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边享受唇舌吮咂的滋味,边暗乐。她不敢煺尽小衣,明明心中有怯,却小白兔强装大老虎。她是个一贯不肯服输的性子,只不过稍稍激将,便真反攻。似乎还特别喜欢在上面骑着,莫非是带她骑马的效果?说起来,石榴的小白兔还得多揉一揉才好,有点小,慢慢养上两年会是什么样子……以后只循此道激她,不愁夜夜帐中**啊。
夜夜**啊……郡王怀着无比美好的愿望,沉醉在越来越轻柔的亲吻中。
伸向石榴胸前的狼爪慢慢垂下,果真沉醉了。
“哑师傅出品,必属上品。”石榴擦擦有些红肿的嘴唇,轻轻抚摸着他眉眼的轮廓,竟有一丝不舍。是头晕难受得心中闷闷么?闭眼蜷在一旁,听着他的心跳,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最后的吻,带着尚未褪去的温热湿润,依着朋友间的礼节,吻在脸颊。
忽然舍不得走……我不过是寂寞了,你不过是恰好出现在我心里的一瞬悸动。你不过是空虚了,我不过是恰好出现在你手心的一只猎物,还在留恋什么,走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想了想,在枕边放了张笺:“已逃出宫,所有的金豆子都留给你,请接受我的贿赂,谢绝追杀。否则我就刻石板讲你和你哥哥一样是软面条。石榴留。”
“狼,我走了。我希望以后不用在马嵬坡见到你,那样你就是个完美的帝王,没有杨玉环,没有安史之乱,没有马嵬坡,不用受到后世唾骂。唉,反正历史不会改变,好好宠爱你的杨玉环,好歹人家也是四大美人。临淄郡王,善自珍重。咱们从此相忘于江湖。”掖好被角,石榴穿衣取走腰牌,扛上她的小铺盖卷儿,抱着哑师傅给她的坛子,里面还剩二十四颗酒枣。
小路、偏门,直奔进哑师傅小院。蹑手蹑脚躲在蜜饯房后门,听到里面很安静,没别人,这才推门进去。头很晕,感冒了。得赶快喝姜汤睡一觉。
“师傅,借一步说话。”石榴把哑师傅往后院请。
哑师傅惊讶地看着石榴,醉相思失效了?不可能啊。她急急拉着石榴,从坛子里把酒枣一个一个拣出来,数得二十四枚,闻了闻味道并没减淡。哑师傅取笔写出来,问石榴吃下酒枣后有何感觉。作为御用蜜饯师傅,她绝不允许自己的酒枣莫名其妙出现问题,一定要找到原因。
石榴扶着哑师傅坐下,答道:“师傅,枣子酒味太浓,徒儿今天原打算逃出去,怕吃了那个影响精神,出门后就又吐出来放回去了,留着以后再吃。少的那枚,是徒儿拿去送人了。师傅您干吗这么紧张啊,没有人来抓徒儿,真的。”
哑师傅放下心,考虑要不要把石榴锁在院里让她冷静几天。她提笔写,出宫这念头太危险。
“师傅,徒儿有难言之隐,想在这里藏几年。您提过的蜜饯谱一事,徒儿愿继承师傅衣钵,闭关学艺。” 石榴拜倒在地,恳求哑师傅收留她,并替她保密。“任何人问起,您摇头即可。还请师傅成全。”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宫。
狡兔三窟,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这座生长着她无数回忆的宫内。哑师傅的小院不但是上品蜜枣储存重地,闲人不能入内,更有地窖相连,足够备作万一之需。石榴贴身藏起郡王的腰牌,频频给哑师傅磕头。
不过是寂寞了,何必要逃脱。耐得住寂寞的人,才不寂寞。
生日愿望
日子需要沉淀,就让它沉淀下来吧。石榴强迫自己开始了隐居生活。
潜在哑师傅小院里,她只是个做蜜饯的小宫女。师傅说,果子沾上糖汁,日日月月浸着,待甜入骨去,就成了蜜饯。它能把青的酸的涩的变为甜蜜,也能把这份甜蜜储存地很深很久远。蜜饯的味道,便是岁月的味道。
岁月该是甜的。倘若它不甜了,大可以丢掉,再去寻一段新的旅程;也可以泡在蜜罐子里浸一浸,说不定能从旧时光里淘出点新风景。
只要别停下脚步,向前冲和向后退都是一种方向啊!譬如爬山,即使攀到顶端又如何呢?看够了风景,终究要一步一步再爬下去,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出发。
石榴谨慎地选择了向后走,重新回到她应该在的轨道,跟着师傅做蜜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时,至少要先保住一样。先尝熊掌,再尝鱼,或者先清蒸鱼,再红烧熊掌。年轻的李隆基很值得动一次心,可惜不能圈起来养。他的手感太好了,以后会有无数女人抢着上去摸的。
哑师傅时常带些外面的消息回来,石榴有时也靠在蜜饯房的后门,侧耳倾听屋内动静。除了送饭食和送材料取蜜饯的宫人细碎的脚步声,多半日子里,一整天都只能听到风吹过枣树林的声音,像是被枝杈撕扯成漫天玻璃心碎片,嘶嘶裂开。
