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闯入的两人吸引了众人目光,尤其是那袭火烈之红,冰冷与炽热同存。
身陷杀欲之中的男人沉浸在满目血光里,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听见有人惊诧地叫出那红衣女子的名字方才转过头,一刹,眼中极寒尽退。
“倾鸾……”
能猜透最深埋的阴谋,能预料最迷惑的棋局,他却想不到夏倾鸾会出现在这里。
惹眼的红色翻身下马,干脆利落,行走间带起的冷漠疏离与往日无二,素白面纱下多少人情愿掷万金一见的容颜轻掩,目光却只在一人身上。这就是与近乎逆天的男人并肩征战的破月阁第一杀手,红弦。
怀抱惊天机密、牵引着所有野心的女子,又一次震惊了武林,若她再度与韦墨焰联手,今日所有人都将命丧于此。
唯有身处破月阁中的人才知道,她现下的状况根本守不住阁主身后。
然而那道瘦削倔强的身影终是与冷血的杀神并肩而立,弦舞三千,风堕血湮。
“呵,韦阁主是想出尔反尔,两人通力来迎战?”人群中有人讽到。拼了三日,破月阁中无他人出手,仅韦墨焰一人便战败各门派大部分力量,超越了所知所信,近乎邪魔的强悍,即便是他身上无一致命的外伤也是因韦家功法大开大阖只攻不守才落下的,恐怖的人,恐怖的魔。
韦墨焰冷笑却不答话,与这些虚伪之人讲什么公平道义本就是笑谈,眼下只要将剩下的百人杀尽便再没有人能阻挡他一统武林的步伐,而后天下亦将为他所控,许她的江山之聘,马上就可以双手交付。
满是血迹的手中已经没有武器,断剑在破晓时便残破不堪再不能使用,随手丢在了尸群之中。蓦地,一丝冰凉落在他掌中。
其实他的内力已近乎耗竭,剩下的百人以他单枪匹马不留活口实难做到,幸而,她来了。
即便不能守在他身后也没关系,至少他微颤的指尖不再抖动,温黁的红色与他相背紧贴身后,她的手拉着他的手,冰冷的触感传到心底变成了最和煦的暖意。
“速战速决。”清淡秀雅的女子话音甫落,满身杀意磅礴四起,与背靠之人共同化身修罗再入征程。
这是她的宿命,逃不脱,解不开。
苍劲修长的手用力回握,十指交缠,错开的腕上一只红色鸾鸟,一只黑色凤凰,鸾凤和鸣之时便是许多人往生之日。
忍了三天三夜,这一刻终于可以彻底爆发,得到华玉的示意后九河再不掩饰近乎疯狂的兴奋,最先挡在了黑红相伴的两道身影之前将剑塞于韦墨焰手中:“保护阁主!”
江湖本就没什么道义可言,你方车轮战耗我方一人,那么我方放手一搏再不理会约战之事亦算不上卑鄙无耻,一人杀三百,而今连红弦都到了,剩下的残兵余将有何可畏?杀吧,杀个昏天黑地,亡灵哭号。
所有堂主宿主默默围在夏倾鸾和韦墨焰周围,滴水不漏将二人护在中央。阁主已经创下神话,接下来的杀戮便由他们来完成吧。
“杀。”
声音依旧清冷,却威严如神。
剑锋所指,是他的敌人,刀光所向,尽将化为枯骨。
杀,然后依旧是杀。
本已力竭的两道身影翩若惊鸿,不知何处又得来无穷气力,一前一后,一黑一红,一剑一弦,如往昔,生死不离。
再不用考虑身后,有她在,定会以性命相守,而他只需勇往直前卷起剑光如浪,默契从未改变。
这些破月阁子弟从未像此刻一般沸腾高昂,为了他们无人能与之匹敌的追崇者,为了继续创造能亲眼见证的传奇,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力量发挥至完美,直到——
直到前方再无活口。
他不是说过么,所有人,都要死。
并不算旷大的离忧谷成了血色坟场,整个武林近三分之一的精英们聚集在这里想要除邪教、灭恶徒,结果,却是他们葬身于此,再不见天上日月人间离合,一泊干涸血迹一堆枯萎白骨,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风静,洁白冰花簌簌而落。
下雪了,一场不该降临的大雪,湮没了所有喧嚣混乱,掩盖起全不似真实的杀戮,离忧谷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结束了。”甩落剑上最后一溜血珠,那片玄色终于安定。
四死全伤换得风云色变,江山易主,江湖即将迎来破月阁一统天下。
倾鸾,马上,马上就可以兑现我的承诺了。
不曾放开的两只手浸润在血水中仍不舍得丝毫分离,韦墨焰放下肩背的力气向后轻靠,却不想支撑着他杀至终结的那袭红衣颓然委地。
“倾鸾!”手腕一转硬是拉住倒去的女子,然而他身上何尝不是累累伤痕,方一用劲儿便连自己也体力虚空跟着倒了下去。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没有人再能威胁到他或者她的性命,即便这样破绽百出也不必担心。
他的伤比夏倾鸾不知重了多少倍,每每有凶光袭来,他都是将自己至于锋芒所过之处,用血肉为她抵挡伤害,当年约定的谁为谁守护已消散在风里,后半生,被守护的人永远是她。
