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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那一晚,念兮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躲起了裴冲,时常一天都见不着个人影。
听朗月说,这两日念兮除了去给大小姐看病之外,就是到小药庐里去。
裴清身上的肿块已经切除了,这几日都是卧床休息着。裴冲心中时常记挂,今日才下朝回府,就到裴清的房中去探望。屋子里头是青霜和红雪在照料着,裴冲进来后,朝她们挥了挥手,让她们先出去。
“冲弟,是你吗?”裴清的声音有些虚弱,她想要起身,裴冲忙道:“姐姐快躺着,你仍在病中,还需好好调养。”他端着桌上的药碗走到裴清床前坐下,“姐姐,趁热把药喝了吧。”
裴清依言接了过来,喝完了药,隔着纱帐她瞧见裴冲似有些愁眉不展,便问:“冲弟,怎么了?是不是朝中又有什么事情让你心烦了?”
他淡笑着:“这些事情姐姐无需操心,我都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念兮怎么没在你这儿?”
“念兮……?她刚才来过,后来就去药庐那边了。”裴清微微笑道,“冲弟,你今儿过来是来瞧姐姐,还是想来找念兮的?”
“姐姐这叫什么话,自然是来瞧你的。”裴冲赶忙说道。
“来看我是真,只不过也是顺道想来瞧瞧她吧。冲弟,你我从小相依为命,你的心思又有什么是能瞒过我的?念兮姑娘灵巧可人,心地善良,你将她放在心上也是人之常情,要不然你也不会为了带她出去,还遇到了刺客。”
“姐姐……你都知道了。”裴冲皱了皱眉,暗道,这个祥生,真是什么话都藏不出,不到两日功夫就已经传到了裴清的耳中,害得她徒增担忧。
“咳咳……”裴清掩着帕子咳了两声,轻叹一声说道,“只是冲弟,你从小就生在王公贵族之家,自然应该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看似富贵荣华,但其实却半点不得自由。就是自己的婚姻之事也是做不了主的。更何况……更何况念兮姑娘是为了救她的意中人才留在府中,你的这份心思只怕也是空付流水。”
裴冲自小天不怕地不怕,若是他真想要念兮,就自会一心一意,断不会受别人束缚。可裴清最后的两句话却是硬生生地击在了他的心上,她对孟旭情深意重,一颗芳心都托付在他身上。
这几日来,裴冲的确渐渐地被念兮吸引,若她的心是空荡荡的,他自问定能俘获佳人芳心,只可惜,早在他之前,念兮心中已有了旁人。这一腔情意,难道真要空付流水?他实在不甘心。
明知道去小药庐是刻意为之,但脚步还是不听使唤,朝那边走了过去。
念兮根本就不是在里面配药,站在药庐外面,裴冲瞧见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长平街上随处能见的布袋人偶,她套在手上,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狼生啊狼生,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牢里面冷不冷,他们给你吃的好吗?你一定要熬住,等过两天我再去求求侯爷,让他允我去看看你。裴家小姐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了,我算过再过十天的功夫,应该就能痊愈了,到时候后也就会放了你。狼生,这几日,我天天都想着你,心里牵记担忧。”说到最后,念兮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仿佛一个怀春少女正在诉说着心事一般。她娇羞又略带一丝甜蜜的样子真真叫人怦然心动,只是这样的神情却是因为念着另一个人才会有,令裴冲的心里一阵黯然。
十天……再过十天姐姐的病就会好了。听到这个消息,他本该是高兴才对的,可却偏生心头抹过一丝苦涩滋味,他与她在人海茫茫之中相遇,又因缘际会在安庆侯府重逢。若说无缘,他们怎会一次又一次地遇见?那一晚在沧河的冰水下,他们算是一同经历了生死,这样的情分,难道还不够深?但若说有缘,又为何他没能早些遇上她?在孟旭之前就认识这个古灵精怪有一点,调皮娇俏有一点,善解人意也有一点的小丫头呢?为何当他终于为某个人怦然心动的那一刻,却发现在她心里早已住下了一个人……
只是这样短暂的重逢,待到十天之后,他们便就要天涯陌路了吗?
他没有走进屋子,也许是因为不想打扰了念兮,又也许是因为就算进去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是刻意在躲着自己,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自寻烦扰呢?
踏雪而归,药庐外的雪地上,留下了裴冲一深一浅的两行脚印。只是这雪一直下个不停,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会将这脚印盖没,屋里的人儿也不会知道,刚才有人在外面静静地看她、陪她,站了许久许久……
“侯爷,”走到花园,祥生前来禀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参见侯爷。”来人是洛敬府中的李总管。
“原来是李总管,是洛相有什么事吗?”
李总管赔笑说道:“洛相派小人前来相请侯爷明晚到府中听雪阁一叙,设宴赏雪。”
“赏雪?”裴冲收拢了掌心问,“洛相怎么突然有此雅兴?”
