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从四品方能入席,而外任官员亦正三品以上。尽管如此,地大物博的北晋朝而言这依旧是一群不少的数目。钱浦本因无资格,却因皇上钦点而入了宫宴。
只说即便有这般圣宠,钱浦能陪坐的资格也只是最边角的宴席。或许这对于旁人来说是羡慕不及的荣耀,可对于钱浦来说重新踏入内廷却是别样煎熬。当然即便如此,在一堆陌生人的关怀下钱浦依旧瞧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她不慎酒力,况且心情郁结却又不得不在此时众人欣喜的气氛下强装笑颜。了了跟着同僚们敬了三杯酒,钱浦便趁着慌乱小心翼翼的将身子朝殿外挪去。
却不想被身旁一位外放的官员拉住道:“钱少卿莫走,咱们好歹都是南边来的。看在同乡的份上一定要喝上一杯!”
这一位南边的官员,虽然夹着京官们难懂的南调儿可嗓门却不小。两人一拉一扯引得众人将目光投在这本不受瞩目的角落里,钱浦被众人盯着不禁大囧。好在没有几个人听懂这方言,钱浦便也举手对着那官员行礼同用南调儿回应了他几句。
众人虽是孤疑,却因为听不懂最后便又将目光重新投到大殿之上。钱浦被这位不知收敛的同乡惹得有些烦闷,却又不能在此时留下话柄。只得小声的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两人的面色才终究没有刚才那般尴尬。
逃跑未遂!钱浦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暗地里几道目光总是注视着自己,由此钱浦更加迫切的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她佯装着急的唤着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在他耳边红着脸说了几句话。
见他指着路,钱浦终于用官袍掩面退出了大殿。可偏生不巧,她刚踱步走出大殿便遇到穿着紫袍蹒跚而来的杜相。
对于这位许久因病没有露面的杜丞相,钱浦也只是远远瞧见过他几次。两人皆系祖籍南边,但杜丞相乃南边的望族杜氏自然不是钱浦这样的小门小户能高攀的。可两人此时相遇,钱浦退避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对杜丞相行了礼,又自报家门道:“下官钱静之见过杜丞相!”
两人初次见面,却不想杜丞相的脸上露出几分和蔼的笑意道:“钱少卿啊……咱们还是同乡呢!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
钱浦听到此话,虽然面上沉稳可依旧掩饰不住眼眸中滑过的一抹诧异。心中暗想,这杜丞相对谁都是笑眯眯此时对自己的态度或许只是客气。可他一直久病于家中,许久不曾参加朝会却知晓自己近日晋升之事钱浦心中又不禁滑过几分疑虑。
真正钱浦揣度怎样回答之时,杜丞相却笑眯眯的捋着胡须对地上穿着绯红官袍的年轻人用夹杂着几分京腔的南边方言道:“钱老夫人可好,你们家和我们杜家当年还是姻亲……”
钱浦听到此话,带着几分笑意心中却惶恐而道:“祖母最近身子不便,多谢杜丞相惦记。”当然钱浦一口周正的南边方言,让久居京城的杜丞相不禁觉得亲切伸手将钱浦虚扶起来道:“好久没有出你这么有本事的南边人了!”
钱浦微微一笑,虽然她身材高挑比起标准的南边人娇小的身材。钱浦比眼前穿着紫袍的杜丞相还要高出半个头,可她却恭敬的低下头一副晚辈受教的样子。
由此杜丞相一副长辈关切晚辈的拉着钱浦的手又絮絮叨叨的寒暄了几句,知道身后一位公公咳嗽道:“杜相爷,皇上可要等急了……”
杜丞相微微一笑又对钱浦嘱咐道:“以后咱们一起给元子大人上课,有的是机会叙旧。”话毕杜丞相翩然而去,钱浦一愣才想起所谓的元子大人便是皇后所出的嫡子。由于北晋皇室自有一套选择储君的制度,即便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也没有十分把握的继承权。但是以显示正统的血脉,却也将这唯一的嫡子尊为元子。钱浦被晋升五品大理寺少卿的时候便也承担了一些虚伪,比如少傅之职便要担任皇子受学之务,尤其钱浦连中三元学问到底是在京城中靠祖上荫封的官员中学问是极出挑的。
冷风一吹夹着雪花灌进,钱浦的衣领中让她忍不住将衣领拢了拢。只恨顾及官威此乃皇宫重地,不能将脑袋全数缩进官袍里。可这一冷钱浦也一清醒一时间明了杜丞相对自己一个无名小卒亲近的原因。并非同乡之宜,只因元子殿下……想到这里钱浦心中本就烦乱的心虚又添加了几分,楦王和桓王每次还只是小打小闹。不知哪一日真的撕破脸皮,又会伤及到什么地步。
北晋为了避免前朝的外戚干政之乱,除了昌宗的孝贤皇后乃前朝皇室公主为昌宗原配之妻子。由明宗立定皇室之律,自此皇后皆聘娶民间之女。由此虽然皇嫡子虽然身份尊贵,却由于皇后背后根本没有势力所以避免了外戚乱国之祸。
那么杜相爷一直不涉及政务,却一直闭门教书只怕心中只是为了培植元子大人尽心尽力。想到这里钱浦不由一震,揉了揉冰冷的脸颊抬步离开。
可惜钱浦还未走几步,便被人抓住袖子。她脚下一滑,险些没一头栽倒地上。钱浦不禁一惊转身望着那人圆圆的眼睛在夜色下瞪着他。
瞧见那绛紫色的衣料钱浦不禁一愣,头抬起来对上那琥珀色的眸子,终于将本欲惊叫的声音降了几调。
林琰眯着眼睛带着几分酒气将钱浦由气氛到诧异最后又有些诡异的变化收入眼底。不禁低声一笑道:“怎么不是丞相大人找你训话,失望了……”
她被林琰的话哭笑不得,伸手拽着袖子道:“新袍子……别拽褶了……”
林琰松了她的衣袖,却对着急忙整理官袍的钱浦道:“就吃了那么点东西……喂猫呢!”