那样竭尽所有的一战后,未逢败绩的破月阁阁主仰卧在赤色土地上,头枕跪坐的火红裙裳,有双冰冷而温柔的手静静擦去那张平和俊逸脸上的血迹,三千青丝被湿润潮气纠缠落在面旁。
“让我看看你。”清冷的声音有些沙哑。
纤纤细指解下白色面纱,花容依旧,淡漠澄净,只是有些消瘦,那只用力抬起的手在她脸上留下半道血痕。
“该死,弄脏了……”韦墨焰苦笑。
一直想像这样安静地看着她,轻轻碰触令他流连的脸颊,眉角,发端,如此安逸满足。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那些一直注视着这对儿人中龙凤的部下都明白,这一刻,对他们来说,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第二十九章 何处浮华笙歌落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破月阁北上之行并未能一举拿下重华门,反倒借此机会重创其他十数门派,三日鏖战使如今武林中三分之一精锐全灭,而剩下的三分之二除了边疆地域占了少许,竟是近半都归属破月阁门下。
称霸武林,已势不可挡。
韦墨焰所负都是些外伤,其实稍养几日便可痊愈,然而他还是毅然下了归返兰陵的命令。不为其他,就为了能让夏倾鸾好好休息治疗。
回程路上仍要面对不少半路埋伏的敌人,夏倾鸾伤虽不重却因日久体虚积累,那一战又过度消耗,韦墨焰甚至不许她独行,两人同乘一马直到破月阁前。
大概,这已经算是确定了二人的关系吧。
重华门未灭,霸业未成,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但夏倾鸾心里明白,离她兑现承诺的时候不远了,两个人绕着一点离离散散,总该有个结果。
再征重华,时间定在了半个月之后。医娘来给紫袖送药时顺便去看了红弦,并告知要恢复原来状态至少需十日,且这期间必须大加进补,以保证恢复的速度。那些昂贵难求的珍稀药草对破月阁来说并非难事,阁主一句话,上到东胡下至百越,凡是对充沛内力稳固心神有益的灵丹妙药奇珍异宝均源源不断导入阁内,一时间夏倾鸾的房间成了极为富贵奢靡的地方。
“听些胡言乱语,我又没病,休息几日便好了。”阁上,换回胜雪白衣的女子言语中露着不满,她向来不喜奢华之物。
倚着扶栏的修长身影只是牵起嘴角浅笑,仰头抬手,又一盏醇香入了肺腑。
“身上有伤,少喝些。”
以前夏倾鸾也劝过他不要过度贪杯,那时彼此心有嫌猜,一句关切之话却闹得不欢而散,而今自然不会,只是韦墨焰也未必愿意乖乖放下酒盏,毕竟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
“前些日子想来无聊,倒是找过禹卿共酌,本还答应他回来后再畅饮一番,谁想他不争气,竟伤的那般重。”韦墨焰望向远山,烟云缭绕处勾起了些许怅惘,“阁中可用之人越来越少,这次一战又损了四位宿主,再征重华前也没时间去寻觅人才了。”
离忧谷一战中,四位功夫较差的宿主献身殒命,天市堂副堂主沈禹卿拼命攻击对方实力最强的一个,为分担阁主与红弦所承受压力使自己落得一身重伤,幸而并不致命。
自上次愤然一跃离开破月阁,期间阁内人事几经变动,及至她失心归来完全未曾留意有谁离去消失,甚至直到这次回来才发现少宰、燕,以及同去万俟府的萧乾都不见了踪影,向人询问才知道燕正是出卖她与韦墨焰的叛徒一事,虽是惊讶,却也并未多做言语,毕竟当初卢瀚海决裂的直接原因就是她。萧乾的行踪似乎在她与万俟皓月拜堂前就失去了,韦墨焰派人四处打探至今没有消息。
“对了,少宰呢?我回来后一直没有见到他。”
端着酒盏的手一顿,夏倾鸾明显感觉出他气息停滞了片刻。
“少宰?”语气比刚才略显生硬,韦墨焰犹豫半晌放下酒盏,“你知道的,阁中对待背叛之人要如何处置。”
背叛……白色身影蓦地一震。十二分会追杀令遍布各地,而少宰亦接到命令在去往剑南的路上拦截,那时若不是那个像极萧白的单纯少年临阵倒戈,此时说不定她已命丧黄泉。
“要杀多少人你才肯罢休?”夏倾鸾拉住靠在扶栏上的人,眼中隐隐有一丝愤怒,“他从未背叛于你,若不是有他出手相助,我早已死在去剑南的路上。如果帮我是错,那为什么不连我也一起杀了?”
早料到提及少宰她会有如此反应。韦墨焰知道她与少宰之间形同姐弟的淡淡关系,是而虽不满于她这般质问,却也只能尽力解释:“你先别激动,我并没有杀他——跟我来。”
夏倾鸾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掌中。
他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样牵着她的手,无人时总愿近乎孩子气似的耍些小手段故意制造机会,全不似冷眼生杀的高傲王者。
或者说,从离忧谷回来之后,他变得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