李总管也是个人精,答得滴水不漏:“这是相爷的意思,明晚皇上御驾也会亲临,还有左相大人也在被邀之列。”
“哦?”裴冲声调微微上扬,“皇上和慕容大人也会去?”
“正是。”
倒是有趣,裴冲心想,洛敬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晚的赏雪宴听起来雅致盎然,可不知又会有什么刀光剑影……
21、洛府夜宴 。。。
听雪阁建在右相府的琼池边,在阁楼上设宴,外面是盈盈白雪,里面是暖歌清乐,只是不管是这宴席上的任何一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宴席。
这赏雪之宴是洛敬所邀,他自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皇上坐在主席,一边若无其事地饮着杯中之酒,一边则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裴冲。皇上是少年天子,洛敬和慕容元正都是两朝元老,在先帝那时候就已经在朝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再加上慕容元正家的四小姐慕容仪嫁给了洛敬的三公子,两家联姻,实力更是不容小觑。若不是在皇上身边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裴家,只怕皇权早就被架空了。
只是近两年来,慕容氏一族在朝堂之上的权势越来越大,洛敬一脉与之相比早已是大大不如,他们二人虽然面上仍旧一团和气,但私下里却早生龃龉,暗地里也是各怀心思,就像这一次羽林军的军权之争,他们各自筹谋,都是势在必得。
洛敬朝皇上禀道:“皇上,今夜美酒佳肴,臣还有歌舞献上,还请皇上笑纳。”
皇上颔首允道:“爱卿真是费心了,你我君臣相叙,繁文缛节能免则免。既有歌舞助兴,倒也是乐事一桩。”
洛敬双手击掌,只听弦乐阵阵响起,潺潺仿若流水一般的乐声之中,一个身披轻衣红纱的女子,赤着脚踝吟吟含笑而至。少女容貌娇美,手腕脚踝之上带着淬金铃儿,舞姿飘然灵动。
这听雪阁中暖意融融,洛敬捋须含笑,慕容元正只是低头饮酒,晶亮的眸子不时观察着洛敬、裴冲和皇上三人的反应。裴冲与皇上面色如常,只是偶有眼神交汇。一曲舞毕,众人皆赞这女子舞艺出众。
那跳舞女子粉面含笑,走到御座旁盈盈一拜,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儿一般:“皇上,洛云献丑了。”
“哦,你姓洛?”皇上略略疑惑问道。
洛敬忙起身回道:“皇上,这是臣的侄女儿,一直寄住臣的府中。云儿才貌双全,性情温柔,舞艺歌喉皆是出众……”
慕容元正看出了洛敬的心思,洛敬膝下无女,而慕容元正的三女儿慕容嫣却是大雍朝的皇贵妃,后宫与朝堂息息相关,他这是在利用自己的侄女以博皇上欢心,想令洛家在后宫也有一席之地啊。
慕容元正打断了洛敬的话,禀道:“皇上,洛相的侄女儿的确是个难得佳人。安庆侯如今还朝,又是已到婚嫁之岁,放眼大雍朝的名门之中,也只有洛相的侄女儿与裴冲最为登对。皇上不如撮合这段姻缘,也好让安庆侯早日成家立室。”
洛敬心中着恼,明知慕容元正是在拆自己的台,但这个时候他却又不能再说什么,只得看皇上的意思。
皇上暗舒一口气,一个慕容嫣放在宫中,已是令他心如梗刺,再来一个洛敬的侄女,那更是要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了,慕容元正虽有私心,但总算也是替他解了围。
裴冲自然也知道洛敬和慕容元正的心思,这跟火线本来是点给皇上的,现在却扯到了他的身上。裴冲淡淡一笑,恭敬说道:“右相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裴冲尚无娶妻之意,还是不要耽误洛小姐了。”
洛敬被他们二人堵得无法再说什么,只好挥了挥手,让一脸尴尬站在厅中的洛云先行退下,眼角余光扫到慕容元正的身上,这个老辣的狐狸岿然坐着,只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他一番苦心给打落了水,洛敬心里忿忿,可面上却是一点儿也不能露出来。
宴席之间自是又谈到了风羽军的归属,皇上大概早就想到了,只说今夜既是小聚,就只谈风月,不议国事,轻轻一抹带过。
洛敬心中气恼,可又无可奈何,这饭菜吃在嘴里却只是味同嚼蜡,一点滋味也无。
宴席结束之后,皇上起驾回宫,临行之前,暗暗叫过裴冲叮嘱:“今晚这顿饭洛敬只怕是心里落了刺,你可要多加小心。”
裴冲心里也是有数,前几日他在沧河边遇刺,事后派了宋三暗查刺客,但那些人下手干净利落,一时间却是毫无头绪。在大雍朝里想要和敢要裴冲性命的,不是洛敬就是慕容元正,只是不知是他们谁暗下的狠手。
皇上回宫之后,裴冲也起身请辞。他前来右相府里赴宴,身边只带了祥生一个,慕容元正还未走,洛敬仍在听雪阁相陪。
一出阁楼,丝丝寒意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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