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百姓……”钱浦的声音让众人皆是一阵惊愕,好似从一场梦中惊醒。这平日里鲜少过问政务的县令,忽然间变了脸刚正不阿的要整顿前帐。一时间惊恐不已,只有今日被钱浦提点过的郭执事一脸平静。
钱浦扫了众人一眼,最终将目光直视他,望着郭执事道:“对于本官的话,郭大人可有所说的吗?”
此时郭执事自然是一番挣扎,若实话实说他虽得了上司的赏识,却丢了同僚们融洽。被罚免职者,恨他这个告密的。兔死狐悲者亦是会日后为难自己。可若此时忤逆上司之言,在钱县令明明提点之后还不开窍。那么日后如何混过钱县令在任的三年!?想到这里郭执事平日极其稳妥,如今也慌了神!
钱浦望着他的挣扎,紧握在袖子中的拳头不禁拧出一把汗来。她在逼迫一个聪明人做选择,选择背叛同僚还是效忠上司!这样的选择何尝和刚才自己与桓王对弈一般煎熬,如今桓王和楦王两人皆是皇子中的翘楚……她今日拒绝了桓王日后便是他不打压自己,这日子亦是难过的。
“大人所言,下官有详情相告……”终于他这一句话惊起千层浪,钱浦微微仰着嘴角望着众人或是惊恐或是诧异的眼神。
“好!”钱浦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众人此番才知,这一出戏是为哪般!若是钱浦这个刚上任的县令查案,只要几个执事联合起来对于一个新上任的县令还是好欺瞒的。此次毫无征兆的查账,又有一向自保的郭执事倒戈,众人心中自然惶恐不已。同僚之间既是同盟又是仇敌,若有人在背后将自己的事情捅出去,谁又能保护谁呢!
她一双眼睛带着寒意扫过众人各色的神态,低声道:“墨儿,拿纸来。若是诸位大人和郭执事一样都说话不方便。每人给你们一页纸,把最重要的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半个时辰之内,不许互通有无,不许交头接耳互传供词……有违背本官令者,皆以重罚。”话毕,众人被衙役们各自分开在桌案旁动笔。
钱浦望着那一双双颤抖的手,心中却更是寒意顿起。待到完毕,钱浦被墨儿扶进内堂休息。郭执事对着她行了礼道:“大人,今日之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县令忽然要查账务,自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就有准备。这半年来,看似不通政务如今看来不过是眼前的少年有意麻痹大家。对于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城府与手段。此时郭执事也有些心悸,依附于这样的上司是否也有自己不得善终的一日?
钱浦虽然疲惫不堪,却也瞟见了郭执事脸上的失态。低声劝解道:“你不必如此,在官场上混的,自然都有这么一天。我也有遭报应的一天,时间早晚罢了!”
听到她这番嘲讽之言,他不禁一愣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年。墨儿见钱浦死撑着颜面,便识相的送客。
墨儿走的门口,却听见钱浦道:“去把小姐领来,我忽然想见见慈儿了。”墨儿几分孤疑的看着钱浦,暗想她此时身子不适却要见慈儿到底是何意?
慈儿被墨儿带进来的时候,钱浦已然换去官袍只穿着一件居家的长衫。兄妹俩聊了一会子,钱浦实在撑不起精神叫墨儿打发了慈儿。
墨儿只觉得钱浦今日比起往常的沉默有些显得急躁,却不敢多问。直到洲府来人传话,叫钱浦即刻赶往府衙。此时,众人才警惕这紧急的召见必有隐情。
第二卷 第十一章嘉和二年夏。出行
钱浦此次出行只带了一位车夫和墨儿,自然走之前又对钱氏禀告一番。墨儿望着钱浦疑惑的道:“少爷不如好好歇着,睡一会子就到府衙了。”两地的路程虽然不远,可这快天黑了才出行到了府衙也必是半夜。对于旁人来说骑马必要快些,可少爷自从伤了手以后处处小心。莫说钱家原来一直都在水路边上,便是钱氏自然也不敢让钱浦再有什么骑马之类的危险举动。
听得墨儿的劝阻,钱浦点点头只说道:“若是有人拦车,就停一下……”话毕,钱浦也有些困乏睡了过去。
墨儿自然不知钱浦今日在寺庙里与皇子一会之事,只觉得奇怪却也问不出哪里奇怪!忽然马车停下,惊得钱浦从梦中醒来。墨儿递给她帕子安慰道:“只是搁着了石头,少爷莫要恐慌。”
“车上可是钱县令……”听得车外这声询问,钱浦不禁抬起头隔着帘子喃喃道:“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掀起帘子,望着眼前一位穿着布衫护卫打扮的男子道:“正是,不知尊上有何赐教?”