石榴仰头望天。安徒生说过,魔鬼的镜子从天上掉下来,变成了无数碎片,如果落进人的眼睛里,人心就会变成冰块,看什么都不顺眼了,也不会再有爱。
“今天风真大,会掉下来魔鬼镜子的碎片吗?”石榴放下手里的指环刀,捂起眼睛,犹豫着是否该向过往的风祈祷一份冰冷之心。
隐居后的第一个重阳节,女皇正式改国号为周,迁都洛阳。
司膳坊级别较高的坑饪都打点行装随幸新都,少了一位无关紧要的宫女并不影响整个司膳坊的格局,皇上的儿媳妇都已经消失了三个在宫里了,何况石榴。陈皮则坚定地认为石榴是被郡王纳在外面金屋藏娇。哑师傅以她的蜜枣储存地不宜变动为由,留在大明宫。
秋风起,木叶萧萧,落满一宫寂寞。
“师傅,鹤翔殿也人去楼空了,对么?”石榴红着眼睛,把脖子上的琥珀摘下来,贴住嘴唇一遍一遍嗅,让淡淡的松脂香气环绕住自己,希望回忆能够永远停格在上元节、小松林,上有苍天,下有厚土,松下一对人,无牵无挂相伴到地老天荒……
琥珀,虎魄也。据说北方有一种虎,住在常年积雪的高山深林里,孤独地觅食,孤独地游荡。如果它无法在游荡时遇到另一只异性老虎繁衍后代,便只能作为一山之中孤独的王,寂寞老去,临终落下的孤独眼泪,或坠入水中,或埋于土下,逾千年,化为虎魄。
琥珀,松牢也。据说西方有一种松,每棵松树里都蕴着一个小树精,它们的双腿是根须,被固定在土壤中无法行动。夏天偶有飞鸟停在树枝上时,它们才能听到一些叽叽喳喳的新闻。小树精不满于寒冷无趣的生活,想办法结出松果,吸引松鼠来采摘,热闹上整个秋冬。春天里没有飞鸟和松鼠,小树精就不断抛出黏稠透明的树脂,沾住忙着采蜜的过路蜜蜂,囚禁起来给自己讲鲜花和蝴蝶的故事。树精老去,蜜蜂也会随之囚死。千年以后松树成了黑炭,蜜蜂成了琥珀。
石榴手中金黄色的琥珀没有囚着蜜蜂,只有几道细小的冰花,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光芒。
她现在日日红绳挽发,首饰只戴琥珀和玉镯。哑师傅嫌小姑娘太素净不好,拿出成匣的珠宝,执意要给她簪花插钿,石榴婉辞:“师傅,这是藕塘里挖出来的幸运镯子,不寒酸。”
那么琥珀呢?它非虫珀,不值钱,放在药铺子里不过是一堆治病用的粉末。换成蜜蜡吧。师傅老了,尚在修饰容颜,小姑娘更应该打扮。哑师傅挑出一串蜜蜡珠,递给石榴。
它非虫珀,是心珀。囚着心,没法弃啊。石榴低下头,往右手套上第三个特制的指环刀片,忍着心酸答道:“琥珀有岁寒之香嘛,省得佩香囊麻烦。”
鹤翔殿空了,想要在同一个宫墙里远远关注着的那个人去洛阳了,隐居的意义只剩下学艺。石榴没有迈出哑师傅的院门,仍旧潜在屋内练刀工、默配方。闭关岂能轻易半途而废。
隐居的第二年春天,李宪从洛阳派人回来寻找一个叫石榴的宫女,一直查到司膳坊哑巴蜜饯师颜宫人,终是无果而归。石榴托哑师傅辗转相询,得知李宪娶了元氏妃,住在洛阳兴庆坊的五王宅。李宪纳妃,李隆基应该也快了……
“唉,那厮还不如李宪长情啊,李宪都知道娶了媳妇以后回来打听打听旧情人,他当年连查个出入宫记录都没去费神,活该登基后被后宫三千佳丽轮着上啊……老天爷,赶紧叫贵妃娘娘去祸害他吧,替小女子报此仇、雪此恨。”石榴怨念着,仍希望他们在洛阳一切都好。
这年夏天,哑师傅照例将制好的上品蜜饯封口发往洛阳,但没有像往年一样拿到吐番那边的菠萝等原材料。哑师傅以为交通不便,又等了一旬,还是没运来。找留守的宫官打听后才知道,外头打起来了,吐蕃抢占安西四镇,武皇要大周兵马给他们点儿教训。
一时间募兵无数,连大明宫里的南衙禁卫都被抽调到前线支援。石榴忧心忡忡地劝哑师傅将大件的财物埋起,跟吐蕃打仗她不怕,但宫里少了保安可是一件关系到自身安危的大事。皇宫这么大,侍卫这么少,库里无数件金银器和无法随幸洛阳的女宫人,就等于无人看守的巨额财色。随便来个江洋大盗采花贼什么的,她可扮不来侠女大战三百回合。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石榴帮着哑师傅把埋藏地点选在了藕塘附近。她觉得那是块幸运宝藏地,又荒凉偏僻,不会被注意到,等战事一结束赶紧再挖回来,万无一失。
戴上帷帽,用长长的垂纱遮住面容,石榴提着竹篮详装采莲蓬,陪哑师傅到太液池旁的藕塘去挖坑埋金器。这是她闭关后第一次出来,司膳坊里到处是铁锁铜锁,只剩下三排大灶台还冒着青烟烹煮伙食,再无当年繁华景象。
她扶着哑师傅一路走出去,无一侍卫守门。宫禁竟松散到了这地步。
“师傅,这里很保险。”石榴选好一棵临塘的歪脖柳树,拿小铁铲开始挖坑。哑师傅很久没出来逛过,看见满塘荷叶和荷花因无人打理,疯了似地挤满整个水面,一时被荷香所吸引,往塘边走了走,打算摘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