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坐得太久了,孟旭的脚有些麻了,双腿中似有千万只蚂蚁在轻轻啃噬。
“去!”他不知是回答刚才那人,还是在回答自己,只是仿佛经过了许久的挣扎,仍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他好不容易终于站了起来,轻吐一口气,外面是飞扬的大雪,是即将落下的夜幕,踏进雪地,刚才在听墨阁里的暖意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冰冷。
“念兮……”他望着西南,那是寒医馆的位置。他知道念兮一定在那里等着他回家吃饭,只是今晚……他却要食言了。
孟旭在雪中站了好一会儿,肩上都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他轻轻拍了拍,迈开脚步,也随着刚才的那群人去的地方走去了。
***
白雪衬着夜色,不知怎么,这样的佳节倒令人瞧着有几分凄楚。桌上的菜已经渐渐凉了,方盈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她看了看念兮,她从傍晚起就一直望着屋外,等着孟旭回来,可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却仍是没见到他的身影。
“念兮,你饿吗?孟大哥……会不会不来了?”
“他答应过我今晚会回来的,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说不定。”念兮仍望着外面,仿佛是在回答方盈,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念兮赶忙跑过去,刚才黯淡的眼神突然便放出来光来,脸上绽开了层层笑意,她冲到了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说:“你怎么才回来呀。”
那一袭华贵的紫貂大氅,清峻的脸上微含笑意,明明知道这丫头嘴里的“你”其实并不是自己,可是见到她,连日来心里的阴霾便都一扫而空了。
他撑伞立在雪中,那对碧澈的眼眸中透着光彩,看着念兮愣住的样子不由莞尔:“怎么,就打算让我站在门外?”
看到裴冲的那一瞬,她的确是愣住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连说话也是结结巴巴了:“侯……侯爷……你怎么来了?”
“能进去再说吗?”他淡笑着问。
方盈见着跟在念兮身后进屋的裴冲,也是大吃一惊,站起身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到何处了,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公子看起来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他一进来,这小小的寒屋都仿佛笼上了一层光彩。从前她只是远远地看到过,他是安庆侯,也是整个大雍朝最了不起的少年将军——裴冲。
只是,他这样的人儿,怎么会在除夕之夜到自己的家里来呢?
“这是……我方姐姐。”念兮朝裴冲说道。
他略略低了低头,叫了一声“方姑娘”。
方盈受宠若惊一般,赶忙请裴冲坐下。
他瞧见了满桌的菜肴,只是每一盘都是没动过筷子的,刚才念兮那样的神情,不用说他也猜到了她是在等孟旭。
左相府每年除夕之夜都是阖府同欢,想来孟旭是留在了那里,空留着念兮在这儿等着他回来。
“你们是在吃团圆饭?”
念兮怔了怔,这才一起陪坐下来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不是该在府里过年的吗?”
裴冲的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笑意,“每年过除夕也不过我和姐姐两个,她身子又不是太好,吃了一会儿便去歇息了。我突然……就想来这儿瞧瞧你。”
他只是一时兴起,才跑来的吗?在门口见到裴冲的时候,念兮自己也说不清除了惊讶之外,还有着什么别的情绪,似乎是有一些欣喜的,可她已经离开了安庆侯府,本不该再和他有什么交集的,可为什么他会这样蓦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仿佛躲不开,避不掉,为什么自己明明等的不是他,可在开门见到他的时候,又竟会心跳得如此厉害?
裴冲拿起桌上酒杯,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指着桌上的菜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我下的厨,不过,方姐姐帮了我不少。”
方盈听她提起自己,顿时脸都红了。她自觉坐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安庆侯何等身份,这么晚了过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见念兮一面。她本就是个知情识趣的,便找了个说辞到厨房去了。
念兮喊她不及,朝裴冲嗔道:“瞧瞧,都是你,把方姐姐都吓走了。”
他呵呵笑起来:“怎么又怪到了我的头上来了?我既来了,你可能陪我喝上一杯?”
两人在屋里坐着,他不摆架子,她也不拘束,只是说:“你堂堂一个侯爷,真没想到还要到我这破屋子里来讨酒喝,赶明儿说给别人听,只怕都没人信呢。”
“屋子破旧又有何妨,我在意的是同什么人一起喝酒。”
她心内一震,没想到盼了一整天的团圆饭,最后孟旭没来,却是他同自己一起吃的。
“哎……菜都凉了,我去热热。”她正说着,裴冲已经夹了一筷子的鸡丝吃了起来,他倒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念兮看着裴冲皱起的眉头,问:“怎么啦?是不是……不好吃?”
