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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是熟悉的破月阁,一行人虽势力强大压制了此处地主却完全摸不清毒王谷内地势路径,性格古怪的毒王就连布置山谷也是别出心裁,许多道路隐在林间,须得走到近前了才能看见,大概闯入谷中的人就是从那些隐蔽小路躲开了他们耳目的。
冷静,耐性,身为武林盟主他赖以为谋的两大品性在慢慢消耗殆尽,大清早,竟要靠酒来解除心中烦闷。
不知是沉浸时间太久还是换到陌生的地方住不习惯,一直在与噩梦对抗的夏倾鸾今夜特别不安分,前一会儿的呼叫落下没多久,紧接着又是唔唔不断剧烈颤抖。坚强如她也无法承受可怕幻象,最恐怖的不是死亡威胁,而是由心而生的畏惧。
坐回床边再次抱住战栗身躯,渐渐地,落在怀中的呼吸恢复平稳,片刻后又重归安静熟睡之中。
苍凉唇瓣沾染着疲惫落在额头上,在韦墨焰心中她已是他妻,同宿同眠从不避讳,破月阁中的子弟也见怪不怪,早把堂主红弦当做了无可替代的朱阁女主,龙侧清凤。
剑南大闹万俟家喜宴,江湖上谁不知武林盟主韦墨焰痴恋月老唯一弟子红弦?至于是真爱还是假欢,那只能问他自己了,毕竟身为第一杀的红弦身份特殊,怀揣玄机之秘可算得上人人都垂涎三尺的猎物——无论姿容还是价值。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轻巧却绝非缺乏内功修养,一听便知不是破月阁那几个人。
“韦盟主可在?”清亮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佻但并没有任何使人不快的感觉。
竟然是他,兰陵一别本以为从此不必再见,没想到追到了这里。韦墨焰放下沉睡女子仔细掖好被角,打开房门出去后又迅速关起,眉宇间清冷微凉:“姑苏相公不在你的画厢内等财源上门,跑到此处是想要横加阻拦还是有其他目的?”
“韦盟主多心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个故人,却不想大家赶个大巧,居然都凑到了一起。”
“还有谁?”
娇艳胜过女子的面容露出一抹浅笑,对韦墨焰的问题假作不闻,目光有意无意飘向身后长长花径尽头。
若说息赢风是道貌岸然阴险小人,那么姑苏相公便是笑里藏刀的奸诈狐狸,任何话在他口中都分外好听,却处处隐含陷阱。躲在阴影处的息少渊不由苦笑,刚刚结识的这位奇人似乎更愿接近韦墨焰,自己不过是想要避免与其相见而已,却落入了妖媚男子的小心思中。
“半年不见,韦阁主丝毫未变。”七分温润清和三分落拓慵懒一如往昔,不变的并不只有对方,他自己亦是保持着原貌,尽管,心里已经有很多东西滋生,毁灭,与曾经的他们大不相同。
墨色深眸流水无情,对和气的招呼并不理会,心底对突然出现的二人疑虑深深。
玉龙公子息少渊,天绝公子韦墨焰,夜昙公子万俟皓月,除去已故的无尘公子程萧白,四公子算是难得聚齐。上一次共处一地还是在剑南夏倾鸾意欲嫁人的婚宴上,转眼间流光飞逝,多少次月圆月缺,少了一人,多了无数恩怨纠纷,心境亦是大不相同。
息少渊是重华门少主,就算不知道息赢风在破月阁水牢之中也多少能猜到父亲落于敌手,姑苏相公表面贪财轻浮,内则深藏不露,比起道貌岸然的息赢风更是难以捉摸,这二人出现在毒王谷中究竟是援手、是阻碍还只是旁观者,韦墨焰无从断定。
“啊,对了,我和息少傅是两日前到的,入谷的路上巧遇万俟公子便随着游荡了两天,未能及时来拜见还望韦盟主不要怪罪。”姑苏相公一脸歉意,抢在被询问前轻描淡写带过了这两日失踪之谜。
淡漠面容蓦地一寒:“万俟皓月人呢?”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说是迟些过来。对了,红弦姑娘情况如何?”比起纠缠不清的问题,息少渊更关心房中之人,毕竟她是程萧白的姐姐。
同样知道韦墨焰与红弦关系,姑苏相公却没有息少渊那般谨慎,随手撩起长袖便要往屋里走去,还未触及房门,凛冽杀意随着清冷剑光毫不犹豫落下。
连破月阁里的人都不能轻易接近的地方,一个外人竟想进入。
韦墨焰只道他深藏不露,却不想姑苏相公是真的功夫平平,那一剑仿若游龙直奔胸前,虽未出鞘却也足以重伤于人,幸好息少渊及时出手将过于浮夸的身影向后一拉堪堪躲开。
惊魂未定,却是明白了红弦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在下略通医术,只是想看看红弦姑娘……”
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想要接近她简直是痴心妄想。息少渊暗中拉了拉忙于解释的姑苏相公淡淡摇头。
那人为了红弦连天都敢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窸窣声从身后花径尽头传来,与墨色衣衫相对的那袭茶白平心静气,雅逸致远,不著风流却无意遮了晨光,同样是细致如雕的五官却比姑苏相公凭空多了份高洁空幽,满身风华令人不敢逼视。
“让开。”
宁如林风天籁,却字字含冰。
第二十六章 所愿人心莫相问
朝岚流转催醒山色,林鸟初飞,夜过后日光熹微,沉静无声。
夏倾鸾沉睡的房中只有万俟皓月与韦墨焰二人,息少渊自觉立于门外等候消息,一旁姑苏相公虽是想要进去,见门前守着的人脸色不善亦不敢多言。
如此气氛不知要怎么形容才好,说是对立又不全然,说是无关,几人身份关系又都纠葛难清,也许最是局外之人的只有姑苏相公了吧。
“所谓冥灵之毒并非字面上那样莫测可怖,与山间瘴气差不多却更狠厉些,鸾儿所中的算是瘴气一种,来自水中长年积腐尸骨与阴寒之气。”与毒王相比,万俟皓月的诊察方法正常的多,简单询问中毒经过后从夏倾鸾指尖取了几滴血一一涂抹在不同草叶上,看着不同颜色变化便了解了八分。
“如何能解?”
