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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愿品它不醉不归,换大觥。”王翰笑抬手,胡姬在一旁替他换杯重新斟满。
李隆基喘着气拽开酒肆雅间隔门时,石榴正跟王翰推盅换盏谈得兴起。
“石榴……”他激动地要扑过去,看了看王翰,咳嗽两声,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哎,我请客呢,干嘛赶走我客人。”石榴拍拍身旁席子,对王翰说:“翰兄,你坐到我旁边来,这位置不用留给郡王了,让郡王坐你那里。”
王翰站起来,拱手向临淄郡王行礼。李隆基立刻快步走到石榴身边坐下,先占住位置再清场。碍于人前不便扑倒,他侧身面对石榴坐好,仔细看着她。终于又见到了!
“我瘦了,完全不合您审美,郡王。”石榴放下酒杯,躲避着身边热烈又固执目光,解开放在一旁包袱,从里面拿出节旄。“这个您认识吧?回纥节旄。”
李隆基余光扫了一眼节旄,点点头,继续盯着她看,很符合他审美。
石榴也点点头,开始解胸前系带。
王翰觉得这场景有趋势要同街上桃红柳绿盎然春光融为一体,多留尴尬无益,他悄悄地要撤走。石榴瞥见了,忙喊他留下来:“翰兄,您不在话就把我仆从叫上雅间。”
李隆基抬手让王翰坐。石榴是谁,他最清楚了,人前解衣,绝对无关春风。
果然,石榴解开系带后,一手牢牢捂着裙头,一手伸进胸衣里去摸索。衣衫瑟瑟,难免露了一些肌肤。
王翰背过身去非礼勿视,连斟酒胡姬也退出门外待命了。李隆基一眨不眨盯住石榴,看她右手食指从胸衣内勾出一个小巧锦囊来。
“总算平安带到洛阳了,贴身藏点东西真不容易。送给你!”石榴掩着胸,勾起绣满石榴锦囊,在李隆基面前晃了晃。
指尖一转,锦囊落到他膝上,带着淡淡松香气。
“定情信物么?”他攥住,里面似装了一堆银片,握在手心实实在在。
“马,上等战马。”石榴快速系好裙带,正襟危坐。“打开数数,我可是一匹都没给自己剩,你马厩盖好没?洛阳盛不下就到外头买几处****子养吧。”她丝毫不担心王翰会听到,这种事交给郡王去摆平就行了。
一枚、两枚、三枚……十枚、十一枚。
李隆基捏起铁符,上面都是弯弯曲曲回纥文。锦囊中还有同样写满回纥文字纸。他将猜测目光投向石榴,得到了一个肯定对视。
整整十一座大马场,一个挨一个排在桌上。
“我胸衣可带不回养肥了秋膘马儿。”石榴耸耸肩笑道:“备好庄子,派人到回纥去。你是它们新主人了。粮草钱不关我事,本天女不倒贴。不用谢我,刮目相看一下然后为我喝声彩就行好。”
肩头一块含义暧昧红色痕迹随着石榴动作从衣领中现了出来。
“石榴,你……”李隆基看到红痕,眉头紧皱,沉着脸,一把纂了她腕子。为了弄这些马,你去取悦蛮人了?我以为你有足够应变自保,才肯放手随你。马重要还是我重要!马重要还是你重要!你!
石榴莫名其妙,这算怎么回事嘛!送了他礼物,他倒生气了,眼里要喷出刀子来似。还没等她张口问,就被他硬生生拽进怀里箍紧。
“是我不对,没能护下你。对不起。有朝一日,定为你屠尽那些禽兽回纥人报仇。”他伸手去抚石榴肩头红痕,音都颤了。
禽兽二字一出,石榴【炫】恍【书】然【网】大悟。这厮想歪。果然禽兽跟禽兽思路是相通。
“狼,松爪,我还没说完呢。”石榴以指尖戳了戳他。
“就这样说吧,我再不会松开。”李隆基扭头,使眼色让王翰速度给他消失。
石榴又戳了戳他:“我胳膊有伤,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行禽兽之所为强抱良家妇女,勒裂了伤口付我十倍医药费吗?”