钱浦听到他这话,不禁红了脸却不想她一直被他盯着。这人……可她心中本有怨气,便不想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的询问。默不作声的站在他的旁边,垂着头脚下一深一浅的踩着积雪不去理他。
林琰却并不知钱浦此时心中的小九九,见她垂着头便更想逗小混蛋。见四下无人,林琰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呼着热气道:“你吃不得油腻,不会是有了吧!”
钱浦不禁抬起头,张着小嘴一合一合的散着热气道:“有……有什么!”
见她眼眸里满是清澈,无辜的眨着眼睛望着自己。两人有些日子没亲近了,林琰此时望着她这副样子便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容对着她道:“有……有小小混蛋了啊!”
钱浦此时才大大咧咧的听出林琰对自己的调戏之意,刚才还冰凉的脸颊顿时间滚烫起来圆滚滚的眼睛瞪着他道:“休……休要捉弄我……”钱浦这话委实心虚,若不是自己还在来月信只怕要被林琰这番样子唬了去!可这是两人在一起第一次提及孩子的事情,也让钱浦不禁憋了一口气难以下咽。他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用此话逗她……
“那你为何一直都不吃东西……”林琰故作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挑着眉头问道。
“今日一直在食宿,我家出了些事情……”她低声红着脸解释道,况且那些食物闻起来便没有食欲。
林琰也早就隐约知道钱浦的祖母病重,而钱氏带着慈儿离开京城。回头望着热闹的酒宴,此时也理解钱浦心绪不宁的缘由。不禁伸手拉住她道:“跟我回去吧!原先说好,有时间陪陪你的……”想到钱浦本就性情冷淡,最近又一直躲避应酬。若是大过年的让她一个人守在府中,想到这里他自然不忍。
钱浦听到此话不禁一愣,赶忙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道:“明日是大年,林尚书还是归家……陪夫人……不……不必为**心……”
第二卷 第二章嘉和三年春。无赖
第二章嘉和三年春。无赖
“什么叫不必操心!”虽然他的声音极低,隔着一步之遥钱浦却被林琰此时的怒气吓得身子一颤又退却了半步。
可到底占着地势,料想林琰不敢拿自己怎么样!钱浦虽然心中害怕他发火儿,却依旧扬起脸咬着嘴唇望着他。
两人僵持在雪地里,林琰心中不禁暗骂眼前这个小混蛋不知好歹。又恨极了她,此时提及两人心中的软刺儿。林琰本就不常住在新府与那些女眷们隔开,如今有了小混蛋加上政务繁忙早就不再顾及她们。此时钱浦在这里划清界限,林琰心中却也委实委屈。于是又气又怒,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于是一位穿着紫袍的尚书大人和一位从五品的少卿大人,就像两个骂街的小孩一样站在皇宫的柱子下干瞪眼谁也不让谁!最终林琰听得大殿之处传来脚步声,想来自己也离席已久要回去应个景儿。便伸手一个爆栗子敲在钱浦头上骂道:“不知好歹的小混蛋!”
钱浦从未想过林琰会做出这般孩子气的报复,不禁傻了眼儿。脑袋的疼还嗡嗡作响,见他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被打了!心中怒气哪里忍得住,在雪里一蹦一跳的回嘴道:“我愿意,谁也管不着!”钱浦明明知道林琰生了气,心中却愤愤然念道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这个大坏蛋!
谁知林琰听见背后的响动,却故意不理会。钱浦被林琰这般漠视,心中愈发委屈吃味儿。见他脚底上踩着雪,一下子蹲在地上团起一团雪就朝着那绛紫色的袍子上砸去!
林琰自是高手当然察觉到身后的某人的小动作,轻轻浮身便毫无痕迹的躲了过去。钱浦却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可也当真不敢真的放肆况且她身子不便沾了凉气小腹竟然娇贵的阵痛起来。她搓了搓手,在衣袖中暖着便转身离开。
可正当钱浦翩然离去之时身后却传来一句责骂道:“当真放肆,敢重伤朝廷命官!”
钱浦听到这话不禁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暗算林琰被旁人瞧见。腿一软,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好似摔成了两半儿……不对啊是三半儿!
她小心翼翼的回头却见雪地上依旧只有两人的影子,不禁迟疑的望着一脸严肃的林琰不知如何开口?莫不是暗处还有旁人,那两人刚才那副嬉笑岂不是要被人听了去。
林琰见钱浦一副受惊的样子,转身走了几步十分镇定的将她扶了起来。谁知钱浦却一把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