折断的手无力地垂至身侧。
那个书生极快地蹙了蹙眉,面上笑意不改,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杜魏风前头。身体便挡住了余战的视线,拉着杜魏风的手教训道:“大人现在病着,王爷肯定是念着往日师生之谊,一片体恤之心专程来探望的。王爷如此仁义,心急火烧的时候,你怎么还耽搁着请教武功呢?还好王爷大人大量,手下留情指点了你两招,还不多谢王爷教诲?”
杜魏风晓得这个师妹的机变急智胜过自己百倍,有她从中斡旋,必可解了眼下的危机。于是也不争辩,垂首道:“是小人擅自鲁莽行事,与杜府和大人毫无关系。请王爷处罚小人便是。”
“啧,王爷在禹华是何等高贵知礼的人,怎会在杜府中和一个下人计较,传出去了岂不有损清誉?在下说的可对么,王爷?”那个书生一面怪责着,一面堪堪回首睨人。
目光净如清流,潺潺澈凉,竟然令余战浑身火气一敛。
其实今日,余战也的确并非为了闹事而来。
方才他原本无理亦无礼,不曾想反被捧得高高的给足了脸面。那书生的话中又绵里藏针含着骨头,他若再追究下去,不止今天的来意无法得偿,传出去还显得仗势欺人小家子气,不配这皇族贵胄的身份了。
对面突然冒出来的人,不晓得是什么来头。外表看来勉强可算清俊,可生得又太单薄,在宽袍子后头飘乎乎的都不像个正经男人。唯独一张嘴倒是满玲珑的,弹指间叫那个高手俯首听命,他怎么没有听说过杜府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你又是什么人?能帮杜大人拿主意么?”
那个书生已经很识趣地鞠躬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木名华,是杜大人才收的区区一介幕僚。拿主意是不敢,不过大人现在病中无法理事,在下只好勉力为大人分忧而已。”
“那么,你可认得我?”
那书生又笑了,答语轻若梵音,“真龙皇子,木华哪敢不识?”
淡淡几个字,直如一声霹雳,正炸到心坎上。
余战颊边青筋陡现,声色俱厉地指着来人鼻尖断然喝道:“居然敢妄议皇族龙传,我看你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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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姿初试
杜倾瞳偏生更加笑意自如,一双眸子刹那迎着阳光繁华星闪,倒显得诚挚动人,“请王爷恕罪。实不相瞒,小人粗通些命相卦理之术,又头一次见到如此面相贵不可言者,才会一时惊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余战的心就跟着乱蹦了几下,故意挑剔地斜勾眉棱,“噢,那你说说,本王怎么个贵不可言?要敢信口雌黄,本王保证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人不敢!”她说着不敢,却不慌不忙,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了一番,从余战的紫金鱼尾冠,到细葛褚袍,再至祥龙珠履。若不是面上白净溜溜,几乎要做足算命的拂须的老道架势,才突然开口不歇气道:“王爷您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柱擎天、唇厚衔贵、耳阔财满、腹孕乾坤,恕在下直言,可是个坐镇方中而决策千里之外的大贵之相啊。”
这岂不是说……他乃帝王之相?
某人的佯怒再也绷不住了,“当真?”
她摇头晃脑,“真而又真!”
那一点点狐疑不过点水而过,蓬勃的野心登时被煽得更烈更旺,连带对那个识相的幕僚也起了点好感,“啧,你这什么华的,嘴倒挺甜!”他扬手指人,不留神袖管中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木华的眼珠儿陡一精亮,随即灵巧地蹲下去,拾起了地上展开的一件湘绸婴儿小衫,拍了拍,就坦然还给了几乎色变的余战。
话儿还似家常,“臻王爷这一趟来得不巧。前两日我家大人还好好儿的,大赞王爷您英明睿智,提拔之人皆为国之栋梁。说到禁卫军统领一职空缺许久,他心中已有定见,正预备不日向皇上举荐呢,可惜就病了。不过调理几日,应该,嗯,不会错过这月的朝会之期。哦,对了,这是王爷的要紧东西,现在物归原主,若在朝会前不小心落到什么旁的地方,可就不好了!”
两腮的肌肉登时僵了僵,余战心叫正好,竟不得不对眼前这个不甚起眼的杜府幕僚刮目相看了。
自上一任周统领卸任后,禁卫军统领之位就变成了自己与三弟争夺的目标。若是拥有了在那壁垒森严的皇城中调兵遣将的特权,日后就能呼风唤雨夺取先机。可父皇却不晓得打的什么算盘,迟迟不肯定夺不说,反由着己方的梁国成,与三弟那方的肖智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闹得双方皆是云里雾里一筹莫展。
上次会面,凌王只送了他三个字,杜君鸿。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这位满腹诗书的杜大学士,本是块绝佳的敲门砖。
历越人人皆知,他的二女杜卧云入宫六年蒙圣宠不衰,连年加级进封,如今已是西宫正主。而据朝野间私下的传言,二十年前,杜君鸿其人,却曾与父皇结拜过异姓兄弟。不管其间关系有多复杂,那传言又是真是假,至少多年以来,但凡杜君鸿的举荐奏折,父皇从没有一遭不准的。
他曾多次试图拉拢杜君鸿,却屡遭婉拒。好在清高的杜大学士似乎也并不看好三弟,平日深居简出,只做他的学问。就算每年考核科举,也是专心为朝廷挑选贤才,绝无半点营私舞弊之嫌。
他正愁这颗佛蛋严谨得一丝缝儿都钻不进呢,下午凌王府那边倒派人送来了一个盒子。里头有一件小衫和一封书信,其中夹杂着当年杜府的一段秘辛。
这才叫喜从天降!
可这一趟跑来对上的人,却并不是预想中的杜君鸿,而是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杜府木华。
他看着平凡无奇,却能一语道破他的来意,语中暗示之意明显,就是要拿这统领之位与杜府秘密做个交换。于自己当然正中下怀,可是,此人的承诺,又是否靠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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