“无药。”未待韦墨焰质问,万俟皓月重盖好沉睡女子身上的锦衾,轻轻摆手示意离去。见夏倾鸾一直被梦魇所困,他稍微用了些安神药给其服用,这会儿她已经在平静睡梦中。
离开房间后四人来到旁屋,看着手中颜色不一的试毒草叶,万俟皓月略略沉吟:“这毒并非不可解,我说无药却也是事实——从邪教蛊术中来的东西自然不能循常法去除,总要依着他们的规矩来办。”
夏倾鸾所中之毒来自离教血狱龙池,按照离教教主孤木的说法,那是活祭者怨念聚集之地,一旦沾染池水便会失去心魂陷入永恒梦魇。毒王谷可解天下之毒,自然也包括这蛊毒怨毒,但方法与寻常毒药大不相同。
能将她救回的话,需要世间任何东西都可以。
韦墨焰望向屋外灿烂天色,心里巨石总算落了地,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森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过最好别如毒王一般自寻死路。”
“能救她的只有我,韦阁主此刻似乎不该挑起争端。”一如往昔的清玉之音,雕琢一般的面上却是不逊于对方的冰冷。
玄衣如墨,淡然平静。
“若是你,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这世上夏倾鸾曾经最信任依赖的人,怎么会眼看着她备尝煎熬?那两人的关系连他也无法超越,毕竟十多年前给了孤独无依女孩儿温暖的是万俟皓月,而不是为着一个互换约定才彼此牵绊的他。
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承认。
淡淡叹息如若尘埃落地,清瘦身影又是两声咳,却比前日要轻得多,长居谷内不受浊尘污染的话,藏着无数毒症的身体状况可与常人无异。
“你可知这两日我身在何处?”
“总不会出了谷。”清冷声音淡淡道。
四公子中当属韦墨焰最为孤傲,能与素有嫌隙的夜昙公子坐下来细谈已是不易,息少渊担心都是冷性子的二人话不投机再起争执,只好从中斡旋调和:“这两天我和姑苏相公一直与万俟公子在一起,为了找解毒之法他将毒王留下的手稿一页页翻遍,已是两夜两日不曾休息过。”
“为了红弦姑娘,万俟公子当真是竭尽全力。”
说者是否有心无从知晓,可这句话在听者耳中皆是惊雷。
莫名其妙出现又怀揣江湖所有机密,为什么姑苏相公会找到自己同来毒王谷,又为什么口里说着不愿那两个人发生摩擦却有意无意增加隔阂?息少渊懒散笑着,眼中敛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芒。
江湖总是波澜不断,谁能独善其身,谁又暗藏野心,行于世,总是如此心疲。
万俟皓月并不熟悉姑苏相公,只是当年他曾来谷中与师父密谈时见过一面,之前以为他与息少渊是一路同行的伙伴才没多加询问,此话一出,便是息少渊的朋友也不得不驱他离去了,否则韦墨焰必然有所误会。
“毒王谷并非好客之地,我看二位也该各行己事去了。”
逐客令毫不掩饰,眉眼妖娆的男子一声轻笑却并不着急,反倒好整以暇落座桌旁,纤长手指绕着青丝如雪:“我若离开,你们想要知道的秘密岂不是再无人解答?在下仰慕夜昙公子多年,前番又欠了韦盟主一个满意答案,和息少傅又是一见如故,今日便舍了一问千金的规矩,但凡三位所问之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好?”
人心总有不足,永无止境。超凡脱俗却不能跳出三界红尘外的夜昙公子,一生懒散温润无欲无求的玉龙公子,冷酷绝情近乎神魔的天绝公子,谁能没有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所有人都逃不过凡尘俗世也走不出恋恋因果,而历代姑苏相公要做的,便是为这些看似强大的人物解开谜题,敛财为表,记录这江湖新闻旧戏为真。
姑苏相公,那是一群以书写江湖最真实详尽史书为己任的人群共有名字。
这条件充满诱惑力,一时房内无声,三人皆陷入沉默。
“呵,总不至连问题都要在下自行提出吧?”细而长薄的眉梢一顿,带着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