“我家主人想起钱大人,到前边的荷塘一会。”虽然天色依然有些昏暗,钱浦有些看不清那青年的脸。可隐隐望去五官分明,带着一股男子特有的英气。
钱浦下了马车,随着那人走去,墨儿见少爷被一个陌生男子领走了自然也不敢过问。虽然墨儿的年纪比钱浦大些,可这些年却一直都是钱浦在指点他做事。此时墨儿心中疑虑,却也不敢多言。
不远处那身影近了,钱浦拱手行礼道:“下官拜见楦王殿下……”她一直想躲这朝中的朋党之争,皇储之乱,如今看来到底是躲不过的。钱浦自然知道自己一个小角色忽然之间被众人看重,这其中偶然之中亦有几分玄妙。
“钱大人……的确和传言中的一样聪慧过人。”那坐在石头上垂钓的男子依然背对着钱浦,这声音有些耳熟……
“谬赞了,下官愚钝还请殿下指教一二。”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跪在地上面色白净的少年。钱浦望着眼前楦王的侧脸,在暗色的光线下依旧掩不住的气势,挺拔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深邃的眼眸,既是穿着一身平常的袍子却也整理的甚是规整。让钱浦不由心中一叹,素闻楦王在军中历练多年,行事过于专横跋扈,却也是个极有手段的人。这样的气势,比起风度翩翩的桓王的确各有不同。
“钱浦……如今已经穷途末路了,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还真是个人才……怪不得让桓王……”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缓慢中却是不容人忽视的气势。
听到穷途末路四个字,钱浦却并未慌张只道是:“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这天下的路本就是用脚踩出来的。只要有一双脚在,又怎么会没有路?”
钱浦这番辩驳,虽然语气极轻,但是带着一股子锐气。穷途末路?!当她终于不得不卷入这漩涡中,两方若不依附一方。必是众人之矢……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好笑,忽然扬起脸面对神色冰冷的男子露出一丝微笑。
她脸上的神情,让眼前的男人不禁有些诧异。却也只是一晃眼依旧是正态了,微薄的嘴唇颤动:“好笑么。”
钱浦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落下的夕阳轻笑道:“怎么不好笑呢!想我钱浦何德何能,居然一日之内有幸得到两位王爷的觐见。这样的恩赐,可不是常人修一辈子也未必有的……呵呵……”
她一双眼睛含着水光,暗色之下却更胜水波的流光之色。钱浦终于在今日被两个大人物逼上了所谓的穷途……自然终于将心中的疑惑肯定,望着桓王有些诧异的眼神却平静的道:“其实总是要选择,躲避未必能终了一辈子。楦王在军营中历练,可经常打猎。钱浦虽然不善骑技,却在书中听闻一段寓言。只说长乐年间有位猎人去山中打猎,却不想遇到一只老虎甚是凶猛。那猎人最后反而吓得落荒而逃。于是一人一虎,一追一逃,变了形势。到了傍晚,猎人被老虎捉住本以为要送命……”
“忽然望着这夕阳落日,想起一件事于是一句话救了自己。殿下可愿猜猜这句是什么话!”钱浦闪动着眸子,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神情望着眼前的楦王。
他自幼性情冷淡之中带着几分毒辣,旁人亦不敢如此与他说笑。见钱浦竟然没有被自己吓住反而开腔讲起了笑话,竟然也有几分心思的猜起了谜底。只是沉默了半晌道:“本王不曾听说过这段寓言。”
钱浦望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那冰冷的神情之中带着几分专注让钱浦更觉好笑。却只能忍着一本正色的道:“那猎人忽然见夕阳西下,便拍着头一叹道;完了,完了。若再不归家那家中的母老虎可要吃人了!比起家中那母大虫,这公的又能乃我何啊……老虎听到这话亦是一惊,也顾不得吃猎人转身向深林里跑去。”
“哦……那老虎能听懂人话?被猎人吓走了。”楦王一本正经的提问,倒是让钱浦尴尬不已转了话题道:“其实,这寓言只是想说比起眼前的危险,隐藏的危机才知最可怕的。”
“所以……”他终于转过脸,直视着眼前的钱浦。
她依旧含着笑意,却是与他一样的阴冷之色平和的道:“所以,我不会选择不是因为我不想选择。而是在等待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楦王胸中自有一片宏图大业,安知钱浦何尝不想建功立业做一番事业呢!”
钱浦此时却收起了刚才的玩闹之色,恢复了往日的老陈道:“因为想起那一日月下的那匹白马……”当初钱浦和虞南山尚未有功名在身,那日的偶遇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对于钱浦来说,一个皇子能如此宽容虞南山的放肆之举却是难得的。虽然楦王行事毒辣,却有容人的度量。比起看似谦谦君子的桓王,钱浦却更愿意投靠和自己手段相向的楦王。
“原来如此。”不知为何钱浦觉得眼前一闪好似是幻觉,他平静的脸上微微扬起的弧度好似是微笑。
“卢太守东窗事发,如今诏我前去必是因为我尚未牵连此事,又一直隐晦尚无瓜葛。既是这样,不知殿下的示意是?”今日一系列的事情,便都在钱浦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既是注定要被拉下水的,她又怎么能怕潜得不深呢!
(这一更是补昨天的欠下更新。)
第二卷 第十二章嘉和二年夏。楦王
“卢太守可是你师兄,你真的下得了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急促,这般试探钱浦不卑不亢的答道:“同门师谊之上还有国法律历,若卢师兄真如传言一般做下苟且之事。钱浦自然没有袒护的道理,我们是师兄师弟,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