“唔……太甜了。”
“甜?”念兮也夹了一筷子吃,顿时自己都给吐了出来,想来是刚才做菜的时候手忙脚乱之间连佐料都放错了。她捂着嘴赶忙拉住裴冲,“别吃了别吃了,这哪是人吃的啊!”
“只是有点甜罢了,还能吃。”他眉头挑了一挑,却继续夹着盘子里的菜吃了起来。
他身在侯府,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明明是那样难吃的东西,他却独自一人吃的津津有味,念兮开始越来越搞不懂他了,完全猜不透究竟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刚才……你是在等孟旭?”
她点了点头,心里略过一丝失望,已经这个时候了,外面开始响起声声爆竹,他大概……是不回来了吧。
“左相府每年的除夕宴都会将府中的文人武士都聚在一起,孟旭既在听墨阁,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裴冲看了看念兮,她微微垂着头,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念兮,我自问素来光明正大,不愿在别人背后说什么是非。但是孟旭这人,心术不正,你还是要多看清楚些他。”他这番话早在侯府的时候就想说,只是又觉得这样并非是君子所为。今日实在忍不住说了出口,是因为看到念兮待孟旭一片真心,撇开他对念兮的心意不说,他也不愿看到念兮受人蒙蔽,最后一片真情错付。
“念兮……”外面有人推门而入,抖落了满身的积雪。
“孟大哥,你怎么回来也不打伞?”念兮看到他回来,又惊又喜,赶忙上去迎他。
孟旭原本见到念兮还是满脸笑意,但那笑容在见到了坐在桌前的安庆侯时顿时凝结成冰。他忍住内心的讶异,上前恭敬拜道:“小人参加侯爷。”
裴冲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放下筷子,柔柔望向念兮:“坐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念兮,送我到门口吧。”
他并非要躲着孟旭,只是不屑和他同坐一桌。
念兮见他要走,便撑着伞,依言将他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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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孟旭心思 。。。
念兮将裴冲送到了门口,将手里的伞递给了他:“天色不早了,侯爷早些回去吧。”
他虽有些不舍,但相聚终须一别,“念兮,你治好了我姐姐,裴冲心里感激不尽,若你将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定当在所不辞。”
他这么说,倒提醒了念兮,她眨了眨眼,说:“侯爷,有件事倒真是想请你帮忙呢。”
“哦,什么事?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那柄匕首一直贴身放着,已经三四个月了,可是却仍是没有一点她爹的消息。裴冲毕竟是个侯爷,在长平找一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念兮想了想,将匕首拿给了他:“侯爷,我来长平是找我爹爹的,我只知道他叫穆元正,还有这把匕首是当年他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我找了他几个月,却是全无头绪,因此想请侯爷帮忙打听爹爹的下落。”
这对裴冲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他立刻便答应了下来。这黄铜匕首外形虽小,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上面还有一个兽首刻纹。他看了看,放进了怀中,“放心,我会尽快帮你打听的。”
屋子里,孟旭正坐在火炉边取暖,看到念兮进来了,才有些不快地问:“安庆侯怎么来了?”
念兮撅着小嘴,去厨房将方盈也一起拉了过来,反问:“我可还没问你呢,不是答应了回来吃饭的,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饭菜可早就凉了。”
他今夜其实早已吃过了饭,慕容相府的那场夜宴,繁华热闹。歌舞弦乐,美酒佳肴,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前的孟旭每年的除夕不是去拣别人家吃剩的饭菜,就是去偷去抢,生平第一次,穿着锦衣参加如此盛大的筵席。虽只是远远坐着,但却已是足够。
今夜席间,慕容元正高坐主席,这是孟旭第一次看见这个权倾大雍朝的左相大人。他精瘦干练,眼如鹰隼,只是远望便知他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左相夫人安平郡主雍容华贵,还有大公子、二公子和五小姐陪坐在旁。
慕容元正的四女儿慕容仪已经出嫁,特意送了一篮桂花糕,孟旭听身旁人说那是早年四小姐还在家时常做给父亲吃的,虽是礼轻,但足见孝心。
而当朝的贵妃娘娘慕容三小姐也派人送来了东西,乃是一套玲珑翡翠碗,晶莹剔透,名贵之极,慕容元正将它们分给了夫人和其他几个子女。
就连皇上,在这个时候也派人送来了一瓶珍酿贡酒,赏与众人。
所谓一世荣宠,权贵世家,便是如此吧。
孟旭将今夜的所见所闻讲与了念兮和方盈听,方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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