这样一说,箍着她胳膊立刻松开了,急急忙忙要挽她袖子。石榴往后退了退,自己指着肩头说:“这里是箭伤,因为带着一些毒,涂上解药养好以后落下红色,消不掉了。”然后又拉开另一侧领子,扭过去叫他看背后一长道白痕:“这里是不小心跌下战车划到,从镜子里看,恢复还不错,正在涂玉肌膏消疤。”
“回纥打突厥,每赢一场,天女能得一成战利供养。拼死拼活干干净净挣回来战马,你不领情拉倒!回头我卖给突厥人大赚一笔横财去。”石榴瞪了他一眼:“你觉得回纥蛮人比大明宫里禽兽还禽兽么?未免也太小瞧自己。”没错,别一脸无辜,喵了个咪,你以后就是那个名垂青史千古禽兽……
说完没搭理对方脸上神情变化,从包袱里扒出她文牒展开:“这个您认识吧?文牒,带印。看清楚,吾乃回纥天女。看得,碰不得。供得,吃不得。”
节旄、天女牒、十一枚铁符契,统统摆到了李隆基面前。
石榴蘸着葡萄酒,指在刚才和王翰交谈时画在桌上还未干透一处地图,正色道:“天女意味着什么,您懂。”
“抛掉那个破节旄,别做天女了,到郎身边来。图上那些,是皇奶奶要操心事,郎不在乎。”李隆基端起一杯酒,将它倾洒在桌上,漫过地图。她身份摆着,强要不得。
“以后会在乎。”石榴笑着说:“而且,郡王,别忘了,婢子幼时便已立志永不侍夜,长大了又怎会自陷王侯与宫墙泥沼呢?石榴会选择嫁给小槐子,不嫁王。”
“郎比太监差?”他颓然泄了气,耷拉下脑袋。回纥,现在还惹不起。小槐子他也惹不起比不过了?没道理……
石榴摆摆手纠正他:“郡王此言差矣,不是太监,是我男人,姜槐。”
“罗槐也好,姜槐也罢,他就是太监小槐子。石榴,郎比太监差?就因为我是王,你就不嫁我?宫中一起待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懂么?”王是天给妃是父亲定,你不懂么?日日筹谋求全如履薄冰,你不懂么?我是怎样,你不懂么?
“懂,太懂才逃掉。请别再这样问了,您为王,而我不再是小宫女。”石榴低头,轻声道:“您曾是整个大明宫里最值得去推倒少年,我已将记忆珍藏。”
“我为王,便能得到我想要得到女人,包括你。”李隆基静静看着她,静静地威胁。
石榴闻言抬头笑了,把她带来东西一一推到他面前:“出招吧,咱俩可是老相好老朋友了,谁不清楚谁呀,我不怕。与狼斗,其乐无穷。我说狼,您能把心思用到正道上不?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太不理智了。”
“郡王,我势已积成,有了这牌子,想必皇上也会赐一座道场。您看得,碰不得,何必自撞南墙呢。纳我为媵,您不过是多了个暖床。放我自由,我只收每月一粒金豆子酬劳。附送蜜饯点心。友情价,如何?”石榴拈起一枚铁符,就着桌上残酒,写出两个字。
寒冬百战历练出来,石榴丝毫不怵为他写这两个字。
“附送暖床咱们就爽快成交。”他看得明白,抬手将字痕抹去。
“不送。”
“送吧,我小金库交给你。”
“不送。”
“大金库交给你。”
“不送。”
“那两个字也交给你,送不?”
“没法谈了,我还是逃走吧,反正我很擅长,而你现在奈何不了我。”
“附送陪酒、赏月、打马球、郊游。”
“各退一步,打马球可以留下,别免谈。”
“再加上个,随便什么。”
“成交。胡姬,上酒菜,今天我在你家酒肆中摆庆功宴,招呼所有客人吃喝。”
“李隆基。”石榴歪头笑着唤他名字。
“嗯?”将坐席挪近了些。不能碰,看总可以吧……又没说不能离近了看。
“小基子。”依旧笑着,仿佛笑看多年前,这厮也曾扮过小太监。
“嗯。”记得那时母妃说,伤心人做不出甜蜜点心,你何必难为她。
“狼,得了那么些马,不敬我一杯么?”
她举盏,茫茫人海之中,有缘相遇,你不是我男人;悠悠岁月之中,缘尽宫墙,我是你背后同行无名友人。男男女女,如此罢了。
他斟满,你看得,碰不得;你供得,吃不得。我却等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终有一日,你是我。回纥之行,辛苦你了。
这一杯,皆一饮而尽。
王翰酒肆狂欢了一整个下午。直到临淄郡王被石榴勒令停杯送回府去,这位女马贩庆功宴才算结束。
“翰兄,就此别过,祝你族里产业生意兴隆,祝你早日入仕官运亨通。”石榴也有点晕,幸好还有大空扶着。
“借您吉言。敢问要往何处去?”王翰拱手相送。
“长安,我往长安去……郡王那边,替我说一声,就说我看望公主去了,回头给他写信……大、大空,雇辆车吧,晕乎乎……”黑店啊黑店,葡萄酒都整这么醇,一喝就显醉,咋不掺点水呢!
然而当石榴马不停蹄赶到长安时,她没想到会马失前蹄。马车一下子翻到路边,幸而只擦到手上一些油皮,膝盖磕出一块青紫来。
车夫慌忙去抽那马,石榴止了他,反正已经在城门下了,让大空背着包裹,付过车钱,一路走进长安去。这次她有了经验,先买地图,再打听着去寻客栈。
“史记客栈长安分号……就这家。”石榴颠颠荷包,掏出一颗银豆子,向史掌柜订了两间天字号上房。稍稍梳洗,便找掌柜寻笔墨写信。封好后,按着记忆中小槐子给罗公公写信时那个地址,交给店小二去送。
“那户人家要是没住着叫姜槐人,你还回来。别送错了。”石榴叮咛店小二。
“错不了!置着一大片果园老姜家小姜!刚才给您房里端小樱桃就是他家种出来。城里樱桃树才抽了叶,姜家果子早就摘下来卖了。下个月,大樱桃也能熟!”店小二把巾子一搭,